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府，无论时光如何流转，依旧繁华如旧。朱门巍峨，回廊曲折蜿蜒，府中花木繁盛，四季皆有不同景致，或娇艳欲滴，或淡雅清幽，宛如人间仙境。


    世人皆知燕王有一掌上明珠，是为燕王独女——燕荣郡主。


    自小，她便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绫罗绸缎随意挑选，珠宝首饰琳琅满目。出行时，前呼后拥，丫鬟侍卫们小心呵护，她想要的东西，燕王总会想尽办法为她寻来。


    是以，性格难免娇惯了些。


    “荣儿。”一道极致温柔的声音慢慢传来，燕惜荣看过去，来者正是她那貌若天仙的娘亲。


    方幽华轻轻蹙起眉头，或许因为忧思太多，眉间似有一抹轻愁若隐若现，虽有愁绪，却更添几分婉约之美。


    “荣儿，爹爹虽然宠你，但平日里行事也不可太过骄奢淫逸。”


    “比如这扇冰，今日光不热，就算不扇冰也没什么大不了。”


    燕惜荣不懂，她生了一张与燕易六分相似的脸，凤眸里却满是天真，“娘亲，什么算骄奢淫逸？”


    “罢了，我慢慢告诉你。”方幽华牵起燕惜荣的手，陪着她一小步一小步的走，燕王府最多的是花园，就算逛了一大圈，还是花团锦簇。


    后面的丫鬟侍卫们逐步逐步的跟着，方幽华性子温和，任凭他们怎么叽叽喳喳，脸上也始终挂着一抹笑意。


    岁月不败美人，燕惜荣努力仰头看着娘亲的脸，眼眶中慢慢蓄满泪水，她想长成娘亲这样，最是美丽不过。


    可天不随人愿，方幽华最喜欢燕惜荣这张肖似燕易的脸，瞧见她皱着小脸哭了，顿时方寸大乱，微微俯身，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拭去女儿眼角的泪水，温柔地说：“荣儿别哭，娘亲跟你玩躲猫猫好不好？”


    “没意思，我想找人陪我玩。”燕惜荣翘着嘴，模样娇憨可爱，那微微嘟起的小嘴如同一朵娇艳的花苞，“别人都有朋友，怎么就我孤孤单单？”


    “娘亲，是不是我不好？”燕惜荣第一次对自己产生怀疑，“因为我不好，因为我有问题，所以哥哥姐姐们才不喜欢和我玩……”


    她从未缺过玩伴，只是颇为挑剔，那些被选出来的世家小姐们又多是安静温柔，举止优雅，行动间如弱柳扶风，说话轻声细语，实打实的大家闺秀。


    和她么——自然玩不起来。


    而燕易对女儿又极其爱护，那些修武的小姐姑娘，他绝不允许她们接触燕惜荣，仿佛女儿是他最珍贵的宝贝，容不得一丝一毫的损伤。


    所以直至如今，燕惜荣还是没有一个固定的玩伴。


    “荣儿很好，今日荣儿就会得偿所愿。”


    “娘亲来抓，荣儿去躲，娘亲保证，这次荣儿一定会开心。”方幽华的声音不轻不慢，眼眸澄澈。


    “府里太大了，娘亲要不说个地方？我怕你找不着我。”燕惜荣天真明媚，眼中满是期待，“娘亲一定要找到我哦。”


    “那就僻竹居吧？”方幽华敛了敛眸，愁绪万千，“荣儿，你要相信娘亲。”


    “好啊！我从来没有去过这个地方，那里一定很好玩吧？”燕惜荣说罢，便蹦蹦跳跳了起来，趁着所有人都没注意，撒开丫子就跑了。


    留着那些小丫鬟们拼命的追，却怎么都赶不上，急得满头大汗。


    “不必追了，天热，你们也去休息吧。”方幽华淡淡出声。


    “王妃，可是——”


    “有什么可是的？”方幽华摸了摸脆弱的花瓣，脸色在日光下近乎透明，她问道：“除了你们以外，不还是有人吗？”


    僻竹居，隐于燕王府一隅，宁静而悠远。此处翠竹环绕，翠影摇曳，宛如一幅淡雅的水墨画。


    日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点点光斑如同蝴蝶的翅膀般散落一地。


    一座亭子静静地伫立在僻竹居中央，仿佛遗世独立的仙子。


    亭子的飞檐高高翘起，就像是一只展翅欲飞的鸟儿。曦色洒在亭子上，泛起一层绚丽的光晕，似乎所有的光芒都被它收纳其中。光影交织，如梦如幻，影影绰绰。


    燕惜荣对这里陌生，却一点儿都不害怕。她正思考着躲哪个地方，目光却被那座漂亮的亭子吸引。


    她的动作小心极了，仿佛生怕吓着了亭子一般，轻手轻脚地朝着亭子走去。每一步都迈得极为谨慎，如同在接近一件珍贵的宝物。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燕惜荣才发现亭子周围光影交错，仿佛浓墨重彩的画卷，徐徐展开。这里一点风也没有，平静得像是踩在了筋斗云上。


    筋斗云……白云，踩在了白云上，就好似永远不会掉下来。


    燕惜荣正沉浸在这奇妙的氛围中，恍惚间，忽地响起一道凄厉的叫声，她吓得惊慌失措，慌乱中猛然抓住了一个人的手。


    那只手温热如玉，玲珑剔透般，手上还有冰凉的液体，正滴滴答答的往下面铺色。那人被抓住了手，怔愣一秒后，却没有立刻松手。燕惜荣就这样拨开迷雾，撕开白云，看见了引光亭中的那个人。


    少年容颜绝美，雌雄莫辨。他肌肤如雪，如同破碎的白云——应是天仙狂醉，乱把白云揉碎。


    如引光亭一般，他全身闪烁着神秘的光芒，在天芒下泛着刺眼的光泽。他静静地坐在亭中，与这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仿佛他本就属于这里。


    此时，他像是有点不习惯这长久的注视，而微微偏头，静静地与那冒冒失失的闯入者对视。


    燕惜荣慌里慌张，脸颊绯红，眼神中满是慌乱。她忙问道：“你是书里面的神仙吗？”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很是紧张与期待。


    “不是。”那人只回了两个简短而冷漠的字。


    “不是神仙就好，我不想你走了。”燕惜荣神情十分认真，一字一句道：“那你是上天派给我的玩伴吧？”


    “你叫什么……你可以和我永远在一起吗？”


    “我，我叫燕惜荣，惜字如金的惜，荣华富贵的荣。我觉得我娘亲也会很喜欢你，毕竟你和她那么像……”


    小郡主开始喋喋不休，“就像照镜子一般。”


    “我大概叫燕照。”


    燕照微微垂下眼眸，看着面前这个娇俏可爱的女孩，心中泛起一丝涟漪。他从未见过如此大胆而纯真的人，在这僻竹居的宁静中，她就像一道突然闯入的色彩，除了黑白红以外的另外一种颜色。


    “我不能永远和你在一起玩。”燕照的声音依旧冷漠，但语气却不自觉地放缓一些。


    燕惜荣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满脸的失望。


    “为什么呀？你不喜欢我吗？”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爹爹是骗我的，世上没有那么多人喜欢我…”


    燕照沉默了片刻，不知该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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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回答。他抬头望向远方，像逃避着什么，目光却是一动不动。


    落在燕惜荣的身上。


    “我不知道怎么和你玩。”他轻轻说道。


    燕惜荣不依不饶，“我很有趣的，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你和我玩，我一定让你开心。”


    “我叫你阿照吧？”像是生怕被拒绝，燕惜荣立刻趁热打铁道：“你可以叫我荣儿，我娘亲和爹爹都这么叫我，我——”


    “荣儿。”方幽华的声音轻飘飘的传来，随着声音渐近，方幽华的身影也渐渐清晰起来。


    燕惜荣眼前瞬间一亮，然而，她却不舍得挪动脚步，只得一边紧紧抓着燕照的衣袖，一边朝着自己的娘亲欢快地挥手，“娘亲，我想让阿照陪我一起玩躲猫猫。”


    “惜荣。”方幽华看向燕照，她的眼神复杂而深邃，愧疚、思念与失而复得的喜悦交织在一起，又有着一丝不堪。


    “啊？”燕惜荣不明所以，歪着小脑袋，满脸疑惑。


    “荣儿，你应该叫他阿兄。”方幽华的声音温柔而坚定。


    此言一出，燕惜荣顿时瞪大了眼睛，震惊之色溢于言表。片刻之后，狂喜涌上她的脸庞，那笑容如同盛开的花朵般绚烂。


    “阿兄耶！真的是阿兄，娘亲之前总是跟我说，我现在终于见到了。”她兴奋地跳了起来，手舞足蹈，“我的阿兄像仙子一样，我好喜欢。”


    燕昭颤了颤睫毛，对于这样的状况，有点不知所措。他垂下眼眸，眼神中闪过迷茫与困惑。


    那长长的睫毛如同蝴蝶的羽翼，轻轻扇动着，透露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方幽华再也忍不住，忽地上前，紧紧抱住燕照。她的动作急切而温柔，仿佛害怕再次失去，她弱弱说道：“阿照，娘亲好想你，你还记得娘亲吗？”


    “……不记得。”燕照的语气没怎么变，依旧疏离而简短。


    只是在近乎窒息的拥抱中，他探出了头，好奇地望向燕惜荣。


    “荣儿，你去牵牵你阿兄的手。”方幽华话音刚落，就见两只小手紧紧相握。


    此时，她发现引光亭旁停了一只猛禽，不过它已经死了。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毫无生气。那猛禽的羽毛凌乱，身体扭曲着，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经历了极大的痛苦。


    它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颜色十分奇怪，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如同被一个人诅咒一般，在自由与存活的两种结局之间，猝不及防被成为了后者。


    方幽华还是感觉到害怕，她怕燕惜荣看到会做噩梦，却又没有勇气去接近。可直到离开了引光亭，燕惜荣无意扫了一眼，也还是不哭不闹，像是无足挂齿一般。


    她当时的眼神平静而淡然，仿佛这只猛禽的死亡与她来说毫无影响，小小的身影透露出一种超越年龄的成熟与淡定。


    还是燕惜荣主动将手塞入她的手心之中，担忧地问道：“娘亲，怎么了？”


    “没怎么。”方幽华安慰一笑，她想要牵燕照的手，却被他默不作声地躲开，目光冷淡。


    那样的眼神仿佛在告诉她，她在他的眼中不过是一个陌生人。


    是啊……多年未曾见面，怎么不算是一个陌生人。


    方幽华的手僵在半空。


    ＊


    应是天仙狂醉，乱把白云揉碎——李白《清平乐·画堂晨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