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吞童子竟然招揽过你？”博雅惊异地瞪大了眼睛，又小声咕哝着：“听起来也不像十恶不赦的样子嘛。”


    “我当时也是这样想，”晴明叹道：“所以回去之后也没把这件事说给任何人听，更没告诉老师和师兄。不过现在看来，是我太天真了，鬼素有食人的恶习，它肯放过我，不过因为我是狐妖之子罢了。”


    “你打算怎么办？”博雅想了想，说：“听说天皇陛下钦点的武士已经在准备了，相信很快就……”


    “这正是我在担心的事。”晴明打断了博雅的话：“鬼王不是那么好应付的，更何况酒吞童子的部下也都不是泛泛之辈。”


    “我不知道这种方法是否管用，现在只能冒险一试了。”说话间，另一个“晴明”已经把药草全部研成了极细的粉末，捧了过来。


    晴明伸手捻了捻药末，说：“博雅，劳烦你把庭院里花根下埋着的酒全部挖出来给我，小心别砸了坛子。”


    “全部？”博雅愣了一下，似乎有点舍不得。


    “我也不知道多少酒能够放倒一个鬼王，慎重起见，还是都带上吧。”晴明迎着博雅的目光，缓缓叹了口气：“好吧，你可以留几坛给自己。”


    博雅满意地去了庭院，不一会儿就响起了他抡起锹翻土的声音。


    这边晴明也没闲着，拿起朱砂笔接连画了数十张符咒，然后全部烧成了灰，放进药末里混匀。


    等到博雅满头大汗地把挖出来的酒全部搬进屋里的时候，晴明已经支起了一口锅，把酒、药末还有符咒灰一股脑儿倒进锅里熬煮起来。


    “这样……还能喝吗？”博雅闻着满屋子酒香，吞了吞口水。


    “加了药之后，这酒对人无害，但对鬼来说却是剧毒。”晴明解释说：“我还加了一点符咒的灰，如果你不介意就喝吧。”


    “符咒？放那个做什么？”


    “隐匿药草的苦味，还可以稍微改变一下酒本身的味道。”晴明慢慢搅拌着酒液，无声叹了口气：“酒吞童子喝过我的酒，恐怕它还记得。若是因此生疑，那便是我的过错了。”


    晴明最后又过滤了一遍，除去药末，待冷却后，重新装进了酒坛。


    “这是要带给武士们的吗？”博雅从那些酒里提出两坛，珍惜地抱在怀里：“可是，我们不知道谁会去啊？”


    “哦？连你也不知道吗？”晴明狡黠地一笑：“说起来，那位还是你们源氏的大人物呢。”


    “欸？我们家的？”


    “源赖光啊，你不会没听说过吧？”晴明又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把纸折成纸鹤，往天上一抛，纸鹤便自己摇摇晃晃地飞去了。


    “听倒是听说过……”博雅皱了皱眉：“不过虽然我们同姓，但实际上并不是出自同一家，所以没什么交情。”


    “可巧之前因为酒吞童子部下的事，我同那位大人倒是见过一面。”晴明慢悠悠地说：“相信那只纸鹤很快就会把源赖光带来了。”


    “你是说，那个茨木童子吗？”博雅记性倒是还不错。


    “是呀，”晴明又摸出了折扇：“不过这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讲一讲吧，晴明！”博雅很自然地打开了怀里的酒坛。


    “好吧，在那位源赖光大人到来之前，讲个故事打发时间倒是也不错。”晴明展开了折扇。


    “这件事情是由源赖光的家臣，渡边纲而起。那天他喝了酒同朋友打赌，赌他可以独自走过朱雀大道而不撞见鬼。”晴明用折扇掩了掩勾起的唇角：“武士们的胆子当真是不小。”


    “后来呢？一定遇见鬼了吧？”博雅急忙问道。


    “当然了，而且正是遇见了那个茨木童子。”晴明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极其好笑的事情，笑得几乎止不住：“而且你能想象吗？那个站起来足有两人高的鬼，他变成了一个迷路的女人。”


    “什么？女人？”博雅一惊，也跟着晴明笑了起来：“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啊？”


    “也许是女人更容易让人放松警惕吧。总之，渡边纲大人受了茨木童子的蒙蔽，让它和自己同乘一骑。就这样，过了一会儿，茨木童子忽然发难，揪住渡边纲的头发打算抓走他。”晴明小小使了个坏，不再继续讲下去了。


    “晴明！”博雅猛灌了自己一口酒，催促道：“快说下去吧！”


    晴明直到吊足了博雅的胃口才笑着继续讲下去：“好在渡边纲身上正带着源赖光的佩刀‘髭切’，砍断了茨木童子的右手，茨木童子负伤逃走，随后渡边纲把‘髭切’和鬼手献给了源赖光，而源赖光又带着它们来找我占卜——咦？那位大人已经到了戾桥了，来得倒快。”


    “快说完吧！”博雅焦急地往庭院望了望。


    “这之后就没什么了，渡边纲大人需要进行七日‘物忌’，不过听说他并没有按照我的话去做，导致茨木童子重新夺回了自己的右手。”晴明勾起嘴唇：“后来，为了纪念渡边纲斩鬼的壮举，那把‘髭切’被改名唤作‘鬼切’，而且转赠给了他。”


    说着，晴明忽然用折扇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倒是我失策了，忘记了和他说这里有这么多酒。希望源赖光乘坐的车子足够宽敞到能够全部装得下吧，不然可就难办了。”


    “走吧，去迎接我们的客人。”晴明站起身来，拂了拂狩衣上的褶皱，笑对博雅道：“不然可是非常失礼的呢。”


    源赖光此人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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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博雅想象得要年轻些，腰里别着把长刀，脸上带着武士所特有的冷峻神情。


    “上次因为部下的事来叨扰过您，一直没有正式表达谢意实在是抱歉。”源赖光深深鞠了一躬：“这一次又麻烦晴明大人受累了！”


    “受累谈不上，”晴明微微一笑：“毕竟我也有一事相求：麻烦将军您出征前再多带上一人。”


    “敢问此人是……”源赖光很是谨慎地没有立刻答应下来。


    “我。”晴明笑用折扇指了指自己。


    “晴明！太危险了！”还没等源赖光表态，博雅已经嚷了起来。


    源赖光也说：“您确定吗？晴明大人，我们很可能没办法保证您的安全。”


    “作为一个正常的成年男人，我以为自己多少还是有一点自保能力的。”晴明半开玩笑地说了一句，又正色道：“出于某种原因，我希望能够亲眼看到它被斩首。”


    “明白了，我将很荣幸与您一同作战。”源赖光站起身来，郑重其事地又鞠了一躬：“我和我的部下将于明日辰时在城外集结，请务必准时。”


    “没问题。”晴明一笑，又说：“那些酒请带回去吧，它们的效用我想我已经在纸鹤上写得很清楚了。”


    “多谢晴明大人。”源赖光道过谢后，对着晴明满屋子的酒坛发起了愁：“这么多……”


    “的确是我的疏忽。”晴明笑了笑：“不介意的话，我可以派我的式神帮你。”


    “不胜感激。”


    接下来的事，自然就不必多记了。


    一直到源赖光告辞离开，博雅才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似的：“晴明！我也跟你去！”


    “嗯？你不怕吗？”晴明有点意外于博雅的决定：“对方可是货真价实的鬼哦。”


    “谁不怕啊，”博雅很不自在地移开了目光：“不过你跑到那种地方去……我怎么可能自己安坐在家里等你嘛。”


    “既然如此，那就一起来吧，我想源赖光不会介意再多你一个的。”晴明用折扇轻轻抵了抵勾起来的唇角：“多谢你愿意陪我冒险，博雅。”


    “咳，”博雅不自然地咳了一声，站了起来：“我回去检查一下刀和弓箭的状况怎么样，明天，城外见。”


    “刚好，我也要准备明天可能用得上的符咒了。”晴明笑道：“城外见。”


    “博雅君真的是位很好的人呢。”樱为晴明送来了符纸和朱砂笔，望着博雅离开的背影，说道。


    “是啊。”


    “晴明大人，您真的要去大江山吗？”


    “有些约定，终究都要去赴的。”这次晴明没笑，而是深叹了口气：“怎么说也是相识一场，去送送它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