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啸眸光仍是黑稠，轻易让人看不透，依言答应下来，轻声问她：“困不困？”


    现在这副身体是凡人，还是个孩子，正是需要睡觉长身体的时候。经由叶啸这样一说，林雨眠的困意涌上来，点了头：“困。”


    叶啸从衣袖里拿出软垫让她躺在上面，转而又将外衣脱下，盖在她身上：“睡吧，睡醒我们再走。”


    为什么要睡醒再走？


    此时困意来的古怪，林雨眠眼皮沉重，嘀咕几声自己也听不明白的话语，便紧闭双目睡了过去。


    叶啸似听明白她说的什么，旁若无人地回复：“知道了。”


    他抬眼看向外面黑夜里的雪地，又从衣袖里拿出软垫裹在木柴身上。


    雪光流淌进破旧庙里，落了灰的蜘蛛网印透的清清浅浅，灼灼生辉，仿若世间不可估价的珍宝。


    上面爬着的蜘蛛好似通人性，觉察屋内安静，悄无声息在蛛网上爬动，顺着隐晦的线坠落在地上，成了一个黑衣劲装的人。


    叶啸不露声色，在静谧夜晚里启唇嘱咐，那黑衣劲装的人领了命走出破庙，步入了外面风雪呼啸里。


    林雨眠睡到自然醒，眼前能够清晰视物，精神也饱满了许多，脸庞睡出两片红晕，叶啸衣袍被暖的热乎乎的。


    入眼便是叶啸垂眸凝望她的面容，林雨眠难得清醒地失神，视线一点一点在叶啸面上梭巡。


    从高挺的鼻梁滑到浅薄的嘴唇，到下颚线清明的棱角，以及她有意避开，叶啸纵容她看清的眼底。


    总觉得叶啸好像与她记忆里有些不同，要说什么不同，她又指不出来。


    她刚试探偷瞟叶啸黑稠的眸子，发现叶啸也不说话，她视线就越发大胆来。


    留连在叶啸如缎的长发，垂在身前一些，如墨绘制在叶啸身上白衣，叶啸本人仿佛在周围光线宠幸下，成了一幅淡雅的水墨画。


    她就是这样，如若叶啸说了什么，她还会自我反省一下现在这样赤裸的视线，但叶啸什么都不说，她就愈加肆无忌惮。


    就是这时，木柴喊了她：“小妹！”


    林雨眠慌了神，回想自己做了什么，顿感心虚，忙朝墙边的木柴看过去。


    发现木柴不知为何也红着脸，视线警惕地看向她身旁的叶啸，小心翼翼朝林雨眠说：“小妹，你过来。”


    林雨眠不明所以，将身上盖着的叶啸衣袍还给叶啸，走过去问：“木柴，你怎么了，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木柴一把抓住林雨眠的手，想要将林雨眠护在身后，动作却无端在抬手时僵住。


    他只能张口对林雨眠说：“他很危险，小妹不要靠近他。”


    林雨眠觑了眼叶啸，看叶啸穿了衣袍，抬手正理着袍袖，并没有对木柴小孩子的话有什么反应。


    她想来也不知怎么安抚木柴，于是慌说：“木柴不要怕，他是我爹的弟弟，是我亲小叔，不会伤害我们的。”


    木柴显然不信：“可是他出现时，伤害了你……”


    林雨眠苦恼：“他只是不敢确认是我，怕又认错了人，空欢喜一场。”


    “是这样吗？”木柴不动声色又瞟了叶啸一眼。


    不知是不是林雨眠错觉，她觉察她说完，身上压来沉沉的视线。抬眼触及叶啸眸光时，叶啸眸光动容，错开一旁。


    她还在想如何斟酌措辞，试探着说：“木柴，我要跟我小叔回家了，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


    木柴睁大了眼睛，急声说：“小妹去哪，我就去哪。”


    林雨眠松下一口气，说通了木柴就好，虽然认识木柴的时间很短，这几日也多亏有木柴照顾，她才能没露出马脚，让人生疑。


    她带着木柴走近叶啸，木柴仍是很警惕，自以为掩饰的很好，在林雨眠和叶啸两个大人眼里还是清楚的很。


    正想要说些什么缓和一下，林雨眠的肚子先叫了出来。


    叶啸视线望过来，虽然知道小梅和木柴的经历，饿肚子都是常有的事，真要觉得饿了，那就是饿的太狠了。


    林雨眠现在就是这样。


    她在叶啸目光里探寻到一抹疑惑，好似奇怪她之前几次马甲混的明明都很好，怎么现在这幅模样了。


    这事林雨眠也解释不清楚，好在叶啸也没说出来，否则她真的有被嘲讽到。


    叶啸一挥衣袖，还在破庙的三人就出现在热闹的街道上，街道两旁处处都有摊贩叫卖声，来往路人摩肩接踵，没有人发现突然出现的他们。


    就是木柴惊呼一声，林雨眠忙去捂木柴的嘴，解释道：“木柴不怕，我小叔不是坏人。”


    木柴默默消化了会，偷偷扯住林雨眠衣袖问：“你小叔……是仙人？”


    说的也没错，人修还是魔族没有不同。


    林雨眠接过叶啸递来软糯的包子，也分给木柴，应了下来：“木柴可不要跟别人说哦。”


    木柴又不动声色地瞟了叶啸一眼，吓得慌忙收回视线：“小妹放心，我记着了。”


    虽然这样说，林雨眠大口吃着手中包子，瞧着木柴并没有松懈警惕心，反而对叶啸更戒备了，


    这在林雨眠吃了三个包子，由于怕吓到木柴，停了口不再吃，叶啸拿来帕子给她擦拭时，木柴整个人又好似绷紧成搭在弦上的箭。


    林雨眠觉察木柴不动声色地与她靠近，叶啸递来帕子隔开木柴。


    他们暗中争风时，她的思绪被摊主与客人的闲谈吸引。


    摊主打包一笼包子边说：“可不是，刘春和陈八该不会是中了邪吧，不然好好的人，为什么逢人就说，就说……自己做了那事。”


    客人掩唇高声：“我看也不一定是假，说不定真是神仙显灵，让他们自作孽、遭报应，将自己做过的丑事都说出来，你没看到街上的乞儿真的少了吗？”


    这话说的不假，摊主尴尬没了声，恰时手中包子打包好递过去：“三文钱。”


    客人显然被勾起了话头，接过包子默不作声数着碎银，边说：“就是奇怪，若真是神仙显灵，那那些被逼迫的乞儿去哪了……”


    摊主接过银子，不知怎么回话，语气干巴巴：“神仙哪会轻易显灵，要显灵也早该显灵了，不是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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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在传我们这来了魔族吗……”


    声音戛然而止，摊主和客人都面露惊恐。


    客人匆匆作别，拿着包子跑走了。摊主面容看着还算镇定，但双腿直打摆子，就要站不住脚，视线扫了过来，模样是想收摊回家。


    碰上目光，林雨眠回以微笑，不再顾及那摊主连连后退，牵住叶啸和木柴，低声说：“我们走。”


    木柴也听到摊主和客人的话，他从林雨眠这里确认叶啸是仙人，并不害怕摊主和客人最后的猜测。只是对于他们话中其它乞儿的下落疑惑：“大嘴他们去哪了？”


    叶啸并没有回木柴的话，木柴脸色煞白。


    林雨眠看他们气氛不妙，张口也问：“小叔，是你救了和我们一起的孩子吗？”


    叶啸才垂下视线，回应：“我让人接来家里，避免再受外面苦楚。”


    林雨眠觉得有点奇怪。


    叶啸能细心考虑到和他们一起的孩子，是以叶啸除了魔主，还有另一层身份——叶夫子。


    对待小孩会有更多同情心，她还以为叶啸帮忙安顿那些小孩作罢，没想到叶啸直接将那些没有归宿的孩子接来了家里。


    这个“家里”比较隐晦，木柴听不出来，林雨眠知道叶啸是将小孩带到了魔界。


    这真的没问题吗？


    随便将人修界的孩子带到魔界，不会引起两界冲突吗？


    这在木柴紧张说：“那我们也走吧，我们回去看看大嘴他们，小妹说是不是？”


    林雨眠回神：“是……”


    她转而看向叶啸，叶啸的唇畔微不可察地勾起，把问题抛回林雨眠：“眠眠，我们现在回去吗？”


    “眠眠？”木柴也跟着重复一遍，疑惑问林雨眠。


    情况太过复杂，他们给喊各的是最好，她朝木柴解释：“我家里名字叫眠眠，小叔告诉我的。”


    木柴紧了紧林雨眠的手，压低声音附耳：“那我还是喊小妹。”


    林雨眠战战兢兢应下，又朝叶啸说：“我们回去罢。”


    叶啸眼皮薄薄一层，眸光扫落下来，透露几分无害，顺从道：“这次跟我回去了，你说过不会再逃的，说话算话。”


    林雨眠红了脸，为什么叶啸要在孩子面前说这些话，影响多不好。


    果然木柴听得不明不白，向她投来视线，林雨眠假装没看到，偏过头。


    叶啸垂在身侧的手翻转，袍袖里落下一柄黑气缠绕的长剑，被他骨瘦冷白的手握住。


    他抬手在面前虚空划开一条裂缝，裂缝内气息不稳，刮来阵阵罡风。


    被叶啸扶着站稳了脚，林雨眠又忙去捞木柴。


    他们由着叶啸带入那裂缝里，随着他们身子隐没其中。不久，原处落下一白衣身影，腰侧佩带止戈，手持罗盘的方针正指向这处。


    李流云在身上摸出玉佩传音掌门：“魔主在清尘镇打开裂缝，带走了两个做乞讨的孩子，镇上其他乞讨的孩子也相继失踪，根据残留下来的魔气追踪，都和魔族有关。”


    玉佩里传来略显疲惫的声音：“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