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镜中，萨隆的轮廓微微波动：“继续监视。尤其是时光回廊，那里是计划的关键之一。‘钥匙’的另一半，很可能就在里面。”


    “是。”天枢低头。


    “另外，”萨隆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冰冷，“‘空噬者’耶梦的残魂已经回收。他虽然道基受损严重，但‘空无’的本质尚存，母巢会尝试将他与‘腐化’融合，打造出一件更完美的武器。这需要时间，也需要……更多的‘养料’。”


    天枢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颤。


    “你的任务，就是在武器完成之前，找到那个混沌继承者残留的‘火种’，并确认其状态。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到彻底湮灭的证据。”萨隆命令道，“必要的时候，可以动用‘那个’。”


    天枢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惧：“陛下……‘那个’一旦动用，可能会引起……”


    “引起什么？”萨隆的声音陡然转厉，“引起那些躲在历史阴影里的老古董的注意？还是引起‘门’的提前异动？不必担心，计划已经进入最后阶段，些许波动，无关大局。重要的是，绝不能让那个混沌小子，再有翻身的机会！”


    “……遵命。”天枢深深低下头。


    肉镜光芒熄灭。


    天枢缓缓站起身，走向宫殿深处。那里，矗立着一座完全由暗红色菌丝与腐败骨骼搭建而成的、充满了亵渎意味的“祭坛”。


    祭坛中央，供奉着一枚拳头大小、不断蠕动、表面浮现出痛苦人脸轮廓的暗红色晶体。


    晶体内部，封印着一缕极其微弱、却散发着恐怖吞噬气息的……虚无魂火。


    耶梦的残魂。


    而在祭坛下方，堆积如山的，是无数被腐化的修士、凡人、乃至其他种族的尸体。他们的生命与灵魂，正在被祭坛缓慢抽取，注入那枚晶体之中。


    天枢走到祭坛前，沉默地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按在了祭坛边缘一个特殊的、如同心脏般搏动的菌瘤上。


    菌瘤裂开，露出内部一个微小的、仿佛由最纯粹黑暗构成的孔洞。


    天枢从怀中，取出了一枚古朴的、刻着星盟徽记的令牌——这是他作为元老的身份信物。


    他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令牌，最终，将其缓缓按入了那个黑暗孔洞之中。


    嗡——


    祭坛微微震动，那枚暗红色晶体的蠕动速度加快了一分。


    与此同时，远在混沌灵缈界外围星域，某个隐蔽的、早已被腐化菌毯覆盖的陨石带深处。


    一座同样由腐败物质构成、但更加微小、更加隐蔽的“子祭坛”，悄无声息地亮起了暗红色的光芒。


    子祭坛表面，浮现出一幅清晰的星图，星图中央，一个微小的光点，正在缓缓闪烁。


    光点的位置，赫然指向——


    混沌灵缈界，东南方向，约三百标准跳跃单位外。


    那片被未知力量封锁的……


    时空涡流节点！


    地心深处，时间加速之下，何立的肉身重塑已过两月（现实时间约二十日）。


    一具由纯粹混沌能量与时光源力初步构成的、略显虚幻的肉身轮廓，已然在火种之上缓缓成型。


    轮廓的五官，与何立一般无二，眉心界印清晰，只是双目依旧紧闭。


    逆流之锤的锤影悬浮在一旁，微微震颤，似乎在计算着什么。


    突然，锤影猛地一滞！


    一股极其隐晦、却让锤影都感到心悸的……“窥探”与“锁定”感，如同冰冷的毒蛇，悄无声息地穿透了地心外围的混沌屏障，扫过了这片区域！


    虽然只是一瞬即逝，但那感觉无比清晰！


    “不好！”锤影苍老的意念带着一丝惊怒，“是‘因果追索’！有人动用了高等的因果律法器或仪式，在强行定位与你相关的‘因果线’！目标很明确……就是这里！”


    何立正在重塑的肉身轮廓微微一顿，紧闭的眼皮下，眼球似乎在急速转动。


    “能屏蔽或干扰吗？”他的意念传出。


    “老夫可以暂时扭曲这片区域的时光流速，制造因果错觉，拖延时间。但对方既然能动用这种手段，必然有备而来，拖延不了多久！”锤影快速道，“你必须加快速度！最快还要多久？”


    “全力之下……现实时间，大概还要五日！”何立估算。


    “五日……太长了！”锤影沉吟，“或许……只有一个办法了。”


    “什么办法？”


    “主动‘暴露’一个次要的、但与你因果关联较强的‘坐标’，吸引对方注意力，为你争取时间。”锤影道，“比如……那个时空涡流节点。那里本就与你有潜在联系（混沌祖气），且距离足够远。若将追索力量暂时引导向那里……”


    何立瞬间明白了锤影的意思。这是祸水东引，也是驱虎吞狼。


    “那里不是被未知势力封锁吗？正好让他们斗一斗。”何立的意念带着一丝冷意，“就这么办。前辈，请出手。”


    “好！”


    锤影猛然光芒大放，一道玄奥的时光波纹荡漾开来，悄无声息地修改了刚刚那次“因果追索”的反馈信息，将其中的坐标指向，微妙地偏转向了遥远的时空涡流节点……


    做完这一切，锤影光芒黯淡了许多，显然消耗不小。


    “只能暂时干扰……对方迟早会察觉不对。”锤影疲惫道，“小子，抓紧时间。真正的危机……很快就要来了。”


    何立不再言语，那具虚幻肉身轮廓的凝聚速度，陡然加快！


    混沌火种熊熊燃烧，地心深处稀薄的能量被疯狂抽取。


    而与此时，在时空涡流节点的外围，那片被未知力量封锁的诡异星域中。


    数艘造型古朴、通体覆盖着青铜色符文、仿佛从古老壁画中驶出的巨大战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船首的青铜巨眼，缓缓转向了混沌灵缈界的方向……


    战船甲板上，一群身穿古老袍服、气息晦涩深沉的身影，齐齐望向远方，为首者手持一面刻满了星辰与河流图案的罗盘，罗盘指针正微微震颤，指向某个方向。


    “因果扰动……时空异常……”


    “似乎……有‘客人’不请自来，还想……祸水东引？”


    为首者声音苍老，带着一丝玩味与冰冷。


    “准备一下。”


    “让我们看看，到底是谁……在算计我‘时空监察者’一脉？”


    时光波纹荡漾，因果线被悄然扭曲。


    地心深处，何立那具虚幻的肉身轮廓以惊人的速度凝实。混沌火种熊熊燃烧，逆流之锤悬浮一旁，持续加速着这片区域的时间流速，外界一日，此地或许已过旬月。


    但即便如此，何立仍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冥冥中的“窥探”与“锁定”感，如同附骨之疽，并未完全散去，只是被暂时误导，如同被引开的猎犬，扑向了错误的方位。


    “时空涡流节点……”何立紧闭的双目之下，意识急速运转，“能被逆流之锤前辈称为‘未知势力’，且有能力封锁那片区域的，绝非等闲。腐化势力与他们碰撞，无论结果如何，都能为我争取宝贵的时间。只是……这‘时空监察者’一脉，听起来似乎与时空法则密切相关，不知是敌是友。”


    “不必抱太大期望。”逆流之锤苍老的意念带着惯有的漠然，“在老夫残留的记忆碎片里，‘时空监察者’是一群自诩维护诸天万界时空稳定、实则古板排外、视一切非常规时空现象为‘异常’并予以‘矫正’或‘清除’的家伙。他们若发现你与混沌灵缈界的状况，大概率会将你定义为‘重大时空异常源’，采取的措施未必比腐化势力温和多少。”


    何立心中一沉。前有狼，后有虎，中间还夹着个深不可测的“深渊议会”与萨隆。


    “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行动能力。”他收敛心神，全力引导混沌火种的力量，加速肉身的凝聚与稳固。


    时间在加速中流逝。


    ……


    混沌灵缈界东南，三百标准跳跃单位外。


    这片星域的空间结构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褶皱”与“旋涡”状，仿佛一张被揉皱后又部分展开的纸。色彩在这里失真，光线扭曲成环，偶尔有细小的、七彩斑斓的时空裂隙一闪而逝，又迅速弥合。时间流速更是混乱不堪，有些区域快如闪电，有些区域慢如蜗牛，甚至存在小范围的时光倒流碎片。


    这里便是自然形成的“时空涡流节点”，一处极其罕见且不稳定的时空奇观。


    此刻，在这片诡异星域的外围，三艘通体覆盖着青铜色古老符文、造型如同梭形巨鲸、长度超过五千丈的庞大战船，正静静地悬浮在扭曲的空间背景中。战船表面符文流淌着微光，撑起一层稳定的屏障，将外界的时空乱流隔绝。


    这便是“时空监察者”一脉的巡弋战船——“时序之梭”。


    中央旗舰的指挥舱内，布局古朴，没有太多现代法器的痕迹，反而充满了青铜罗盘、沙漏、日晷、星辰图等古老的计时与观星仪器。数十名身穿暗青色、绣有时钟与锁链纹路长袍的身影，正沉默地忙碌着，监测着周围时空的每一丝波动。


    为首者是一名面容清癯、白发白须、眼眸深邃如古井的老者。他手中托着一面脸盆大小、材质非金非玉、表面镌刻着无数流动星辰与蜿蜒河流图案的罗盘——正是之前感应到因果扰动的“时河星晷”。


    老者，乃此支监察者小队的统领，名为“辰衍”。


    此刻，辰衍真君正凝神注视着星晷罗盘。罗盘中央的指针，正微微震颤，指向混沌灵缈界的方向，但指针尖端又时不时偏向涡流节点的深处，显得颇为紊乱。


    “因果扰动……源自那个方向。”辰衍真君缓缓开口，声音平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扰动之中，混杂着混沌气息、腐朽时光之力，还有一丝……极其高明的时光误导痕迹。有人想祸水东引，将探查者的注意力，引向我等镇守的这片‘时光墓场’。”


    “墓场？”身旁一名较为年轻的监察使疑惑道，“统领，此地不是‘涡流节点’吗？何来墓场之说？”


    辰衍真君瞥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追忆：“那是你们入门尚浅，不知秘辛。此地，在更古老的记载中，曾被称为‘时寂战场’的一处碎片入口。传说在难以追溯的纪元之前，一场涉及‘时光’与‘寂灭’本源的大战在此爆发，导致时空结构永久扭曲，也封印了一些……不应存于现世的东西。我监察者一脉世代镇守于此，既是为了防止时空乱流扩散祸及诸天，也是为了看守那些封印之物，防止某些存在……将它们唤醒。”


    众监察使闻言，神色皆凛。他们只知道此地重要，需常年驻守，却不知背后竟有如此秘辛。


    “那此次因果扰动……”另一名监察使问道。


    “有两种可能。”辰衍真君手指轻敲罗盘边缘，“一，是封印之物的异动，引来了某些存在的窥探，对方想借刀杀人，让我等与窥探者两败俱伤。二，是外界的某场变故，涉及到了高阶的时空与混沌力量，其波动偶然触及了此地封印，产生了因果回响。”


    他顿了顿，眼中精光一闪：“但无论是哪一种，既然敢算计到我时空监察者头上，总要付出些代价。传令——”


    “一队、二队，加强‘时光墓场’外围封印巡查，启动所有预警阵法，任何异常时空波动，立刻回报。”


    “三队，操控‘时序之梭’三号舰，前往因果扰动源头方向，进行谨慎侦察。记住，以收集情报为主，不得轻易涉险，更不得与任何势力爆发直接冲突。若遇强敌，立即撤回。”


    “四队，与我一同，准备启动‘时河星晷’的部分威能，反向追溯这股因果扰动的真实源头！老夫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在暗中拨弄时空的琴弦！”


    命令迅速下达，整个监察者舰队如同精密的仪器，高效运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