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后路(1)
作品:《负尽狂名十五年》 随着一声轻响,门被轻轻推开,陈青端着烛台走了进来。他径自向角落里的柜子走去,打开一看,里面少了本书。
陈青无意识地”咦”了一声,顺手把之前借阅的一本愿样放回去,又抽了一本新的,轻轻掸去上面的灰尘。就在他要转身之时,只听耳畔风声一闪,后脖颈一阵剧痛袭来,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他整个人被五花大绑在木榻上,嘴里塞着一块布。
窗下隐约坐着一个人,肩头披着一层银晖,看不见脸,但也能从呼吸的频率和那健硕的身形判断出此人功夫极深。
陈青心头一惊,想问你是什么人,无奈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呜声。
那人注意到他醒了,这才站起身朝这边走过来,在烛火的照耀下露出那张极具侵略性的脸来。他停在陈青面前,高高在上地看着他,继而从袖中摸出一沓纸来,一张一张按顺序展在陈青面前。
第一张,上面写着一副药方。
陈青一目十行读过去,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
霍无归于是给他看了第二张纸,上面写着:记住了吗。
——是问他记没记住那张药方。
陈青摇头,霍无归便把药方重新展开给他看,陈青再次读过,发现这药方不算偏门,但是用药很奇特,一看就出自名医之手,多读两遍就能记个七七八八了。
他点点头,表示记住了。
霍无归于是亮出第三张纸给他看,这次是一份名单,这些都曾是当朝的官员或是天南海北有名的富商,但几乎都因故或因病离世了。
霍无归又把第二张纸给他看,问他记住了没。
这回陈青花了一些工夫,但霍无归很耐心地等,直到陈青再次点头,才把药方和名单叠好,一并放在陈青被捆起来的手里。
之后,他确认陈青不会大吼大叫,才把他口中的布团扯了下来。
陈青不知道是该怕还是该疑惑,他一头雾水都不知道从何问起,嘴巴一开一合,最终连珠炮似地扔出来一连串问题:“你是谁?为什么来我玉云谷?你给我看的是什么?”
霍无归依旧面无表情,重新摸出一张纸来,递给陈青。
陈青狐疑地接过来,才一眼过去,瞬问脸色剧变!
只见上面赫然写着:你所见之名单,皆是经年来为长公主所暗杀的臣民,你所见之药方,正是长公主毒害今圣的证据。
“你到底是什么人?!“陈青声音都变了。
霍无归扯过最后那张纸,在烛火上引燃,又递过去一张,上面写着:如今你是世上唯一知晓长公主所为之人,若她得知你的存在,必会除你灭口,牵连整个玉云谷。
陈青脸色骤然惨白,却扔强撑着挤出一丝冷笑:“你费这般周折,拐这么大的弯,若只是想借此威胁我、又或是威胁我们姜谷主,那我劝你还是趁早死了这份心!”
在提到“我们姜谷主”的时候,霍无归冷峻的面容仿佛松动了分毫。
陈青心道你小子果然图谋不轨,明面上却不敢得罪太狠,板着脸道:“不管你到底是何居心,我劝你知难而退!”
陈青这个代理谷主当了这么久,说话也确实比一开始要威严不少,但霍无归只是面无波澜地端详他片刻,再度拿出一张纸来。
这次陈青说什么也不肯看了,霍无归手臂一伸,将他整个人到跟前,趁着他动弹不得,把纸直接怼在他的脸上。
——这下不看也得看了。
三息过后——
“你就是霍无归?!“
“我师弟呢?他现在人在何处?"
他急着往上一仰,却忘了自己还被捆着,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歪斜向一旁栽下去,变成横躺在榻上的样子,像条被拍在岸上的鱼,脸憋得通红。
霍无归这么垂眸看了他一会,在他面前缓缓蹲了下来,工工整整地展开了最后一张纸。
上书:
我有一事,你务必做到,否则我在京中的线人便会揭发一切,届时整个玉云谷皆难逃一死
陈青意识到这人是个狠角色,恐怕真能将整个玉云谷都搭进去。但他又说不准霍无归是不是只是虚张声势,他吞了口唾沫,努力从霍无归的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可那张脸仿佛被封了印,没有半点波动,霍无归就这么直直迎上他的目光,手指一振,又抖了抖那张纸,提醒他早作决断。
陈青终于确信,霍无归没在开玩笑。
“……什么事?”
霍无归没有正面回答,手腕一扬,将那张纸轻轻掷向他的面门。
宣纸虽轻,却吸附在陈青的面上,使他看不清面前的景象。
他不由急声:“你干什么!快拿开!”
无人回应。
陈青左扭右扭,好不容易才把那张纸甩落,再定睛一看,屋里早就空无一人,只剩烛火微微摇曳。
人呢……?
陈青惊疑未定,就看见那张纸飘落榻边,刚好翻了过来,露出背面写的一行小字来。
陈青眯起眼,借着漏进来的月光,看清了上面的字迹:
——若姜别有难,务必施救。
他才刚读完,只听一声划破空气的轻响,正迎风跃动的烛火陡然一亮,竟被一节柳叶刃利落削断了芯。断落的烛芯带着微弱火星,不偏不倚,正正好落在那张纸上
火苗倏然窜起,只短短几息,那字迹,那张纸,连带着那句沉甸甸的托付,都在他眼前化成了一撮尘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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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御京
晚膳后,赵清宵召见了几个近臣,几人才刚坐下,便听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骚动。
众臣面面相觑,赵清宵却只微微眯起眼,就听见宁蔚在门外道:“殿下,皇后娘娘来了,急着要见您。”
一听这话,席间几位重臣面上皆是一番“果然是她”的表情。
“既然如此……不如改日再议?”有人提议,见赵清宵并不反对,众人便起身陆续往外退去,出门时正好和皇后梁瑾打了照面。
“皇后娘娘。”
自从赵澄失踪后,梁瑾的精神状态每况愈下,先是丈夫重病,之后儿子也杳无音讯,此时的虽仍梳着精致的发髻,但整个人已然形销骨立,深陷的眼窝蒙着一层脂粉都盖不住的青灰,让原本美艳过人的面相显得有些刻薄。
“看来长公主急着要替陛下办后事了,”梁瑾目光冷冷扫过众人,讥讽一笑,“辛苦几位大人,夜过两更了还往映阳宫跑。”
“娘娘这是哪里话,”几人佯惊,“您与长公主置气,关起门来说便是,若真传出去……”
梁瑾却径直打断:“在这话传出去之前,圣人中毒和我儿失踪的真相会先一步大白于天下,几位大人,当真选好边站了?”
这话根本不是官场上可以放在明面上讲的,不管梁瑾有多疯魔和口不择言,她都还是国母,所以众人互相交换一个眼神,谁也没接这句话,只躬身退了下去。
梁瑾冷眼看着他们走远,才转身进门。
殿内,赵清宵好整以暇坐着,手里端着一杯茶,梁瑾在殿内阶前停下脚步,两个人之间就形成了微妙的高低差。
“赵清宵,”梁瑾深吸一口气,仰起头,“把我儿子还给我。”
“皇嫂这话,我听不懂。”
赵清宵连身子都没动一下,垂眸吹了吹茶沫,慢吞吞地喝了一口。
“别跟我装糊涂,澄儿就在你手里!”
“太子被江湖贼人劫持,如今下落不明。”
“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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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瑾骤喝,“那个姜别就是你找来给圣人治病的江湖郎中,你以为我傻吗,赵清宵?!”
“我说了,“赵清宵不恼不急,“太子被江湖贼人劫持,如今下落不明。我已派卫军全国寻找,一有消息一定第一时间迎接太子归朝,皇嫂急也无用。”
“你是不急,你巴不得圣人殡天,巴不得我儿子死在外面,你好踏着他们爷俩的尸骨登那张龙椅,你做梦!”梁瑾双目圆睁,双手紧攒像要掐出血来,整个人太过用力而显得在颤抖,“我不会让你得逞的,赵清宵,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赵清宵微微皱眉,放下茶杯。
她杀意起的很快,藏在漫不经心的审视里,眼神里的变化微妙又致命,就算是梁瑾也不由一寒,后半句话竟像被掐住了一半,生生扼在了喉中。
殿内陷入了紧绷的沉默。
赵清宵依旧坐着,目光睥睨垂落,如同俯视一般看着这位一国之母。
“皇嫂,”她轻轻笑了一下,“你要弄清楚,此刻是在和谁在说话。”
梁瑾瞳孔一缩,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不出声音。
现在的赵清宵早已今非昔比。赵安缠绵病榻,大权旁落,这人手握禁军,代行朝政,没有她的点头,她甚至连赵安的病榻都不能靠近半分。
梁瑾垂下眼,死死攒着拳。
“中宫之位难坐,皇嫂也不容易。”
赵清宵又笑了笑,重新端起茶杯,问她,“喝茶吗?”
……
梁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映阳宫的,直到宁蔚在她身后关上大门,她才缓缓回身,看到了头顶门楣的金红牌匾上,“映阳宫”三个大字。
天极宫,映阳宫。
这两个宫殿的名字从来就平分秋色,一如赵安和赵清宵这对兄妹,既相互依存,又注定要有一个胜负。
赵安败,便是她梁瑾败。
她耗尽半生才嫁进王府,倾尽心力才当上皇后,难道一切都要在此刻付诸东流?
赵澄……他还活着吗?……还是已经成了赵清宵的刀下亡魂?她三十年步步为营,难道最终只能落个满盘皆输?
不。
她不能输。
梁瑾收紧冰凉的指尖,眼底渐渐凝成一道孤注一掷的狂热。
事到如今,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曹炎最初追捕姜、霍的动静极大,近来却明显是雷声大雨点小,梁瑾清楚,他这番姿态,多半就是做给江湖,朝廷,以及她这个皇后看的。
曹炎不可能真正屈服于赵清宵,既然他在赵澄被赵清宵彻底控制后反而偃旗息鼓,只能说明一件事:除了赵澄之外,他手中已然有了另外的筹码。
——赵凉。
曹炎必然已经知晓赵凉的存在。他要么想用赵凉要挟天家,要么便是打算打算干脆扶植赵凉上位,将整个皇室命脉攥进手中。
也就是说,梁瑾必须,也只能……放弃赵澄。
她早就听曹炎提过赵凉或许未死的假设,毕竟当年并未找到那孩子的尸首,只是复命之人一口咬定赵凉绝无生还可能,她又怕把事情闹大,这才就此罢休。
如今看来,寻回赵凉固然是一步险棋,也是唯一能直接将死赵清宵的杀招。
梁瑾缓缓吐出一口气,扶了扶鬓边的金钗,转身望向不远处静候的侍女。
“回宫。“
两个侍女垂首上前,一左一右跟在梁瑾身后。
今晚的月色格外皎洁,梁瑾走了两步,停了下来。
“是娘亲对不住你,凉儿。“她仰起头,看向天边那轮寒月,“但我们毕竟母子一场,如今娘亲有难,若你还在这人世,你可务必要救阿娘。”
她的声音很轻,散在夜色里,连两个侍女都没有听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