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壁垒——启！”


    何立低喝，界心台上古老的符文次第亮起，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混沌光柱，直冲霄汉！


    光柱在穿透世界屏障的瞬间，如同烟花般炸开，化作无数道流淌着混沌道火的灰蒙蒙光线，飞速交织。


    最终在混沌灵缈界外围，形成了一层内部仿佛有开天辟地景象流转的“混沌火墙”！


    壁垒成型的刹那，那些缠绕上来的腐化触须如同遇到克星，瞬间被灼烧成灰烬！腐化舰队的炮火轰击在壁垒上，也仅仅激起些许涟漪，便被混沌道火吞噬、净化！


    十七颗腐化星辰的撞击紧随而至！


    轰！轰！轰！轰——！！！


    如同亿万雷霆同时炸响！整个混沌灵缈界剧烈晃动，界心台上方甚至出现了细微的空间裂痕！


    混沌壁垒光华狂闪，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每承受一次撞击，壁垒的光芒便黯淡一分，构成壁垒的混沌道火便消耗一部分。而世界核心的本源熔炉，更是如同超负荷运转的机器，发出刺耳的尖啸，储备的资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


    “最多……只能撑一个时辰……”何立嘴角溢血，维持壁垒的消耗远超预期，腐化星辰的冲击力中蕴含着萨隆的腐朽时间之力，对壁垒的侵蚀速度极快。


    “云瑶！”他低吼。


    云瑶早已做好准备。她割破手腕，流淌着淡淡金辉的圣灵之血洒在“晨曦之心”上。同时，她闭上双眼，眉心太阳纹路与背后光翼同时绽放璀璨光芒，吟唱起古老而悠远的圣灵族召唤秘文。


    “晨曦之血，指引迷途；时光之心，叩响回廊……”


    “晨曦之心”吸收了圣血，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七彩霞光，缓缓升空，悬浮在云瑶头顶。霞光之中，隐隐浮现出无数古老圣灵族的虚影，他们朝拜着一处朦胧的、仿佛由流动时光构成的漩涡入口。


    何立同时催动“时之沙”与“空之痕”，将自身对时空的感悟与纯净的时间源力，注入那霞光之中，试图稳定、强化那朦胧入口的影像。


    共鸣在加剧。


    云瑶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维持这种程度的血脉共鸣与秘术，消耗的是她的生命本源。苏清寒在一旁全力为她输送精纯剑元，但杯水车薪。


    界心台周围的空间开始出现诡异的波动，时间流速忽快忽慢，偶尔有零星的、散发着古老气息的光影碎片闪现又消失。


    他们似乎……真的触摸到了“时光回廊”入口的边缘！


    但就在入口影像逐渐清晰，甚至能隐约看到其后方那流淌着七彩时光之河的瑰丽通道时——


    异变陡生！


    混沌灵缈界内部，数个此前被镇压下去的污染爆发点，毫无征兆地同时产生了剧烈的能量异变！那些潜伏的腐化孢子仿佛接收到了某个统一的指令，不再潜伏，不再缓慢侵蚀，而是疯狂地吞噬周围一切能量，然后……自爆！


    轰轰轰轰——！！！


    数十朵暗红色的、混杂着脓液与菌丝的“腐化之花”，在混沌灵缈界各处绽放！恐怖的污染冲击波混合着萨隆的腐朽时间之力，瞬间席卷大片区域，无数来不及撤离的低阶修士与凡人化作脓血，建筑成片倒塌，灵脉被强行污染中断！


    更可怕的是，这些自爆形成的污染冲击，并非无的放矢，而是如同有生命般，汇聚成数道粗大的暗红色能量洪流，如同毒蛇，从内部狠狠撞向正在维持的“混沌壁垒”阵眼节点——其中一道，正朝着界心台袭来！


    内外夹击！


    混沌壁垒本就承受着外部十七颗腐化星辰的连续撞击，此刻再遭内部蓄谋已久的破坏性冲击，顿时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千里厚的火墙上，出现了数道触目惊心的巨大裂痕！裂痕边缘，混沌道火急速黯淡、熄灭，腐化气息如同跗骨之蛆般沿着裂痕向内侵蚀！


    “噗——！”何立如遭重击，狂喷一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维持壁垒的印诀都出现了紊乱。


    云瑶的共鸣也被强行打断，闷哼一声，七窍溢血，险些昏厥。头顶“晨曦之心”的光芒剧烈闪烁，入口影像变得模糊不定。


    苏清寒一剑斩碎袭向界心台的暗红洪流，但也被反震之力震得气血翻腾，持剑的手臂微微颤抖。


    完了吗？


    内外交困，底牌将尽，连最后的希望——“时光回廊”的定位也功亏一篑。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时刻——


    一道微弱却异常清晰、带着疲惫与释然的苍老声音，突兀地在何立、苏清寒、云瑶三人神魂深处同时响起：


    “傻孩子们……定位……已经完成了……”


    “最后的纯净坐标……就在……‘晨曦之心’深处……老夫……早就留下了……”


    “接下来……就靠你们……自己了……”


    话音落下，云瑶手中的“晨曦之心”猛然一震，其核心处，一点微不可查、却纯净到了极致、仿佛凝聚了晨晖长老最后所有真灵与时光感悟的“七彩光点”，缓缓飘出，无声无息地没入了那即将消散的入口影像之中。


    刹那间，模糊的影像如同被注入了灵魂，瞬间变得无比清晰、稳固！


    一道高约三丈、宽两丈、完全由流动的七彩时光之力构成的瑰丽“门扉”，赫然出现在界心台上空！门扉之后，那条流淌着无尽时光之河的通道清晰可见，通道深处，隐约传来古老而宏大的锻打之声，仿佛有巨锤在敲击时光本身！


    时光回廊入口——真正开启了！


    而与此同时，混沌灵缈界之外。


    腐星母巢那万只眼睛，同时锁定了界心台上空出现的时光之门。


    一个混合了萨隆的腐朽与母巢疯狂的意志，带着无与伦比的贪婪与暴怒，轰然降临：


    “时光回廊？！还有……‘时光炉’的气息？！”


    “阻止他们！不计一切代价！摧毁那扇门！夺回一切！”


    “母巢全体——超载攻击！萨隆陛下——请降下您的‘时寂之光’！”


    腐化母巢表面，所有“眼睛”同时爆发出刺目的暗红色光束，汇聚成一道足以贯穿星辰的毁灭洪流！与此同时，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恐怖的腐朽时间法则，自无尽时空深处被引动，化作一道灰败的、仿佛能让万物瞬间走完一生、归于尘埃的光柱，与母巢的攻击合流，狠狠轰向混沌壁垒上最大的那道裂痕，目标直指界心台上空的时光之门！


    真正的绝杀，在这一刻，降临。


    何立看着头顶的时光之门，又看了看怀中那枚微微发烫、似乎在与时光之门遥相呼应的分身核心残片（以及上面的时之沙痕迹），最后看了一眼身旁嘴角染血却眼神坚定的苏清寒与云瑶。


    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决绝，有疯狂，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清寒，云瑶，带着‘晨曦之心’，立刻进入时光回廊！去找‘时光炉’！”何立的声音斩钉截铁。


    “公子！你呢？！”两女同时惊呼。


    “我？”何立缓缓站起，身上残破的青衫无风自动，虽然气息虚弱，但脊梁挺得笔直。


    他抬头，望向那撕裂星空、轰然而至的毁灭合击，眼中混沌与时光交织的光芒，燃烧到了极致。


    “我为你们……争取最后的时间。”


    “也为这混沌灵缈界……争一线涅槃的可能。”


    话音落下，他一步踏出界心台，逆空而起！


    不是冲向时光之门寻求庇护，而是……主动迎向那足以让大乘期修士都色变的毁灭攻击！


    “混沌灵缈界——听我号令！”


    “以我何立之名——燃我混沌血！祭我时空魂！”


    “身合世界——化道为墙！”


    轰！！！


    何立的身躯，在这一刻，猛然炸开！


    不是死亡，而是最极致的“献祭”与“融合”！


    他的血肉、骨骼、神魂、乃至刚刚涅槃重生的混沌时空道基，尽数化作最精纯的混沌本源与时空法则，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入脚下摇摇欲坠的混沌灵缈界！


    本就处于燃烧状态的世界本源，得到这股同源而生、却更加精纯高阶的力量灌注，如同被泼上了滚油，轰然沸腾！


    那濒临破碎的混沌壁垒，瞬间重新凝实、加厚！壁垒上的裂痕被强行弥合，黯淡的道火重新熊熊燃烧，甚至比之前更加炽烈、更加厚重，隐隐有混沌开天、时空定鼎的虚影在其中沉浮！


    而何立残留的最后一点意志核心，则与世界意志彻底融合，化作一道顶天立地的、模糊的混沌巨人虚影，双手撑天，挡在了时光之门前，也挡在了整个混沌灵缈界之前！


    以身合界，化道为墙！


    此乃绝户之计，亦是……向死而生之搏！


    毁灭的合击，如期而至。


    狠狠轰击在重新稳固的混沌壁垒，以及壁垒后方那道顶天立地的混沌虚影之上！


    光芒，吞噬了一切。


    苏清寒与云瑶的惊呼，被淹没在无尽的轰鸣中。


    她们只看到，那道模糊却无比熟悉的虚影，在毁灭的洪流中，寸寸崩解，却又一次次顽强重组，死死撑住了那片即将塌陷的天穹。


    以及，虚影最后回望的那一眼。


    平静，温柔，充满了无声的嘱托。


    “走——！！！”


    一个炸裂在神魂深处的意念，将两女猛然推向了身后已然洞开的时光之门。


    在进入门扉的最后一瞬，苏清寒死死抓住了何立残留破碎的青衫一角，云瑶则将那枚吸收了晨晖长老最后真灵的“晨曦之心”紧紧抱在怀中。


    光芒吞没。


    时光之门在毁灭的余波中剧烈震荡、收缩，最终化作一点微光，消失在界心台上空。


    而外界的星空，毁灭的狂潮仍在持续。


    混沌壁垒在燃烧，世界在哀鸣，那道顶天立地的虚影在崩解与重组中反复。


    无人知晓，在时光之门的另一端，在那条流淌着无尽时光之河的通道深处，一枚沾染着何立血迹与气息的、毫不起眼的青衫碎片，正随着时光之河的流淌，悄然飘向通道的尽头，飘向那传来古老锻打之声的方向……


    那里，是否真的有传说中能“淬炼时光，返照本源”的……


    时光炉？


    毁灭的洪流终于缓缓平息。


    混沌壁垒千疮百孔，却奇迹般地没有彻底破碎。混沌灵缈界保住了，但世界表面遍布深达地心的恐怖裂痕，灵气稀薄如凡尘，万物凋零，幸存者十不存一。


    那道顶天立地的混沌虚影已然消失。


    何立的气息，彻底消散于天地间。


    腐星母巢与萨隆的意志，在确认时光之门关闭、何立“陨落”后，发出震怒而不甘的咆哮，最终缓缓退去，只留下满目疮痍的星空与被腐化吞噬的十七个世界残骸。


    星盟，名存实亡。


    苏清寒与云瑶，亦不知所踪。


    一切似乎尘埃落定，以最惨烈的代价，换取了短暂的喘息。


    然而——


    三个月后，混沌灵缈界最深处，那道贯穿世界的最大裂痕底部，地心熔海早已冷却凝固的漆黑岩壳上。


    一点微弱到极致、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灰蒙蒙火星，悄然跳动了一下。


    火星内部，隐约可见一个极度微缩、布满了裂痕的……混沌时空奇点虚影。


    奇点深处，那扇曾被“盘”称为“真实之门”的印记，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更加清晰。


    门扉之上，沾染着一抹早已干涸的……暗金色血迹。


    血迹中，一丝微弱却顽强到不可思议的生命与意志波动，正如同沉睡的种子，在绝对的死寂与冰冷中，悄然孕育。


    与此同时，时光回廊深处。


    苏清寒与云瑶历经艰险，终于抵达了通道尽头。


    出现在她们眼前的，并非锻造神器的熔炉，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由凝固的七彩时光晶体构成的……浩瀚“冰川”！


    冰川中心，冻结着一座巍峨的、通体由某种永恒金属铸造的古老祭坛。


    祭坛之上，并无炉火，只有一柄布满了锈迹与裂痕、仿佛随时会断裂的……石质巨锤，静静悬浮。


    巨锤下方，祭坛表面，铭刻着一行早已被时光磨损大半、却依旧能感受到其苍凉与悲怆的古神文：


    “时炉已熄……唯余……逆流之锤……”


    “后来者……若欲重燃时光……需以……混沌之血……时空之魂……圣灵之泪……为引……”


    “叩击……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次……”


    “方得……一线……逆转之机……”


    苏清寒与云瑶看着那行字，又看了看彼此手中——何立的染血青衫碎片，与蕴含晨晖长老真灵的晨曦之心。


    再看向那柄仿佛沉重到能压塌万古的……逆流之锤。


    眼神中，绝望与希望，同时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