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辉山，大教堂深处。


    那尊千丈金像已重新解体，六位神将各自归位，悬浮于殿堂中央，面色阴沉如水。


    周围，无数天使跪伏于地，大气都不敢出。


    结界破碎的残骸还在虚空中缓缓飘散，那些曾经坚不可摧的圣光符文如今只剩黯淡的碎片，如同被风暴席卷过的落叶。


    【圣光】、【圣火】、【天雷】三位巅峰神将伤势未愈，却仍是强撑着赶来。


    【圣战】、【圣歌】、【圣水】、【圣灵】、【圣序】、【神刃】六人刚刚解除六神合器的状态，气息都有不同程度的损耗。


    九位巅峰神将，除了已经战死的【圣耀】，此刻齐聚这座陈列着无数世界遗骸的殿堂。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圣序】神将的目光扫过那一座座完好无损的祭坛，最后定格在精灵世界那座已经空无一物的祭坛上。


    祭坛周围缠绕的圣光锁链已经断裂，碎片散落一地，那些符文阵列，此刻只剩下微弱的余光。


    “精灵世界......”他轻声开口，声音依旧理性到冷酷，但那双金色眼眸深处，罕见地浮现出一丝凝重。


    “法则褪落之皮。”


    【圣光】神将猛地咳嗽了几声，嘴角还残留着淡金色的神血。


    他盯着那座空荡荡的祭坛，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


    “此人大概率是精灵族，绝对不能放任此人继续成长，不然，等他达到七转、八转、九转甚至半神的时候，恐怕只有主苏醒才能够镇压他！”


    他这话一出，几位神将眼中都闪过一丝思索。


    不像。”


    开口的是【圣灵】神将。


    她那双泛着淡金色涟漪的眼眸微微眯起，似乎在回忆方才与汪海短暂交锋时捕捉到的灵魂气息。


    “精灵族的灵魂烙印，天生与自然、生命法则共鸣，带着草木的清新与月华的柔和。但此人......他的灵魂深处，是一片混沌。”


    她顿了顿，声音笃定：


    “不是精灵。更像是......”


    “蓝星人族。”


    【圣战】神将冷哼一声，巨剑杵地，剑身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不管他是精灵还是蓝星人！此人的威胁已经摆在这里！六转便能杀九转，能硬抗我等联手，能闯入圣辉山夺走圣物！若让他成长到七转、八转、九转乃至半神——”


    他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恐怕只有主苏醒，才能真正镇压他！”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在所有人心头。


    【圣光】神将抹去嘴角残留的神血，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说得没错。此子绝不能留。”


    【圣水】神将轻轻摇头，净瓶在她掌中缓缓旋转，瓶口倾泻出一缕澄澈的光流，在她身周形成一圈薄薄的水幕。


    “问题是，怎么杀？”


    她的声音柔和，却带着一丝冰冷的现实感。


    “诸位都亲眼看到了，那层镜面光华，能够将任何攻击以十五倍的威力反弹。我们不攻击他，他便用那诡异的领域转移攻击；我们攻击他，便是自寻死路。六位一体动用半神之力，也只是勉强与他身后那尊苍白巨神抗衡，而他本人......”


    她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他只需要是站在那里，任由敌人攻击，然后看着敌人被自己的力量反噬而死。


    “那就不要攻击他本人。”


    【圣序】神将翻开法典新的一页，金色符文如瀑布流淌，在他身周形成一个复杂的立体阵列。


    “他的反伤能力，需要接触才能触发。我们无法接触他，但可以接触......他在乎的东西。”


    他抬起头，那双理性到冷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寒意。


    “他为精灵族夺走了法则褪落之皮。那么，精灵族与他之间，必然存在某种联系。”


    【圣歌】神将微微一怔：“你的意思是......”


    “攻打精灵世界。”


    【圣序】的声音没有起伏，如同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战术决策。


    “精灵世界虽然已经被我们侵蚀了一千多年，但世界意志的伟力依旧不是我们可以轻易撼动的。正常情况下，即便我们联手，也极难攻破那层由世界树支撑的本源防线。”


    他顿了顿，指尖在法典上轻轻一点。


    “但如今不同了。”


    “他在圣辉山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精灵世界必然已经感知到法则褪落之皮被夺回的消息。以精灵族的性格，接下来必定会全力巩固防线，试图借助这件圣物修复世界的创伤。”


    “而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圣战】神将眼中精光一闪：“你是说......在他们最松懈的时候？”


    【圣序】站起身，法典在他身后缓缓旋转，无数金色符文如星河流转。


    “精灵世界的世界意志，如今已经虚弱到了极点。精灵世界本就先天有缺，一千年的侵蚀，也不是那么容易修复的。”


    “法则褪落之皮回归，他们必然会第一时间将其融入世界树，试图借助其中残留的本源法则，修补被撕裂的创口。”


    “而这个过程中，世界意志的防御，会出现一个短暂的......空窗期。”


    【圣灵】神将眼眸微动：“法则的排斥反应？”


    “正是。”【圣序】点头，“法则褪落之皮，是世界诞生之初的第一次蜕壳。它承载着世界最原初的本源烙印。精灵世界的世界意志，虽然与这份本源同出一源，但毕竟已经过去了无数的岁月。两者之间，存在难以完全契合的间隙。”


    他合上法典，声音平静得如同在讲述一个早已写好的结局。


    “在这个间隙中，世界意志的防御力，会降到最低。而我们......”


    他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圣火】神将眼中火焰跳动：“趁虚而入，一击必杀！”


    【圣光】冷哼一声：“前段时间【圣耀】死在了精灵世界的维度战场之中，这次正好报仇！”


    【圣序】沉默片刻提醒道：“据前线传回的消息，【圣耀】率领圣裁军团攻打精灵世界时，遭遇了精灵族与蓝星四位元帅的联手围攻，这一次出手，也要提防一下人类。”


    【圣序】合上法典，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同僚的面容：“那便先埋伏一手，等到精灵世界出现破绽之时，便联手攻破世界防线。”


    【圣战】巨剑杵地，眼中战意如沸：“需要等多久？”


    “不会太久。”【圣序】语气笃定，“法则褪落之皮融入世界树的过程，短则数日，长则半月。届时，精灵世界的世界意志必然会出现防御空窗。而我们——”


    他顿了顿，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划，一幅由金色符文构成的精灵世界星图缓缓浮现。


    “我们需提前在维度战场边缘集结力量。一旦感知到世界意志的波动，便立刻发动总攻。”


    【圣光】神将抹去嘴角残留的神血，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这一次，不仅要踏平精灵世界，还要将那人类小子引出来，彻底斩杀！”


    【圣火】周身纯白火焰跳动：“他若敢来，便让他有来无回！”


    唯有【神刃】立于众人最末，始终闭目不语。


    霜白直刀安静地悬于背后，刃口那抹淡金似乎比之前黯淡了些许。


    他没有参与讨论，也没有附和任何人的意见。


    只是在众人即将散去时，那始终闭合的眼眸，微微睁开一线。


    一线而已。


    刃光般的瞳孔，望向圣辉山外那片铅灰色的天际，仿佛穿透了无尽虚空，看到了某个正在亡灵世界休整的身影。


    然后，他重新阖上双眼。


    “那个人类......”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下次见面，或许......该认真些了。”


    其余神将并未察觉他这细微的异样。


    决议已定，各自散去。


    圣辉山上空，那轮永恒的光明依旧普照，仿佛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入侵与破坏，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插曲。


    但所有天使都清楚——


    风暴，正在酝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