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 一战方休
作品:《邪恶魔头怎么会是白月光》 “燕……照。”
“逢……逢,逢昭!”
沉眠猛然惊醒。
犹如被噩梦狠狠攫住。她浑身湿漉漉的,汗水肆意流淌,仿佛刚从水中捞起一般。泪水更是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顺着锁骨流进衣襟。
窗外黑沉沉的,好似被浓墨重重涂抹,既没有皎洁的月光洒落,天地之间也寻不见一丝霜华的痕迹。
“燕照。”沉眠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与慌乱。她手忙脚乱地掀开被子,慌乱之中,竟连鞋子都顾不上穿,便火急火燎地一把推开了门。刹那间,风声骤起,犹如哀怨的呜咽,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凄厉。
夜色深沉而寂寥,一点一点被迟来的寒鸦开阔。放眼望去,目之所及皆是浓郁如墨的黑暗,没有一丝光亮,让人心中涌起莫名的恐惧与孤寂。
沉眠站在门口,被这如墨的夜色笼罩,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她定了定神,目光不自觉地投向左右两边。
左手边是逢昭的房间,右手边是燕惜荣的。南域的客栈与北原的客栈大不相同,这里总共三层楼,布局简洁明了,没有北原客栈那般千回百转的廊道。
一层楼整齐地排列着一排屋子,抬眼望去,便是广阔无垠的天空、略显枯黄的草色以及微微荡漾的涟漪。除了上官缃以外,再无第五个人的身影。
所以。
夜黑风高之日……
沉眠轻手轻脚地钻进逢昭的房间,又小心翼翼地爬上床。当她的指尖触碰到逢昭凉润如玉的半边脸颊时,那颗慌乱的心才稍稍安定下来。
梦里——他在悬崖边看到饥饿凶猛的鹰隼,它们虎视眈眈,底下是深渊万丈,仿佛只要走错一步,便会沦落到万劫不复的深渊。
怎么会不疼呢?
昭昭。
沉眠握住逢昭的一只手,缓缓地将内力渡过去,动作轻柔得生怕惊扰了他的清梦。她轻轻地往上蹭了蹭,心满意足地睡到逢昭肩侧。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才敢毫无顾忌地吐露心中的爱语。
……
“对了!昭昭,南域的冬天来了,讨厌冬天……”
“和雨天一样讨厌!”
“那上官攸实在可恨,待我把他捉住了,让你亲自来砍。”
沉眠絮絮叨叨地说着,说到最后,昏暗无光里,她轻轻地吻上逢昭的侧脸。她的眼眸亮晶晶的,视线落在逢昭眉心的一颗痣。
早在攒玉门的那一天,她就注意到了这颗并不起眼的小痣,不知不觉间,她早已将少年的一颦一笑深深地印在了心底。
还有燕照。
她知道了他的另一个名字。
夜色深沉如一副单一的画,屋内静谧无声。
两人相拥在一起,缱绻之意弥漫。屋外的风声依旧呼啸,掺杂着飞鸟走禽的低声软语,好似都在——谈情说爱。
逢昭安静地睡着,睡相几乎挑不出一丝错,宛如第二副只可远观的画卷。他的面庞在微光闪烁中若隐若现,睫毛如寒鸦的鸦羽,细腻纤长。
窗外的寒鸦发出一声极为短促的叫声,抖起了翅膀,而后……他的睫毛也忽然颤动。
“眠眠。”
“啊?”沉眠轻轻埋到被子里,声音有些闷闷的,“我吵醒你了?”
“没有。”逢昭也将头埋进被子里,轻声细语道,“你一进来,我就醒了。”
“你不怕我是什么色欲熏心的歹徒吗?”沉眠低眉垂眼,神色间带着羞涩与忐忑。
“歹徒?怎么会。”逢昭微微仰头,在被子里调整了一下姿势,认认真真地抬头看着沉眠的眼睛,“我怎会听错你的脚步声?”
沉眠的心猛地一跳,那一瞬间,仿佛时间都静止了。
她看着逢昭的眼睛,只觉得心中满是柔情。
“昭昭,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可以更近一步。”
逢昭将沉眠揽入怀中,稍微用了点力,进退有度。他的面容在黑暗中越发显得清艳动人,眼眸深邃,一瞧便能看见无尽的温柔,他问:“还可以继续吗?怎么继续?”
“啊?”沉眠大吃一惊,蓦地有点不好意思——她好像,太过猴急?她攥紧逢昭的小指,呼吸交缠间,俯首帖耳道:“昭昭,你好好看啊,感觉我在拐卖良家少夫。”
“没成过亲……”逢昭敛下眸中的异色,意有所指,“眠眠若是喜欢,我也可以。”
“咳咳咳咳!”沉眠脸色爆红,随后才底气不足地说道,“那我还是不够。”
“你再抱紧一点……”
“好。”逢昭语气宠溺,学着沉眠的样子,轻轻地吻了吻她的脸颊。
第二日。
“昨天有小偷……”上官缃有气无力,忍不住吐槽道:“这里藏着什么妖精?昨天唧唧歪歪了一整晚。”
“闭嘴。”燕惜荣心情倒是很好,容光焕发,她说道:“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话。”
“不然……就搬个椅子,搁外面吃去。”
上官缃:“……不是,郡主大人刚刚是没说话吗?”
“好了!”沉眠眼神阴狠,目光在二人的脸上慢慢巡视着,而后,趁着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抢到了最后一只鸡腿。
逢昭忍不住弯了嘴角。
“喂喂喂喂,我们之前不是说,最后一只鸡腿公平竞争吗?”上官缃拨了口饭,生无可恋,“明天才能到……吃这些清汤寡水,干脆让我长睡不醒!”
“我受够了,我要翻身——”
“闭嘴!”燕惜荣捂住一只耳朵,另一只手磕了磕桌子,扬了扬下巴,“技不如人有什么用?”
“懂不懂兵不厌诈。”她微微一笑,恰如冰面四分五裂。重见天日的湖水清澈无波,融化了一朵又一朵的雪花。
“不懂。”上官缃双手捂住耳朵,表情冷酷。
“……真的要保持这个动作吗?”沉眠诚恳发问。
“不然呢?不觉得很帅吗?”
“只觉得下饭。”逢昭一本正经,抬头看了上官缃一眼后,继续从容不迫地擦着嘴角。
上官缃:“靠!”
晚上。
依旧月黑风高。
沉眠踏出房门的第一步,偏头望去,燕惜荣果然静静地靠在那阑干之上。
“今晚,还要做梁上君子么?”
“什么。”沉眠不禁失笑,“不做梁上君子,没那癖好。”
“那好吧。”燕惜荣收回视线,静静地吹着风,侧脸冷若冰霜,心事重重,似有万千愁绪萦绕心头。
“燕惜荣,我发现你很不爱惜自己的修武。”沉眠坐上阑干,微微垂首,目光落在脚下,“不喜欢?”
“当然。”燕惜荣毫不犹豫,斩钉截铁。沉眠眉头狠狠一皱。
“一个赝品而已,够用就行。”她抽出自己的软剑,剑身柔软如丝,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芒,杀人于无形。
燕惜荣一脸无所谓,同样也跳上阑干,与沉眠四目相对。
“沉眠,我很羡慕你。”
“哦。”沉眠打了个哈欠,看上去好似兴致缺缺,“燕惜荣。”
她扭头瞬间,脸色一下子阴沉凝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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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如乌云密布。
“你知不知道,那天,你给他喂的药是剧毒。”沉眠怒目圆睁,声音如雷贯耳,仿佛要将燕惜荣震得粉碎。燕惜荣瞳孔一缩,满脸惊愕,如遭雷击,软剑失手掉下层楼。
“你…说什么?”燕惜荣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不可置信。
“那天,燕易哄骗你说燕照病入膏肓,给了你一碗药。你病急乱投医,觉得这是救命稻草,你让他喝下……”沉眠的话语如利剑一般刺向燕惜荣,她几乎是咬牙切齿般地说道:“混账!”
“你以为他不知那是什么吗?”沉眠紧紧抓住燕惜荣的手,逼她摸上阑干上的冰霜,寸步不让,力气大得仿佛要将燕惜荣的手捏碎。而燕惜荣则如雕塑般丝毫不动,眼神中满是茫然与痛苦。
“从那之后…他的身体就是这么冷,拜你所赐!”沉眠眼睛通红,情绪激动得几近失控。
燕惜荣被灼烧到千疮百孔。
“但是——”沉眠顿了顿。
“我宁愿相信你有苦衷。”沉眠松开手,逼视着燕惜荣的眼睛,目光如炬,仿佛要穿透燕惜荣的灵魂。
“没有苦衷,我的确…愚钝不堪。”燕惜荣宛如失了神一般,双目空洞,毫无光彩。
燕照当年自悬崖采果后便孱弱不堪,日渐消瘦,僻竹居内就连引光亭也是萎靡不振。燕惜荣当时用尽了所有的办法,都未能踏进僻竹居一步,直到有一天。
*
“荣儿,爹爹错了,你阿兄的病…我有了办法,你只需要把这碗药给他。”
“既然有药,为什么不早点给阿兄!不知道一刻都耽误不得吗?”少女鼓起勇气,推开了她的父亲,想要撞开大门。可那大门坚固无比,如铜墙铁壁,燕惜荣渐渐有气无力,心如死灰。
“阿兄……阿兄!”她不断敲着门,声嘶力吼。
“荣儿,父亲明白你和你阿兄的感情,你阿兄心存死志……只有你,才可以让他喝下这碗药。”燕易的表情中有一种诡异的兴奋,让人不寒而栗,可惜,心乱如麻的燕惜荣并没有注意到。
“父亲如何保证这碗药没有问题?”
“荣儿,你既然怀疑父亲…”燕易的表情很是受伤,像是受到了什么极大的打击。燕惜荣虽有所动容,但目光仍是警惕,不敢掉以轻心。
燕易好似无计可施,苦笑摇头,将那碗热气腾腾的药放入燕惜荣手中,“我以我的名义发誓,荣儿放心了吗?”
“毒誓!”少女边说着,边用衣服盖住了药碗,生怕它冷掉。
“若是我所为,则天打雷劈,不得善终。”燕易转动着指上的玉扳指,目光冰凉。
燕惜荣听罢,马上转过了身,大门缓缓开启。于是,她迫不及待地带着药,奔赴着,喜极而泣的,要去救她那所谓心存死志的阿兄,这世上唯一一个与她紧密相连的亲人。
*
“所以,你当时真的以为他死了?”沉眠冷唇讥讽,话语如冰,充满了鄙夷与愤怒,“你该死!”
“你说的对。”燕惜荣翻身下楼,用轻功捡起了那把剑,毫不犹豫地递给沉眠,任有一种要死不活,随打随杀的淡然处之。
“我还没说完呢。”沉眠接过了剑,用它挑起了燕惜荣的下巴,“你是他的妹妹,你命不该绝。”
“可是——”
“我不解气!”沉眠几乎是吼出来的,斗志昂扬,接着丢开了那把赝品,“所以,今晚你陪我一战方休!”
燕惜荣愣住,凤眼几乎呆成圆溜溜的杏子。
随后,她哑声说道:“遵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