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佛花(2)

作品:《负尽狂名十五年

    排队等敬香的人越来越多,颤巍巍走来一位老者,排在了姜别和苏籍的身后。转头看去,正是拄着拐杖背手站的丁老大夫。


    二人下意识要搀,老先生手一扬,不让他俩扶,“不用不用,我能自己走。”


    说着,他努力挺起佝偻的后背,看向宝殿正中的明无,“这孩子啊,命苦得很,爹娘去得早,吃百家饭长大没过几天好日子。”


    姜别有些意外:“他出家之前也是平仙渡的?”


    “是呀,“老先生点点头,“他爹娘不顶事,生了不肯养,也不好好做工。刚开始乡亲们老听见小孩子哭,就去劝他们两个再怎么穷也不能饿着孩子,一次两次估计他们也烦了,干脆把小孩一扔,趁着夜黑偷偷跑了。他家小孩身边没人,饿了就哭,哭了整整三天,等乡亲们把他家门砸开,才发现那两个畜生早就人去楼空了。”


    姜别深深皱着眉,苏籍则和听天书一样:“这不是猪狗不如?!”


    “可不是嘛。”丁老先生收回目光,慢吞吞接着往前走。


    离宝殿越近,木鱼声和稚嫩的诵经声就更加清晰,丁老先生的拐杖磕在地上,和那木鱼一道响。


    “还是地方太穷了。”


    丁老先生喟叹道:“像他爹娘,还有我家那臭小子,能走的都走了,这地方留不住人,也招不来人,富的地方越来越富,我们的日子就更望不到头了。”


    姜别不解:“平仙渡何以凋敝至此?”


    苏籍插嘴:“人都被姓曹的骗走了呗,人一走,这地方就青黄不接了,本来还能靠海做点小生意,后来曹炎在其他地方把渡口和渡船一垄断,也就更没人往这边来了。”


    丁老先生夸奖:“你懂得还挺多。”


    苏籍不好意思地笑笑。


    因着姜别的药酒的缘故,丁老先生的双眼比起之前明亮不少,视线也能聚焦了,不再像之前那样涣散。


    提起曹炎,他稍微出神了一会,又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道:“其实那个曹炎早年的时候没这么猖狂,当年他的商团来我们这里买过鱼,过他们的恩惠,其中就有梁员外他们一家。”


    苏籍:“梁员外?”


    姜别道:“应该就是话本里的那个假员外吧。”


    “是这样吗?”苏籍看向丁老先生,就见老先生点了点头:“他当年买官,据说就是曹炎牵的线。”


    “他不姓苏啊……”苏籍有点失望,


    丁老先生点了点拐杖,“你这孩子有意思,人家巴不得能离晦气的罪人远远的,你怎么还失望起来了?”


    “我就想知道我娘的过往嘛……”


    老先生就问:“那你娘姓什么?”


    苏籍乖乖回答:“我娘姓苏。”


    “姓苏啊,”丁老先生回忆,“他家的邻居好像是姓苏,两家都是女儿,从小就玩得好,梁员外举家迁去御京的时候,那家人也跟着一起走了。”


    苏籍又来劲了,也就是说,他娘有可能是梁员外邻居的女儿?


    但再转念一想,整件事听起来太过戏剧,且不说是不是真的存在梁员外买官这件事,就算真有,也太巧了点。


    而且,苏籍记得小时候家里是很有钱的,就算他娘真的是梁家小姐的闺中密友,再怎么鸡犬升天也不至于能富贵成那样。


    苏籍本以为找到了一点线索,谁成想到头来还是一场空,难免有点失落。


    三个人相互沉默了一阵子,却听姜别在身后突然开口:“苏籍,你娘叫什么名字?”


    “叫什么?”苏籍被冷不丁一叫,下意识回过头去,“我娘叫莲生,苏莲生。”


    姜别又问:“哪个莲,哪个生?”


    “草字头下面一个连绵不绝的连……莲花的莲,生命的生。”苏籍看他表情不太对,“怎么了?”


    姜别薄唇轻轻抖动两下,喉头也上下一滚,好像有什么要说,最终却欲言又止。


    苏籍觉得他这反应实在古怪,莫名其妙地挠了挠后脑勺:“这是……怎么了?姜兄之前就认识我娘么?”


    姜别睫毛一颤,垂了下去。


    “……不认识。”


    “真的?”


    “嗯。”


    “那你问我这么多?”


    “……”


    其实苏籍猜对了,姜别还真早就认识苏母,而且根本不只是“认识”而已。


    ——莲生,是王府别院里最后一个照顾过姜别的宫女的名字。


    姜别时至今日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觉得苏母的口音会那样熟悉了,根本就是因为“莲姨”也是用同样的语气叫她用膳洗漱,陪他识字读书。


    姜别从小没有感受到母爱,他对莲姨有着超乎寻常的依赖,但从某一天起,莲姨却突然不再到小院里来了。


    姜别当时还小,但也很快便意识到莲姨大概被他那个皇后亲娘给送走了。因为在莲姨离开后的不久,小院烧起了一场大火,他差点把命交代在火海里。


    皇后最终决定除掉他,所以知道他存在的所有人都必须要被送走,他的存在不能被任何人知晓。那段葬送在大火里的记忆突然变得十分清晰,姜别心中好像烧了一壶开水,蒸腾的热气争先恐后地往外涌,让他眼底不受控制地发热。


    他低下头,没让自己此时的异样被苏籍察觉。


    苏籍实在敏锐,见姜别情绪明显不对,又不好多问又实在担心,便一直频频回头看他,直到被台阶差点绊倒才肯回头好好走路。


    “你没事吧,姜兄?”


    姜别回过神来,轻轻地“嗯”了一声。


    他知道自己现在还不能跟苏籍相认,他现在的身份很危险,知道内情的人恐怕都会惹上祸端,所以在一切落定之前,他不能把这件事说给任何人听。


    苏籍把脸凑过来:“我看你不像没事的样子。”


    “……”姜别把他的脸往旁边一推,“好好走路。”


    苏籍不依不饶:“姜兄,你为什么对我娘感兴趣?”


    “因为……”姜别避重就轻,谎言信手拈来,“小时候跟我家父来过御京,当时好像见过令堂。”


    “姜兄的父亲……老姜谷主?”


    姜别不太想提起姜越,便有意无意地把苏籍往回一顶,然后朝越来越近的队伍抬了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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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颌:“别说话了,要上香了。”


    苏籍回头一看,还真是。他终于闭上嘴,乖乖跟着姜别取了三柱香。


    “阿弥陀佛。“


    每有人念上这么一句,明无便会冲着香客的方向微微躬身,再用力点一下木鱼,连串轻而稳的空响。


    叩,叩,叩……


    在这远寂的诵念里,佛香慢慢焚烧。


    人间芳菲将尽,最后的绚烂仿佛就在无名寺的桃花上画了句点,它们被随风卷逝,聚向更远的千里之外,又化成山中密林的枝尖浅红,恍若这一夜才刚刚盛开。


    将绽未绽放的春红之中,霍无归翻枝而过,稳稳落在玉云谷外。


    两天前,他和叶尘音在京外分别,叶尘音先回去跟赵清宵复命,而他在回去之前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做。


    就是去玉云谷找现在的当家,陈青。


    这些日子来,在陈青的操持和姜别越来越大的江湖名声作用下,整个玉云谷愈发欣欣向荣,俨然已经成为了江湖第一药宗,甚至还超过了姜越当家做主的那些日子,谷中陈设也焕然一新。


    此时正值深夜,霍无归轻巧地翻墙而过,在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来到了谷主小院的东南一角。


    这里有一个小屋,是个单间,没有耳房,是姜越在世时姜别的住所。


    霍无归认得这个屋子,他第一次来的时候姜别就在屋里看书,他绕着玉云谷探了一圈,回去一看了,姜别还在看书。


    这个屋子,是姜别从拜入玉云谷后就一直在住的住所。


    屋子没人住,门也没上锁,霍无归鬼使神差按上门沿,随后轻轻一推。


    屋子里很暗,霍无归掏出随身必备的火折子点燃、昏黄的火光下,屋内的陈设则显得更加萧索。


    第一次来时,霍无归只意外于玉云谷主的得意弟子竟然住在这样朴素到有些简陋的地方,如今得知了姜别在玉云谷遭受的一切,再故地重游时,心境和之前已经全然不同。


    床榻又薄又硬,桌子甚至翘了皮,但好在还算干净,看来尽管已无人居住,陈青应该是安排了弟子定期过来酒扫的。


    霍无归目光一点一点移动着,整间屋子唯独角落的柜子挂着个铜锁,没锁死,打开一看,里面是几本医书,还有两张落满灰尘的面具。


    医书是姜别的亲笔,从字迹就能认出来,霍无归无意识地报了抿唇。他这会儿也不急着去找陈青,捧着书在桌子旁边坐了下来,一边翻看姜别的手书,一边从胸口处摸出姜别之前给他的药丸,倒出寥寥不剩的几粒丢进齿间。


    这药丸能治哑疾,但姜别嘱咐过不能在受伤的时候吃,所以霍无归从除夕夜之后一直以得断断续续,嗓子也一直不见好。


    在山洞那一夜,他隐约之间好像听见自己叫了姜别的名字,但那时的感官模糊得要命,他又满脑子都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到后面都分不清什么是真假了。


    这些日子下来,霍无归终于学会如何在心猿意马里找到半分安宁。


    就在这时,他忽而听到一阵脚步由远及近。霍无归目光陡转,下一瞬人已原地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