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抉择”的反噬！是每一个重大决定背后，那无限可能的“失败后果”所滋生的“懊悔”与“后怕”！


    火焰无情，将这些负面情绪，连同因抉择而产生的“自我怀疑”，一同煅烧！


    第四幅、第五幅、第六幅……无数画面涌现！


    有幼年时因天赋不足被同族嘲笑的屈辱；有第一次杀人夺宝时的恐惧与恶心；


    有面对强敌时涌起的怯懦；有对力量永无止境的贪婪；


    有对长生不死的执着；有对情感牵绊的犹豫；有对未知命运的恐惧……


    一切人性中的弱点，一切道途上的迷障，一切因果纠缠中产生的业力与执念，此刻全部被“时光之焰”从灵魂最深处挖掘出来，赤裸裸地暴露，然后投入那似乎能焚尽万古的火焰中！


    痛苦！


    无法形容的痛苦！


    那不是肉体的痛，不是神魂的痛，而是“存在”本身被放在火焰上炙烤，是“自我”的根基被一层层剥离、检验、焚烧的极致酷刑！


    何立的意识虚影在静止的时空中疯狂扭曲、嘶吼（虽然发不出声音），那团混沌火种更是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


    “停下……停下！！！”他的意念在咆哮，“这些……这些都已经过去了！是我的选择！是我的经历！烧了它们……我还是我吗？！”


    逆流之锤那苍老的意念，冷漠地响起：“过去未去，未来已来。因果缠身，如何超脱？欲逆时光，先逆己心。连自己的恐惧、软弱、执念都不敢面对、不敢焚烧，如何承载逆转时光的伟力？如何……叩响那扇‘真实之门’？”


    “要么，在时光之焰中涅槃重生，铸就一颗无垢无碍、坚不可摧的‘混沌时空道心’。”


    “要么，就此灰飞烟灭，连轮回的资格都被焚尽。”


    “选择吧，混沌的小子。”


    何立沉默了。


    不，不是沉默。是在那无边的痛苦与幻象的冲击中，强行凝聚最后一丝清明。


    他“看”着那些在火焰中挣扎、哀嚎的“自己”，那些代表了懦弱、恐惧、贪婪、偏执的“自己”。


    然后，他缓缓地，张开了意识虚影的“双臂”。


    不是抵抗。


    是……拥抱。


    “来吧……”他的意念，平静了下来，带着一种觉悟后的坦然，“我承认……我曾经懦弱，曾经恐惧，曾经贪婪，曾经执着……这些都是我，何立的一部分。”


    “但同样……我的坚韧，我的勇气，我的守护之心，我的向道之志……也是我！”


    “时光之焰……你要烧，就烧个彻底！”


    “把我所有的……好的，坏的，光明的，黑暗的……一切因果，一切执念，一切属于‘何立’这个存在的印记……”


    “全部投入你的火焰！”


    “烧！”


    “若能烧尽，说明我本就不配承载混沌，不配逆转时光，活该灰飞烟灭！”


    “若烧不尽——”


    何立的意念猛然拔高，如同斩断一切犹豫的利剑：


    “那剩下的……便是我何立……真正的‘本心’！是我踏上巅峰，逆转一切的……道基！”


    仿佛感受到了他的觉悟与决绝，时光之焰猛然暴涨！所有的画面、所有的洪流、所有的轮回幻象，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入火焰核心，将何立的意识虚影与混沌火种彻底吞没！


    这一次，痛苦达到了顶点。


    但何立不再抗拒，不再嘶吼。


    他“沉浸”在火焰中，如同一个旁观者，又如同一个参与者，冷静地“看着”自己的一切被焚烧、分解、淬炼。


    他看到前世的庸碌化作飞灰，今生的恐惧化为青烟，对力量的贪婪、对长生的执着、对情感的患得患失……一切杂质，都在火焰中剥离、消散。


    而与此同时，一些更加闪亮、更加坚韧的东西，却在火焰的淬炼下，愈发璀璨！


    那是面对绝境时永不低头的桀骜！是为了守护珍视之人不惜一切的决绝！是对混沌大道孜孜不倦的求索！是纵然身死道消也要在敌人身上咬下一块肉的狠厉！是历经万劫依旧相信希望、敢于向死而生的乐观！


    这些品质，如同百炼精金，在时光之焰的焚烧下，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愈发纯粹、凝实、交融！它们与混沌火种中那最本源的“混沌印记”、“时空印记”融合，开始重塑何立的“道心”与“意志”！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时光之焰，缓缓熄灭了。


    地心深处，凝固的时空恢复了流动。


    那团原本拳头大小的混沌火种，此刻已然膨胀到人头大小！火焰不再是灰蒙蒙中带着杂色，而是变成了一种纯净、厚重、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之初所有可能的“混沌原色”！火焰内部，那个混沌时空奇点虚影的裂痕已完全弥合，此刻正以一种玄奥的轨迹缓缓旋转，每旋转一圈，都仿佛有微型的宇宙在其中生灭，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时空波动。


    而在火种上方，何立的意识虚影，已然彻底凝实！


    不再是之前的模糊透明，而是清晰无比，与真人无异！面容刚毅，眼神深邃如星空，眉心的界印复杂玄奥，流淌着混沌与时光交织的道韵。虚影周身，更有一层淡淡的、仿佛能隔绝万法、定鼎时空的混沌光晕缭绕。


    他的气息，依旧虚弱——因为这只是意识体，真正的力量还封印在火种和即将重聚的肉身中。


    但他的“道心”，他的“意志”，已然完成了一次脱胎换骨般的涅槃重生！


    此刻的何立，感觉前所未有的“清明”与“通透”。过往的一切因果、执念、负面情绪，仿佛都被那时光之焰烧成了最纯净的“燃料”与“养分”，滋养了他的本心道基。他依旧记得所有经历，记得所有的喜怒哀乐、爱恨情仇，但这些记忆不再能轻易动摇他的意志，反而成为了他力量的一部分，让他更加理解人性、理解世界、理解……道。


    逆流之锤的锤影，静静悬浮在一旁，似乎黯淡了一些，但那股古老沧桑的气息依旧。


    “不错……”苍老的意念传来，带着一丝难得的赞许，“能在第一次完整‘时光煅烧’中保持本心不灭，甚至借机淬炼道心……小子，你比老夫预想的，还要坚韧。”


    “多谢前辈成全。”何立的意识虚影对着锤影躬身一礼，这是发自内心的感激。虽然过程痛苦到极致，但收获同样巨大。此刻的他，感觉自己的心境修为，已然突破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对混沌与时空的领悟也更加深刻。


    “不必谢我。这是约定的一部分。”锤影缓缓道，“你的‘心火’已重燃，道心初成。接下来，便是重塑肉身，恢复力量。这需要大量的能量与物质，以及……时间。”


    何立点头，他自然知道。混沌灵缈界如今残破，资源匮乏，想要快速恢复巅峰，甚至更进一步，难如登天。


    “关于‘时空坐标点’，你们提到的那个‘时空涡流节点’，或许是一个机会。”锤影继续道，“那里空间脆弱，时间异常，更容易与时光回廊建立稳定连接。而且，若老夫感知不错，那个节点深处，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混沌祖气’的气息。虽然微弱，但对现在的你而言，不亚于甘霖。”


    混沌祖气！何立眼神一凝。那是他开辟内世界、修炼混沌之道的根本，层次极高，在如今的宇宙中极其罕见。


    “但是，”锤影语气转为凝重，“那里也被一股不弱的力量封锁或占据。以你现在的状态，贸然前去，风险极大。”


    何立沉思片刻：“前辈，我大概需要多久，才能初步凝聚一具可供行动的肉身？实力大概在什么层次？”


    “若有足够能量，配合老夫以时光之力加速你自身生命法则的运转，大约……三个现实月。实力嘛，大概能恢复到化神巅峰到炼虚初期的水平，但你的道心境界和对法则的领悟远高于此，实际战力应该能匹敌寻常炼虚后期。但这只是临时肉身，根基不稳，且会消耗你火种的本源，不宜久战，更不宜与合体以上存在正面冲突。”


    三个月……炼虚初期左右的临时战力……


    何立快速权衡。外界过去了多久？苏清寒和云瑶回到时光回廊后情况如何？腐化势力有没有新的动作？混沌灵缈界的幸存者们还能支撑多久？还有天枢长老……


    一个个问题压在心头。


    “前辈，能否加快速度？哪怕代价更大。”何立沉声问。


    锤影沉默片刻：“有。但需要更强烈的‘刺激’和更庞大的能量。刺激，或许可以借助外部危机对你的压力；能量……除非你能立刻找到大量精纯的混沌能量源，或者……吞噬某些与你同源的高阶存在。”


    同源的高阶存在？何立心中一动，想起了“腐星母巢”。那东西虽然是污秽聚合体，但其核心力量似乎也涉及到某种扭曲的混沌与时空法则，若能吞噬其部分核心……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以他现在的状态，去找腐星母巢简直是送死。


    “先按正常速度恢复。”何立做出决定，“这三个月，我需要了解外界情况，并尝试与清寒她们取得联系。前辈，您能否通过时光回廊，向她们传递一些信息？”


    “可以，但需要消耗老夫的力量，且不能传递太复杂的内容，以免被萨隆或腐化母巢察觉。”锤影道。


    “足够了。请告诉她们：我已渡过煅烧，正在恢复。让她们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尽可能收集关于时空涡流节点、混沌祖气、以及……天枢长老近况的信息。另外，提醒她们注意安全，若事不可为，以保全自身为第一要务。”


    “如你所愿。”锤影微微一闪，一道微不可察的时光波动，悄无声息地没入虚空，朝着时光回廊的方向传递而去。


    做完这些，何立的意识虚影重新盘膝坐下，与下方的混沌火种融为一体，开始全力吸收地心深处那稀薄却源源不断的混沌温养之力，配合逆流之锤加速时间流速的效果，开始了肉身重塑的漫长过程。


    ……


    时光回廊，凝固冰川边缘。


    苏清寒与云瑶刚刚返回，正疲惫地靠在一块时光晶体旁调息。她们身上的气息比离开时更加虚弱，穿越不稳定的通道对她们的消耗极大。


    突然，云瑶手中的“晨曦之心”微微一颤，一道细微的时光波动传入她的神魂。


    她猛地睁眼，看向苏清寒：“清寒姐！是尊主传来的消息！”


    苏清寒立刻凑近。两女共享了那段简短的意念信息。


    “公子他……成功了！”苏清寒眼中爆发出狂喜的泪光，这三个月的担忧、焦虑、疲惫，仿佛在这一刻都被冲刷了不少。


    云瑶也激动不已：“尊主让我们收集信息，还要注意安全……我们得尽快行动！”


    “可是，回廊深处太过危险，那些凝固的时光乱流和时空陷阱，以我们现在的状态……”苏清寒蹙眉。


    “不必深入。”云瑶指向冰川某个方向，“晨晖长老的记忆碎片里提到，在回廊外围，靠近‘观测之壁’的地方，残留着一些古老的‘时光留影石’，其中可能记录着关于各个时空节点，包括那个涡流节点的历史信息。我们可以先去那里。”


    两女稍作恢复，便朝着云瑶指示的方向前进。


    就在她们离开后不久。


    冰川另一侧的阴影中，一点暗红色的、如同眼睛般的菌斑，悄然在时光晶体表面浮现。


    菌斑微微蠕动，似乎在“观察”着两女离去的方向，随即又缓缓隐没。


    ……


    腐星母巢，核心宫殿。


    天枢（或者说，被腐化控制的天枢）跪伏在肉镜前，正在向萨隆的意志投影汇报。


    “……混沌灵缈界地心深处，疑似有异常的时空波动，但被一层强大的混沌屏障隔绝，无法深入探查。


    时光回廊入口依旧处于封闭状态，但根据母巢对周边时空的监测，近期有微弱的、纯净的时光源力泄露迹象，疑似内部有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