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我……”林雨眠尝试挣扎，但挣扎不开。


    身上束缚的魔气收紧，以示威胁，却并没有再用力。


    林雨眠还是被威胁地没再动了。


    她鼻尖嗅到这人身上苦涩的草药气息，手上触摸到柔滑的袍袖，她很快就知道这人是谁了。


    叶啸这件战袍可是林雨眠从十来个图纸中亲自挑出来的款式，日日都有督工监察，在战袍完成后的第一时间带叶啸试穿在身上。


    此后叶啸新上任魔主，有无数正务要忙，这件战袍也没见他有心思换下过。


    这在不久前，林雨眠还见到叶啸穿着这身衣裳，触感她摸来就知道，不会错，突然来到这间破庙束缚住她的是叶啸。


    回忆小梅的记忆，唯一和魔族有关联，就是刚刚被俩魔族救下，叶啸就更不曾接触过。


    所以叶啸为什么要束缚住小梅？


    林雨眠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可在知道这人是叶啸后，林雨眠还是下意识看向叶啸，面上自己也未觉察地，露出疑惑神色。


    叶啸盯着这张完全陌生的脸，头撕裂般疼，他近乎用力捶在额角，面上泪水兀自流淌，砸落在怀里人的脸庞。


    是“她”的气息。


    叶啸清楚知道面前的人就是“她”，因此手上颤抖着控制力道，不想伤到“她”。


    尤其他看到“她”眉眼间熟悉的神态，就如某种珍稀的解药，奇迹般舒缓了他的头疼，转而又牵引他心脏复苏，体内血液再次流淌。


    仿若是输入灵力的法器，又重新运转起来。


    这些年，叶啸终于又觉得自己是个人，是个活着的，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


    他满面泪水的脸上，薄薄的唇角稍稍扯动，还未发出声音，就听到怀里的人颤抖着声线问：“你是谁？”


    他是谁？


    他的面容刹那僵住，他是谁？


    他的头又疼了起来，思绪很快破碎的拾不起来。叶啸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她”这是要和他撇清关系吗？


    他心底登时就涌上一股不顾一切的摧毁欲。


    原来只有他这些年以雷霆手段坐稳魔主之位，与墨渊周旋来人修界的权限，翻遍整个修真界寻找“她”。


    而“她”的离开，就是要与他撇清关系。


    是他的寻找恬不知耻地缠上来，又不打招呼地出现在“她”面前。


    事实上，“她”根本就不想与他相认。


    叶啸的头好似撕裂两半，剧烈的疼痛还没有缓解，反倒愈演愈烈。


    他扶额痛呼，继而他衣袖被人扯动，有如溪水流淌般的声音入耳，轻易就抚平了他难以忍受的疼痛。


    林雨眠感受到叶啸绷紧的身子，束缚住她身上的魔气颤抖消散，以及叶啸难以克制的痛呼。


    她有想过，这又是叶啸有意显露弱态的一种陷阱，但她还是出声问：“你怎么了？”


    她脸上又有湿润的水痕砸落，她不明白，叶啸为什么会哭。


    更让她惊悚的是，叶啸在哭。


    这一想法让她的手脚瞬间僵住，脊背紧绷着，仿佛面临完全无从招架的危险，大脑刹那空白，随即兜头笼罩的窒息感又唤醒她的神智。


    在面对“爹爹”打骂、小八威胁以及那些来为他们小少爷报仇的仆从时，林雨眠都没有这么清晰的认知——她真的会死。


    她不住扯动叶啸的衣袖，挣扎喊：“放开我！”


    叶啸手上力道加重，喃喃低语：“不要丢下我，不要再丢下我……好不好？”


    林雨眠只吃力说：“松开啊！”


    她鼻息间骤然泛苦，面上水痕越来越多，混合着她的一起，分不出谁与谁的，模模糊糊好似听到木柴的一声呼救。


    “小妹救我！”


    林雨眠恍惚清醒，她如今在小梅的身体，如果不是她，小梅和木柴逃出了小八的监视，该彻底自由了，而不是现在要窒息死掉了。


    是她害的小梅，小梅和叶啸根本就没有交集，他们之间，唯一与叶啸有交集且叶啸真正想杀的只有她！


    她挣扎不开，渐渐视野里又出现临死前的芒光。


    必须要挣脱，她要回家，小梅也不能在逃走到这里死掉。


    她费力地扒住叶啸的手，嗓子被挤压的难受，发不出声音，只有她的唇齿在动，费力地喊“叶啸”。


    但声音微乎其微，根本不能阻止再次见面已经疯了的叶啸。


    求生意志攀至顶峰，她的声音终于突破了喉咙——叶啸！


    新鲜的空气肆意涌入，冰凉灌入肺腑，她忍不住偏头咳嗽来。


    缓了许久，她才发现她脖颈并不疼，嗓子也没问题，能够自如发出声音，就连呼吸都还是平缓的，并没有刚才面临死亡的惊险。


    一种可怕的意识霸占在她脑子里，她好像……暴露了。


    背后的胸腔在震动，一声难耐的笑声沉沉响起——


    叶啸的声音就在耳侧，她的头被叶啸的手掰正，鼻息间盈满了苦涩的草药气息。


    另她恐惧的低语缠了上来：“你终于承认她们都是你了，这次不会再跑了吧？”


    那只板正她头的手还没有松开，指腹存在感极强地贴在她头皮轻轻蹭磨。


    她清楚感知到，如若她接下来的话刺激到叶啸，叶啸不介意会真的让她感受死亡亲临。


    她面部五官僵硬，艰难扯动了唇角回应：“……不逃了。”


    叶啸放开她，手覆在她双眼。


    温热过后，随着叶啸的手松开，林雨眠眼前模模糊糊出现了光亮，是外面雪地印照来的雪光。


    寒冷刺骨的白，没有一丝温度，就如眼前面容紧绷、模糊不清的叶啸一般。


    她很轻地眨了下眼，手不自觉摸到眼皮。


    缓了许久，眼睛适应了，视野清晰多了，心底涌上一股难耐的喜悦，让林雨眠的视线落在外面的雪地撕不下来。


    她喃喃自语：“雪真好看，就是……太冷了。”


    叶啸不愿放过她，固执地盯着她，板正她的头问：“你的名字？”


    林雨眠想要偷巧，别扭地吐字：“小梅。”


    叶啸心有警惕，一字一顿认真道：“我是问你的名字。”


    林雨眠：“……”


    “说。”


    “林雨眠。”


    “眠眠……”叶啸咀嚼来这两个亲昵的字眼。


    林雨眠：“……”不是，你说你怎么就这么熟练。


    “眠眠？”叶啸故意喊。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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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眠眠。”


    “眠眠……眠眠……”


    实在顶不住了，昏在地上的木柴马上就要被叶啸吵醒了，叶啸怎么变得这样话多了。


    她回身走向木柴，探指在木柴鼻息处，很好，呼吸平稳，木柴无碍。


    叶啸的目光看过来：“眠眠，我没有伤他，他还是小孩……”


    所以幻境里掐住她脖子的人是谁，让她都快要窒息的人是谁，不伤小孩，只伤她是吧……可恶，就是这样她竟然还想起叶啸扶额痛呼画面。


    她撇了撇嘴，还是不自觉出声问：“你刚才是怎么了？”


    “眠眠在关心我。”叶啸淡定陈述这一事实。


    “不想说不说。”林雨眠偏开头。


    叶啸走近来，张手想要抱抱林雨眠，林雨眠做出戒备，拒绝道：“这不是我的身体。”


    “我知道。”


    叶啸喟叹一声，克制地放下手：“我一直都知道她们都是你。”


    林雨眠就很囧：“知道了，就不用总是说。”


    “你不想问我是从什么时候知道的，她们都是你吗？”叶啸蛊惑问。


    林雨眠和叶啸的过往经历可不全是美好，她不问，叶啸若是很想说，可以主动说。


    叶啸却是到这里闭嘴不言了。


    这和林雨眠想的暴马甲的场面不一样，从叶啸声声“眠眠”开始，迷的林雨眠晕头转向，到现在才反应过来。


    她扭捏想问，又怕是提醒叶啸，张了张口，也同叶啸选择闭嘴。


    叶啸看着她这般模样，故意装作不觉她顾虑，望着外面雪色启唇：“喜欢，想要再多看看吗？”


    林雨眠下意识摸到小梅手上的冻疮：“不看了。”


    叶啸的视线也随之落在她手上冻疮，在她面前蹲身：“手伸出来。”


    不用叶啸说，林雨眠就知道知道叶啸要做什么。


    比起认为叶啸是不是忘记杀她了，她更相信叶啸现在只是想要帮她除去手上冻疮，于是她不设防备地将手递过去。


    叶啸的手要大上很多，覆在她手背，肌肤相触里涌入一股暖流，驱散她体内盘踞已久的寒气。


    她手脚都暖和起来，那些作痒作疼的冻疮也没了存在感。


    等叶啸收手后，林雨眠手上的冻疮好了，身上其它冻疮也是。


    林雨眠大着胆子求叶啸：“木柴身上也有冻疮，你也帮帮他。”


    叶啸眸光移过来，有意拖延，让林雨眠拿不稳主意，心里紧张，他则不紧不慢说：“你要跟我回去。”


    现在的她哪还有能与叶啸讨价还价的能力，她不想跟叶啸回去，面临的结局也只有被叶啸威逼回去。


    她叹一口气，催促道：“快去帮帮木柴。”


    叶啸不动，弹去一指灵力：“好了。”


    林雨眠过去检查一番，木柴身上冻疮也好了，身子也不冷了。


    她手摸到木柴脸上，捏了捏木柴的面庞。对小孩做起这种动作完全没有它想，心念原来木柴长这样，怪不得这么小就会撩妹。


    小梅还是木柴，现在都太小了，即便能逃离小八的监视，也难以活在这世上。


    林雨眠思忖着，很快下定主意：“总不能只带小梅走，也带上木柴一起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