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的主人，发出了一声混合着无尽腐朽与一丝……兴奋的低语：


    “门……被触动了……”


    “钥匙……终于开始转动了……”


    “计划……可以进入……最后一步了……”


    “混沌……时空……还有那叛徒留下的‘火种’……都将成为……陛下归来的……最美祭品……”


    何立拖着虚弱之躯，与苏清寒、云瑶等人刚刚返回混沌宫，还未来得及处理内部污染与修复防御。


    天衍上人残存的魂影便踉跄扑来，手中捧着一面布满裂痕的先天八卦镜，镜中画面让所有人如坠冰窟——


    镜中显示，那十七个被腐化的世界，此刻正同时朝着混沌灵缈界的方向……移动！


    不，不是移动，是被某种无法想象的力量，强行“拖拽”着，在星空中划出十七道暗红色的、污染轨迹，撞向混沌灵缈界！


    而在它们移动轨迹的尽头，那片原本平静的幽影星带深处，一座庞大到难以形容、表面布满蠕动血管与脓包的暗红色“星体”，正缓缓“睁开”了数以万计、大小不一的、充满了纯粹恶意的“眼睛”！


    腐星母巢……本体……降临了！


    与此同时，何立怀中，那枚自西南肉山之战后便沉寂的“混沌分身核心残片”，突然剧烈震颤，传出一段断断续续、充满惊恐的意念画面：


    画面中，分身最后看到的，不是腐化怪物，也不是萨隆意志，而是……


    一个背对着他、身穿星盟制式长老袍、背影让他无比熟悉的修士，正将一枚暗红色的晶体，缓缓按入西南镇守府地脉核心！


    那修士缓缓回头，露出一张让何立与苏清寒瞳孔骤缩的脸——


    竟然是早已被确认在第一次腐化爆发中“殉难”的、星盟元老之一、深受何立信任的……


    “天枢长老？！”


    苏清寒失声惊呼。


    而镜中，那十七个腐化世界，已跨越半途，与幽影星带中涌出的、遮蔽星海的腐化舰队汇合，如同毁灭的洪流，扑向摇摇欲坠的混沌灵缈界！


    真正的终末，似乎已无可避免。


    但何立却死死盯着怀中那枚“混沌分身核心残片”，以及残片边缘，一抹极其细微、却散发着纯净时空波动的……七彩砂砾痕迹。


    那是……“时之沙”的气息？


    分身临死前，到底发现了什么？


    天枢长老……又为何……


    镜中画面，如同最残酷的末日预言。


    十七颗被暗红色腐化浓雾彻底包裹的星辰，如同被无形巨手拖拽的死尸，在星空中划出十七道污秽的轨迹，撞向混沌灵缈界。它们移动的速度违背常理，并非空间跳跃，更像是整片“空间”本身在被强行褶皱、拉伸，将它们“投掷”过来。


    轨迹尽头，幽影星带深处，那座名为“腐星母巢”的恐怖星体，已然完全显现。


    它比任何已知的星辰都要庞大，表面并非岩石或熔岩，而是不断蠕动、流淌的暗红色“血肉”与粗大“血管”。数以万计大小不一的眼睛遍布星体表面，有的冷漠如冰，有的疯狂如沸，全部死死锁定着混沌灵缈界。母巢周围，如同蜂群般涌出的腐化舰队遮蔽了星光，它们不再保持静默，引擎喷吐出污秽的暗红尾焰，汇成毁灭的洪流。


    而在混沌灵缈界内部，随着天枢长老叛徒身份的揭露，一股比外部威胁更刺骨的寒意，瞬间冻结了界核殿内所有人的心脏。


    天枢长老——星盟创立之初的九位元老之一，执掌“天枢殿”，负责星盟法典制定、内部监察与资源统筹。为人素来刚正严明，甚至有些古板，对何立这位“混沌继承者”虽不算最亲近，却也一直恪尽职守，多次在危难时挺身而出。在第一波“腐星孢子”于资源世界爆发时，他主动请缨前往K7世界调查，随后传回遭遇伏击、重伤濒死的最后讯息，其留下的本命魂灯也确实一度近乎熄灭……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然殉道。


    谁能想到，他非但没死，反而出现在了西南镇守府沦陷的核心现场，亲手将腐化的“种子”埋入了地脉？！


    “为什么……会是他……”苏清寒脸色煞白，握剑的手微微颤抖。天枢长老曾在她初入星盟、修行剑道瓶颈时给予关键指点，在她心中是值得尊敬的长辈。


    云瑶同样难以置信，晨曦之翼融入星盟后，天枢长老在资源分配上曾给予他们不少便利，言辞间对圣灵族的古老荣光也颇为敬重。


    天衍上人残魂更是如遭雷击，他与天枢相识最久，共同筹划星盟框架，深知其性格绝非贪生怕死、背信弃义之徒。


    唯有何立，在最初的震惊过后，眼神迅速变得冰冷而锐利。他紧紧盯着八卦镜中那枚被天枢按入地脉的暗红晶体，又看了看怀中分身核心残片上那抹细微的“时之沙”痕迹，脑海中无数线索疯狂碰撞、串联。


    “腐化从内部爆发……精准打击附属世界……西南镇守府陷阱……天枢‘殉难’后失踪……现在又出现在腐化节点……”


    “还有这时之沙的痕迹……分身临死前到底看到了什么？”


    他猛地抬头，看向天衍上人：“长老，天枢的本命魂灯现在如何？”


    天衍上人如梦初醒，连忙催动残存法力沟通外界。片刻后，他脸色更加难看：“魂灯……依然微弱，但未彻底熄灭，且灯焰色泽……呈现出极淡的暗红纹路，与腐化气息有七分相似！我们之前竟未察觉异常！”


    “不是未察觉，是有人用极高明的手段，模拟了他重伤濒死的魂灯状态，甚至可能……暂时替代了他的部分神魂本质。”何立声音低沉，“若我猜得不错，天枢长老恐怕在前往K7世界调查时，就已经被‘腐星孢子’以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深度寄生或控制了。他之后的所有行为，包括‘殉难’、潜伏、乃至在西南的行动，可能都身不由己，甚至他的自我意识都已被压制或污染扭曲。”


    “那他现在……”苏清寒急问。


    “不清楚。但分身残片上的‘时之沙’痕迹是关键。”何立摩挲着那抹七彩砂砾，“时之沙蕴含着纯净的时间源力，对腐化有天然的克制与净化效果。分身临死前，很可能以最后的力量，将一丝时之沙的气息打入了天枢体内，或者他手中的那枚腐化晶体中。这或许是标记，也或许是……某种净化或干扰的后手。”


    他看向镜中那越来越近的十七颗腐化星辰，以及后方那遮天蔽日的腐化舰队，深吸一口气：“现在没时间深究了。外敌已至，内患未平。混沌灵缈界已是一座孤岛，我们必须死守。”


    “如何守？”林薇薇声音干涩，“我们的防御大阵被耶梦破坏近半，内部污染还在扩散，高端战力……除了尊主您，只剩下晨晖长老带来的部分圣灵族战士和云瑶，清寒姐姐刚突破炼虚后期但消耗巨大，我、琉璃、还有天衍长老都已无力再战。外面……那可是十七个世界的腐化之力，加上腐星母巢本体，还有那无边无际的舰队……”


    “死守，不是硬拼。”何立眼中混沌星云流转，仿佛在急速推演，“天衍长老，混沌熔炉计划进度如何？”


    “已启动，所有储备资源的三成已投入世界核心，混沌灵缈界的本源强度正在缓慢提升，但至少需要六个时辰才能达到预期峰值，而且会透支世界未来千年的成长潜力。”天衍上人快速回答。


    “六个时辰……我们没有那么久。”何立摇头，“改变计划。将所有剩余资源——包括混沌宫宝库中那三成未动用的、各殿私藏、乃至我个人储备——全部投入，不计代价，在三个时辰内，将世界本源强度推到极限，然后……激活‘混沌壁垒’终极形态。”


    “混沌壁垒终极形态？！”众人倒吸一口凉气。那是理论上可行、但从未实践过的设想——以整个混沌灵缈界的世界本源为燃料，点燃一层包裹整个世界的“混沌道火壁垒”，此壁垒一旦激活，足以暂时抵挡大乘期存在的全力攻击，但代价是……世界本源会以惊人的速度燃烧殆尽，一旦本源枯竭，世界将陷入“道衰”，灵气散尽，法则崩坏，万物凋零，最终可能退化为死寂的废土。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同归于尽”手段。


    “尊主，三思！”月琉璃急道，“一旦激活，就算击退外敌，混沌灵缈界也……”


    “如果守不住，我们连谈‘以后’的资格都没有。”何立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而且，我们未必没有一线生机。”


    他摊开手掌，掌心浮现出那枚来自晨晖长老的“晨曦之心”，以及已然与他血脉相连的“时之沙”与“空之痕”虚影。


    “时光回廊的入口……时光炉……”何立看向云瑶，“晨晖长老临终前说的话，你还记得多少？关于如何找到真正的入口，以及‘时光炉’究竟是什么？”


    云瑶努力回忆，眼中闪过悲恸与坚定：“长老说……‘晨曦之心’是钥匙，也是路标。当时光回廊的入口因灾难或封印而隐匿时，唯有以纯净的晨曦血脉与‘晨曦之心’共鸣，并辅以精纯的时间源力引导，才能在时空的夹缝中，重新定位入口。而‘时光炉’……长老只说，那是初代圣灵皇以自身神格与永恒神火为核心，结合一道自‘时间源头’截取的‘不灭时光碎片’锻造的至高神器，是圣灵族应对‘时间灾难’的最后底牌，拥有‘淬炼时光、返照本源’的伟力。”


    “淬炼时光，返照本源……”何立咀嚼着这八个字，眼神越来越亮，“或许……这就是我们破局的关键！不仅能对抗萨隆的腐朽时间之力，甚至可能……”


    他没有说下去，但一个疯狂的计划雏形，已在他心中成型。


    “薇薇，琉璃。”他看向二女，“你们负责统筹内部，全力扑灭污染爆发点，稳定人心。必要时……可动用‘清洗’手段，对已深度污染且无法逆转的区域进行隔离或净化，哪怕代价惨重。”


    “是！”二女咬牙领命。


    “天衍长老，您魂体不稳，不宜再操劳。请进入世界核心暂时温养，同时以您对阵法的理解，辅助我激活‘混沌壁垒’的阵眼。”


    天衍上人残魂点头，化作流光没入地下。


    “清寒，云瑶。”何立最后看向两女，“随我去‘界心台’。我们需要在‘混沌壁垒’激活的同时，尝试定位‘时光回廊’入口。这可能是我们唯一能在绝境中，打出的反击。”


    “可是公子，您的力量……”苏清寒担忧地看着何立苍白的面色。


    “足够。”何立没有多言，转身朝混沌宫深处走去。


    界心台，位于混沌灵缈界真正的核心，一处悬浮于地心熔海之上的古老石台。这里连接着世界本源，也是何立平日闭关悟道、接引混沌祖气之处。


    三人抵达时，外界星空已然被暗红色的腐化狂潮彻底笼罩。十七颗腐化星辰如同十七颗燃烧着地狱之火的陨石，已进入混沌灵缈界的外层轨道，其上延伸出无数粗大的、由腐化菌丝与能量构成的“触须”，正尝试缠绕、侵蚀世界屏障。腐化舰队的炮火，更是如同密集的暗红色暴雨，倾泻在残存的防御阵法上，激起阵阵剧烈的涟漪与破碎的光斑。


    整个混沌灵缈界都在震颤，天空被染上不祥的暗红，大地深处传来不堪重负的呻吟。


    “开始吧。”何立盘膝坐于界心台中央，双手结印。


    苏清寒与云瑶分立两侧，神色肃穆。


    何立首先引动世界核心处那海量投入的资源，狂暴的混沌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流，涌入界心台下方的本源熔炉。整个混沌灵缈界发出低沉的轰鸣，地表山川移位，江河改道，灵气浓度以惊人的速度攀升，甚至凝结成液态的灵雨洒落，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燃烧”般的炽热感，仿佛世界本身正在被放在火上炙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