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的‘混沌’，本就是‘有’与‘无’的源头，是‘存在’与‘虚无’未分之前的原初。”


    何立的声音如同开天的神祇，“你的‘空无’，不过是‘有’之后的一种状态，一种‘缺憾’。以‘缺憾’否定‘源头’，岂非笑话？”


    他左手虚握，那百丈大小的“原点宇宙”猛然凝聚，化作一柄通体流淌着混沌灰蒙之气与七彩时光霞光的奇异长枪！


    枪身之上，有开天辟地的虚影，有时光长河的浪花，更有无数星辰生灭的轨迹缠绕！


    “此枪，名为——‘混沌时空之矛’。”何立持枪，指向那遮天蔽日的虚无之掌，“第一式：破妄·开辟！”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绚丽夺目的光华。


    只有一道朴实无华、仿佛由“存在”本身凝聚而成的灰蒙蒙枪影，逆空而上，刺向那吞噬一切的虚无之掌。


    枪影所过之处，被抹除的空间重新“浮现”，断裂的法则锁链“接续”，停滞的时间“恢复流动”！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笔，正在将被橡皮擦抹去的画面，一笔一划地重新描绘出来！


    “妄想！”耶梦冷喝，虚无之掌骤然收拢，化作一只纯粹的、仿佛能吞下整个星辰的“虚无之口”，朝着枪影吞去！


    他要以绝对的吞噬之力，将这缕新生的“存在”概念，连同其携带的时空与混沌法则，一同吞噬、消化！


    然而——


    嗤！


    仿佛烧红的铁棍插入雪堆。


    灰蒙蒙的枪影，毫无阻碍地刺入了“虚无之口”的核心！


    没有爆炸，没有对抗。


    只有一种更加诡异的现象——“虚无之口”被刺中的区域，开始“凝固”、“充实”、“具现化”！


    那片原本空无一物、吞噬一切的虚无，竟然开始“生长”出色彩、质地、甚至隐约的轮廓！仿佛被强行赋予了“存在”的属性，从绝对的“无”，变成了不稳定的“有”！


    耶梦发出了惊怒交加的闷哼！


    他的“空无道则”，核心在于维持绝对的“虚无”状态，吞噬一切“存在”来壮大自身。但何立这一枪，并非以更强的“存在”去对抗，而是以一种更加根源的、蕴含“混沌源头”与“时空锚定”之力的法则，强行在“虚无”中“定义存在”，等于是在他的道基上“打补丁”、“设路标”，破坏其纯粹性！


    这对于依靠法则纯粹性碾压对手的耶梦而言，是极其难受的干扰和侵蚀！


    “你竟敢……污染我的道！”耶梦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恼怒，“蝼蚁，你激怒我了！”


    星空中，那片庞大的虚无区域剧烈扭曲，迅速收缩、凝聚，最终化作一道模糊的、仿佛由亿万空间褶皱叠合而成的“人形”。


    人形高达万丈，面容模糊不清，唯有双眼的位置是两个不断旋转、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漩涡。他周身流淌着“空无”的气息，仅仅是存在，就让周围的星空黯淡、法则哀鸣。


    耶梦，显化出了更利于战斗的法则真身！


    “第二式，葬虚·归元。”何立丝毫不为所动，手中混沌时空之矛轻轻一转。


    那刺入“虚无之口”、正在强行定义存在的枪影，猛然炸开！


    并非能量爆炸，而是无数细微到极致的混沌符文与时光丝线，如同最贪婪的根须，以那被“定义”出的存在点为依托，疯狂蔓延、扎根进耶梦的虚无道则之中！


    它们在“同化”，在“转化”，要将耶梦的“空无”，强行拉入混沌的“有无未分”之态，再以时光之力加速其“归元”过程！


    耶梦的法则真身上，开始出现一片片不稳定的、灰蒙蒙的斑块，仿佛生了锈的金属。他的气息出现了明显的滞涩和紊乱。


    “好！好一个混沌时空之道！”耶梦怒极反笑，“没想到你初入此境，便能施展如此妙法。但境界的差距，终究无法逾越！”


    他抬起那由虚无凝聚的“手臂”，朝着何立，五指缓缓握拢。


    “空无禁域——万法归虚！”


    刹那间，以耶梦为中心，方圆百万里的星空，一切色彩、声音、能量、物质、乃至最细微的法则波动，全部被抽离、吞噬，化作一片绝对的、连“黑暗”概念都不存在的“虚无禁区”！


    何立顿时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源自整个“领域”的排斥与吞噬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他撑开的混沌时空领域，被快速压缩，手中的混沌时空之矛也变得无比沉重，光芒黯淡。


    更可怕的是，他感觉到自身的存在概念，正在被这片“虚无禁区”强行剥离、稀释！仿佛要将他从“存在者”的状态，打回“不存在”的原点！


    这才是耶梦真正的杀招！以自身道则为基，展开绝对领域，领域之内，他便是“虚无”的主宰，一切“存在”皆为他所否定、吞噬！


    “半步大乘，终究不是真正的大乘。”耶梦的声音在虚无中回荡，冰冷而笃定，“你对法则的运用再巧妙，在绝对的力量与境界压制下，也不过是徒劳的挣扎。结束吧，混沌继承者。你的存在，将成为我踏入‘完全虚无’之境最好的养分。”


    恐怖的吞噬之力如同亿万无形的触手，缠绕上何立的身躯、神魂、乃至他脑后的内世界虚影，要将他彻底分解、吸收！


    界核殿内，苏清寒、云瑶等人看得心胆俱裂，却连靠近都无法做到，那片“虚无禁区”的余波就让他们灵魂冻结，法力凝滞。


    难道……刚刚涅槃突破，就要陨落于此？


    就在何立的身形开始变得模糊、透明，仿佛随时会消散于虚无的千钧一发之际——


    他丹田深处，那混沌时空奇点突然停止了旋转，然后……向内无限坍塌！


    奇点中心，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仿佛连通着诸天万界所有时空源头的“点”，骤然亮起！


    那个“点”中，传来一声跨越了无穷时光、充满了无尽沧桑与疲惫，却又带着一丝欣慰的叹息。


    正是之前何立听到的、“盘”最后残留意念的声音！


    但此刻，这声叹息更加清晰，更加……接近！


    “孩子……你看到了‘门’……”


    “现在……推开它……”


    “用你的混沌……用你的时空……用你刚刚领悟的‘涅槃’与‘归元’……”


    “推开这扇……阻隔了万古的……‘真实之门’！”


    轰！！！


    何立的神魂、意志、全部的道与法，在这一刻，被那奇点深处的“点”牵引、升华、融汇！


    他看到了！


    在那“虚无禁区”的表象之下，在那耶梦“空无道则”的核心深处，并非绝对的“无”，而是存在着一个极其隐秘、极其脆弱、仿佛气泡般一触即破的……“缺陷”！


    那是耶梦道则的“不圆满”之处，是他强行吞噬万法、追求绝对虚无而留下的、无法自我弥合的“逻辑悖论”之伤！


    万物皆虚，何以证“我”为真？


    若“我”亦为虚，何以施展“吞噬”？


    这悖论如同最细微的裂痕，存在于耶梦看似完美无瑕的道基之上，平时被他以绝对的力量掩盖，无人能够察觉。


    但此刻，在何立那融合了混沌源头、时空锚定、以及一丝“盘”之启示的感知下，这裂痕，清晰无比！


    “原来……如此……”


    何立眼中混沌星云与时光长河同时沸腾！


    他放弃了所有抵抗，任由那吞噬之力将他拉向耶梦，拉向那“虚无禁区”的最深处！


    同时，他将全部的力量、意志、乃至刚刚涅槃重生的蓬勃生机，尽数灌入手中的混沌时空之矛！


    长枪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枪身浮现无数裂痕，但其上的光芒却炽烈到了极致，仿佛要燃烧殆尽，发出最后也是最绚烂的一击！


    “第三式……”


    何立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也是唯一一式……”


    “叩门——！”


    他做出了一个最简单的动作——挺枪，直刺。


    目标，并非耶梦的法则真身，也非那虚无禁区的任何一处。


    而是……那悖论裂痕所在的，虚无中的“虚无”，缺陷中的“缺陷”！


    那是“空无”之中，唯一不可能被“空无”本身定义的“坐标”！


    是耶梦道则上，最不可能被攻击到的……“逻辑盲点”！


    耶梦起初并未在意，甚至觉得可笑。攻击一个不存在的“点”？这混沌继承者莫非是临死前神志不清了？


    但下一刻——


    当那燃烧殆尽的混沌时空之矛，触及到那个“逻辑盲点”的瞬间。


    耶梦感觉到了。


    一种源自道基最深处、灵魂最本源的……“崩溃”感！


    仿佛他赖以存在的根基，他坚信不疑的法则，他的一切力量源头……突然被抽走了最关键的“支点”！


    轰隆隆——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但耶梦那高达万丈的虚无法则真身，却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开始从内部瓦解、溃散！


    他周身的“虚无禁区”剧烈震荡，色彩、物质、能量、法则……被它吞噬的一切，开始不受控制地反喷、涌现！如同一个吃撑了的人，将胃里的东西全部呕吐出来！


    星空恢复了颜色，法则重新连接，被抹除的存在痕迹如同倒放的录像般快速重现（虽然大多扭曲破碎）。


    耶梦发出了惊恐、不解、以及无尽痛苦的嘶吼：“不——！这不可能！你做了什么？！我的道……我的空无……怎么会……啊——！！！”


    他的真身快速消散，重新化作一片不稳定的虚无乱流，气息暴跌，直接从接近大乘后期的恐怖层次，跌落至勉强维持合体巅峰的程度，而且极其不稳定，仿佛随时会彻底崩解。


    何立静静悬浮在重新恢复的星空中，手中的混沌时空之矛已然碎裂、消散。他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虚弱到了极点，刚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了他涅槃获得的所有力量，甚至伤及了本源。


    但他还站着。


    而耶梦，已遭道基重创。


    高下立判。


    “你输了。”何立看着那片翻滚的虚无乱流，平静道。


    “我……没输！”耶梦的意志在乱流中挣扎、咆哮，“我只是……大意了！你这蝼蚁，用了什么邪术！深渊议会……不会放过你！萨隆陛下……会亲手将你……”


    他的狠话还未说完——


    嗤！


    一道翠绿色的、缠绕着七彩时光霞光的箭矢，毫无征兆地从侧方星空中射来，精准无比地贯穿了那片虚无乱流的核心！


    箭矢之上，浓郁的生命净化之力与时光源力爆发，对耶梦这种“虚无”存在形成了诡异的克制伤害！


    “啊——！！！”耶梦发出最后的惨叫，虚无乱流被彻底冲散、湮灭，只剩下一缕微弱到极致的、充满怨毒的意志残片，仓皇撕开空间遁逃而去。


    何立转头，看向箭矢射来的方向。


    只见云瑶手持一柄通体晶莹、仿佛由晨曦之光凝聚而成的古朴长弓，弓弦仍在微微震颤。她背后，十二对翡翠光翼完全展开，眉心“晨曦之心”镶嵌处，散发着柔和而坚定的光晕。在她身旁，数位气息强大的、显然是刚刚苏醒或恢复的晨曦之翼古老战魂虚影，正缓缓消散。


    刚才那一箭，正是她结合“晨曦之心”的力量、晨晖长老临终灌注的感悟、以及族中战魂残留意志，发出的绝杀一击！


    “公子……”云瑶脸色也有些苍白，显然消耗巨大，但眼神明亮，“我不能……再让长老的牺牲白费。”


    何立看着她，点了点头，眼中闪过赞许。


    然而，危机并未完全解除。


    耶梦虽遭重创遁逃，但“空噬者”的出现，意味着深渊议会已经将“神陨计划”推进到了最终阶段。萨隆的本体随时可能降临，腐化网络仍在蔓延，混沌灵缈界内部的污染也并未根除。


    更重要的是——


    何立感应到，自己丹田处，那个混沌时空奇点消失后留下的“印记”，此刻正微微发烫。印记深处，那扇被“盘”称为“真实之门”的虚影，愈发清晰。


    他感觉到，那扇“门”的背后，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呼唤他。


    而同一时间，在宇宙至深至暗之处，一双比耶梦更加古老、更加恐怖的眼睛，缓缓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