三号“时序之梭”缓缓调转船头，青铜符文亮起，船身逐渐变得虚幻，仿佛要融入周围扭曲的时空背景中，悄无声息地朝着混沌灵缈界方向驶去。


    而旗舰指挥舱内，辰衍真君与四队十余名精擅因果与时空追溯之术的监察使，围坐在“时河星晷”周围，手捏法诀，口中吟唱起古老晦涩的咒文。


    罗盘表面，星辰与河流的图案仿佛活了过来，开始缓缓旋转、流淌。


    一道道细微的、由纯粹时空法则构成的丝线，从罗盘中探出，如同拥有生命的触须，顺着之前被误导的因果痕迹，向着虚空中蔓延、追溯……


    ……


    腐星母巢，核心宫殿。


    天枢单膝跪地，面前肉镜光芒明灭不定，萨隆的意志投影似乎有些烦躁。


    “废物！‘因果追索’被干扰了！定位到的坐标一片混乱，时空结构极不稳定，根本不是混沌灵缈界地心该有的特征！”萨隆的声音带着怒意，“那个混沌小子身边，还有精通时空法则的存在在帮他！”


    天枢低头：“陛下息怒。是否……动用‘那个’的更深层力量，进行二次追溯？”


    “暂时不用。”萨隆压制着怒意，“‘那个’与母巢融合尚未完成，强行催动可能损伤其根基。而且，时空涡流节点那边……似乎有些不对劲。”


    “时空涡流节点？”天枢疑惑。


    “嗯。母巢的深层感知发现，那里近期有异常的时空监察者活动迹象，而且……刚刚似乎有高规格的时空探测波动，从那个方向扫过，目标隐约指向混沌灵缈界。”萨隆沉吟道，“时空监察者那群老古板，一向龟缩在他们的‘观测点’，轻易不会出动。此次异动，恐怕与混沌小子引发的时空波动，或者……与‘时光回廊’有关。”


    祂的语气变得危险起来：“绝不能让时空监察者先一步找到混沌小子，或者介入‘时光回廊’！那里面可能藏着‘钥匙’的另一半，甚至……更多关于‘门’的秘密！”


    “那属下……”天枢请示。


    “你继续监控混沌灵缈界，尤其是地心区域，想办法突破那层混沌屏障。同时，启动我们在时空涡流节点外围布置的‘暗眼’，密切监视时空监察者的一切动向。”萨隆命令道，“另外，通知母巢，加速‘空噬者’残魂与腐化的融合进程！我们需要一件足够锋利、能够斩断时空的武器！”


    “遵命！”天枢领命，正要退下。


    “等等。”萨隆忽然叫住他，声音中带着一丝诡异的温和，“天枢，你体内那缕‘时之沙’的净化气息……最近感觉如何？”


    天枢身体一僵，低头道：“回陛下……依旧在顽固抵抗母巢的腐化之力，但已被压制在角落，无法影响仆的意志。”


    “很好。”萨隆淡淡道，“记住，你的一切，包括那点可笑的挣扎，都在陛下的注视之下。好好办事，待陛下功成之日，或许会赐你……真正的解脱。”


    “……谢陛下。”天枢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缓缓退出宫殿。


    回到自己那间布满菌丝、散发着腐臭的“居所”，天枢关上由蠕动血肉构成的门，背靠墙壁，缓缓滑坐在地。


    他摊开右手，掌心那点微弱的七彩砂砾痕迹，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那缕纯净的时光源力，如同冰封的种子，依旧在他神魂最深处，散发着微弱的、却顽强不屈的凉意。


    这缕气息，是痛苦，是折磨，让他时刻处于腐化意志与自我清明的撕裂中。


    但也是这点气息，让他还觉得自己是“天枢”，而不是一具纯粹的行尸走肉。


    “混沌继承者……何立……”他低声呢喃，眼中清明与混乱交织，“你到底是……希望……还是……更大的绝望？”


    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星盟创立时的壮志，与天衍把酒论道的畅快，教导苏清寒剑法时的欣慰，还有……在K7世界，被那无形的腐化孢子侵入神魂时，那种冰冷、滑腻、如同无数细小毒蛇钻入骨髓的恐怖与绝望……


    他猛地握紧拳头，指甲再次陷入腐化的皮肉，暗红脓液渗出。


    “不管你是希望还是绝望……”


    “至少……你让我……还有‘恨’的资格……”


    “恨萨隆……恨腐化……恨这该死的命运……”


    “也恨……那个曾经……轻易相信、疏于防范的……自己！”


    无声的嘶吼，在腐臭的密室中回荡。


    ……


    时光回廊，观测之壁。


    苏清寒与云瑶历经艰险，终于抵达了这片位于回廊外围的奇异区域。


    所谓的“观测之壁”，其实是一片高达万丈、仿佛由无数面光滑如镜的时光晶体拼接而成的巨大“墙壁”。墙壁之上，并非映照当下的景象，而是如同走马灯般，不断流转着来自不同时间、不同空间、甚至不同维度的破碎画面与信息片段——这便是“时光留影石”自发记录下的时空印记。


    有些画面清晰，有些模糊；有些是壮丽的星空奇景，有些是惨烈的战争场面；有些是古老文明的祭祀仪式，有些是神秘强者的悟道瞬间……光怪陆离，浩瀚如海。


    “晨晖长老的记忆里，关于时空涡流节点的信息，应该就记录在观测之壁的‘乙巳区’附近，那一片主要收录与‘异常时空节点’相关的留影。”云瑶手持“晨曦之心”，借助其与回廊的共鸣，艰难地分辨着方位。


    两人在巨大无比的壁下穿行，如同行走在历史的画廊中，周围不断变幻的画面带来强烈的眩晕感与时空错乱感。


    终于，在绕过一片记录着某个世界从诞生到毁灭全过程的震撼留影区后，她们找到了目标区域。


    这里的画面，大多与扭曲的空间、紊乱的时间、以及各种形态的时空裂隙有关。


    云瑶催动“晨曦之心”，仔细感应。很快，一枚镶嵌在壁面中下部、约有人头大小、散发着微弱七彩光晕的菱形晶体，引起了共鸣。


    “就是这块！”云瑶欣喜道。


    两人靠近，将神念探入晶体之中。


    大量的信息碎片涌入脑海！


    她们看到了时空涡流节点形成之初的恐怖景象——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将那片星域的空间像抹布一样拧成了麻花，时间在那里断裂、倒灌，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极不稳定的时空迷宫。


    她们看到了古老的“时空监察者”舰队最初抵达，以莫大法力稳定外围，并布下层层封印的场景。那些监察者的装扮与气息，与辰衍真君等人如出一辙。


    她们还看到了更深处——在涡流节点的核心，那片连监察者都极少涉足的“时光墓场”中，隐约封印着一些难以名状的、散发着腐朽、寂灭、但又混合着某种神圣光辉的……巨大残骸！那些残骸的形态，有些类似放大了亿万倍的圣灵族光翼，有些则像是某种巨兽的骨骼，表面布满了时光冲刷的痕迹与暗红色的、仿佛永不干涸的“血迹”！


    “那是……什么？”苏清寒心神剧震。那些残骸散发的气息，让她既感到本能的恐惧，又有一种莫名的……悲怆与熟悉。


    云瑶更是脸色煞白，紧紧抓住“晨曦之心”：“长老……长老的记忆碎片里提到过……初代圣灵皇陛下，就是在与‘时寂之源’的最终决战中……陨落的……难道那里……”


    信息还在继续。


    她们看到了近期的一些模糊留影——监察者舰队似乎加强了巡逻；涡流节点深处的封印，偶尔会传来微弱的震动；以及……就在不久之前，一股隐晦却强大的因果探测波动，从混沌灵缈界方向传来，被误导着扫过了这片区域，引起了监察者的警觉。


    “是公子！他在误导追索！”苏清寒立刻明白。


    “我们必须尽快把这些信息传回去！”云瑶急道。


    但就在这时——


    观测之壁的另一侧，那片原本记录着普通星空景象的区域，突然毫无征兆地，闪过了一幅极其短暂、却让两女毛骨悚然的画面！


    画面中，赫然是腐星母巢的核心宫殿内部景象！天枢跪在肉镜前，而镜中萨隆的轮廓正缓缓消散。画面视角极其诡异，仿佛是从某个极其隐蔽的、依附在菌丝或腐化物质上的“眼睛”中记录的。


    更让她们心脏骤停的是，画面一角，隐约映出了一张简陋的星图，星图上一个被标记为红色的箭头，正指向……时空涡流节点！


    而在星图旁边，还有一行细微的、由腐化菌丝构成的扭曲文字：


    “‘暗眼’已激活……监视……时空监察者……”


    “不好！”苏清寒与云瑶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骇。


    腐化势力，不仅没有被完全误导，反而……早就暗中监视着时空监察者！甚至可能，已经察觉到了何立的误导伎俩！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通知公子！”苏清寒当机立断。


    两人毫不犹豫，转身就要朝着来时的方向撤离。


    但就在她们转身的刹那——


    整个观测之壁，突然毫无征兆地……凝固了！


    所有流转的画面瞬间停滞！


    一股冰冷、漠然、充满了审视意味的强大意志，如同无形的潮水，缓缓扫过这片区域！


    紧接着，一个平淡无波、仿佛来自九霄之上的声音，直接在她们神魂中响起：


    “发现未经授权的‘观测者’。”


    “身份：未知。能量特征：圣灵族残留、混沌剑意。”


    “行为：窃取‘时光墓场’相关留影信息。”


    “判定：三级时空异常。予以……拘捕。”


    “时空锁链——现！”


    嗡！


    观测之壁周围，凭空浮现出数十条完全由流动的银色时光之力构成的锁链！锁链如同拥有生命，瞬间封死了苏清寒与云瑶所有退路，带着禁锢时空、冻结神魂的恐怖威能，朝着两女缠绕而来！


    “监察者？！”云瑶失声惊呼。


    “走！”苏清寒清叱一声，清寒仙剑出鞘，剑意冲天，化作一道锐不可当的剑光，斩向最近的几道锁链！


    剑光与时光锁链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火星四溅！锁链被斩得微微一滞，但并未断裂，反而爆发出更强的时光之力，如同附骨之蛆般沿着剑意反噬而来！


    苏清寒闷哼一声，剑光溃散，虎口崩裂。这些锁链蕴含的时光法则层次极高，对她的剑意形成了天然的压制！


    云瑶同时催动“晨曦之心”，撑起一片七彩光罩，勉强抵挡住其他锁链的缠绕，但光罩在锁链的挤压下迅速变形，岌岌可危！


    两女陷入绝境！


    而此刻，在观测之壁的“上方”，那片仿佛没有尽头的晶体穹顶处，一双完全由纯净时光之力构成的、巨大而冷漠的“眼睛”，正缓缓睁开，毫无感情地注视着下方挣扎的渺小身影。


    时空监察者的巡逻守卫……已然降临！


    ……


    地心深处。


    逆流之锤的锤影猛地一震！


    “不好！那两个丫头……在时光回廊里被监察者发现了！”苍老的意念带着一丝焦急。


    何立那即将彻底凝实的肉身，双目猛然睁开！


    眼中，混沌星云与时光长河虚影疯狂流转，一股比之前更加浩瀚、更加深邃的气息，轰然爆发！


    虽然肉身尚未完全稳固，力量也未恢复至预期，但——


    他等不了了！


    “前辈！助我——暂时打通一条通往观测之壁的临时通道！”何立的意念斩钉截铁，“我要……亲自把她们带回来！”


    观测之壁，时光锁链已缠绕上苏清寒与云瑶的身体，恐怖的禁锢之力让她们法力凝滞，神魂冻结。


    上空，那双时光之眼冷漠无情，一只完全由时光晶体构成的巨手，正缓缓从穹顶探下，要将两女如同标本般“摘取”、“封印”。


    就在巨手即将合拢的千钧一发之际——


    两女身侧的虚空，毫无征兆地，如同镜面般破碎！


    一道略显虚幻、却挺拔如松的青衫身影，一步从破碎的虚空中踏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