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小孩欢笑着往林雨眠身上扔炮仗，林雨眠看不到，木柴带着林雨眠避开，在“啪啪”炮仗声里，偏头去往不远处茶馆看。


    靠窗处坐着的正是小八，小八同他大伯说着话。


    他大伯不喜到处走亲戚，儿子大了，这事他就交给他儿子了。


    他跑来这茶馆听说书先生说故事躲清闲来着，在这里碰到了小八，关怀小辈着想，大多都是问及婚事。


    这些老一辈的碰上小辈，就爱聊这些，可婚事哪是这么简单的，能养活自己就不错，小八没有闲钱筹备婚事。


    疲于应付间，小八也没精力再监督那些乞讨的小孩。


    木柴带着林雨眠躲开一个炮仗，凑近林雨眠耳侧惊喜道：“小八没看咱这边！”


    林雨眠的心脏鼓跳如雷，周围炮仗声都压不住，声音躁动在她身体里，她的血液都沸腾了。


    她反手抓紧木柴的手，声音难掩小小的激动说：“我们逃跑吧。”


    这么冷的天，穿着破旧单薄衣裳的两个孩子，浑身上下无端生出热汗。


    两人牵着的手心都是湿的，谁也没松开。


    木柴在跑之前又看了茶馆里的小八一眼，确定小八仍是没往他们这边看，木柴牵着林雨眠朝巷子里跑去。


    四处都有炮仗声，尽管今日下了大雪，因为新的一年，街道上也有不少行人，路人看到三个穿红袄子的小孩往两个乞儿身上扔炮仗，都未曾想到要出手拦下。


    木柴牵着林雨眠在弯绕的巷子里逃窜，后面三个孩子紧追不舍，享受炮仗声与他们俩的惊慌。


    有一个炮仗扔到了林雨眠衣裳里，多亏木柴眼疾手快拨开。


    那一声炮仗就如在林雨眠身上炸开，声音震得林雨眠耳朵发麻，刹那间什么都听不到了。


    但她并没有受伤，木柴将她保护的很好，应该说木柴将小梅保护的很好。


    林雨眠却是有隐隐预感，木柴的手一定被炮仗炸到了。


    他们这些做乞儿的日日都吃不饱饭，这也是‘爹爹’管理他们的手段。


    不让他们吃饱逃跑，饿着肚子跑能跑多远，轻易就又被人抓回去打一顿，还不得老老实实给他们乞讨。


    她和木柴跑没多久，林雨眠的体力就不支了，双腿打颤，差点摔在地上。


    木柴也没多少力气，跑不过后面顿顿吃肉的孩子，很快他们就被那三个小孩再次围住。


    木柴下意识挡在前面，林雨眠抓住木柴的衣裳喘气。


    她眼睛看不到，不知道那些小孩都是什么表情，但通过语气也知那些小孩是不怀好意。


    “你乖乖把你身后的小瞎子给我们玩玩，我们玩够了，就还给你，不然我们就揍你哦。”


    木柴身子紧绷着，一动不动，将身后的林雨眠遮的严严实实：“我是不会把小妹交给你们的！”


    “嗷，原来小瞎子是你妹妹啊。”


    林雨眠感到另一个方向同时也传来小孩声音：“那把你妹妹交给我们玩玩吧！”


    继而是恶意的哄笑，有手抓住林雨眠的肩膀要将她拖出木柴身后。木柴恰时也被两个孩子缠住，眼看小妹被人抓走，他疯了一般想要冲过去：“不许伤害小妹！”


    “我们只是想跟你妹妹玩玩，你这个哥哥这么护着做什么，我们不伤害她，我们还会给她糖吃，你妹妹吃过糖吗？她一定会爱吃的。”


    说着，那两个小孩轻易驾着木柴胳膊，将木柴牢牢困住。


    林雨眠努力挣脱桎梏，心里盘算着，他们好不容易逃出这么远，要是被这些小孩耽误，又被抓回去了，小梅和木柴可能就真的完了。


    可是小梅瘦弱的身子能有多少力气，林雨眠挣不过那小孩，被小孩抓着胳膊拖走。


    她就也不再挣脱，顺势摸索这小孩的胳膊，估算这小孩的眼睛在什么高度。


    然后蓄力一拳，砸了上去。


    那小孩没想到小瞎子会反击，登时脆弱的眼睛痛的眼泪都飙了出来。


    他在家里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都是那些丫鬟们哄着他开心，他疼的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眼睛嚎叫。


    “贵哥，我眼睛瞎了，什么都看不到了！”


    他们到底都是孩子，听到这么严重，被喊作贵哥的小孩立刻就松开木柴。


    木柴趁机也学着林雨眠，一拳砸向身边小孩的眼睛，两人迅速在嚎哭中逃跑了。


    唯一没有受伤的贵哥这时也不敢一个人追来，木柴牵着林雨眠喘着白气跑了许久，终于停住脚。


    林雨眠手里被塞了一块饼子，木柴粗声说：“吃，吃完我们好有力气逃命。”


    这里就是木柴藏银钱的地方，一同藏的还有干粮，都埋在破墙边的地里。木柴来不及找东西挖，便用双手挖出地里的东西，给林雨眠递饼子时，手往身上擦了擦。


    林雨眠吃下半个饼子的时候，还是觉察饼子的口味不对，上面有血。


    “你受伤了？”林雨眠抓住木柴的手问。


    木柴边狼吞虎咽，边避开林雨眠碰到他被炮仗炸到的手心，口齿不清说：“没有，就小伤。”


    小梅眼睛看不到，此时情况又紧急，他们吃完歇息够了，木柴就又牵着她逃跑。


    跑到一处转角时，林雨眠有听到声音：“他们在那里，抓他们回去给我们小少爷报仇！”


    这次对方人多，又都是成年人，林雨眠和木柴轻易就被围住。


    就在他们拎着棍子靠近时，林雨眠又听到重物响动，随即是那些人的哀嚎。


    她不禁抓紧了木柴，紧张问：“怎么了？”


    木柴将林雨眠护在身后，本能在面对危险时身体颤抖，口中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林雨眠什么都看不见，只听得有声音唾弃说：“你在做什么？”


    “我在救这两个要被打死的小孩啊。”


    那人恨恨踹去一脚，怒道：“忘了我们是什么身份了？我们可是魔族！魔族怎么会救普通凡人！”


    那魔族怯怯说：“魔主说了，以后我们也会是人修的，以后我们魔族都能吸收灵气修行了，修为定会一跃猛进。”


    两人闲说了一会，走前恶狠狠威胁道：“我们救了你俩小孩，可不要将我们说出去啊。”


    木柴僵硬地点头，那俩魔族想来，谁也不会信两个乞儿的话，就又都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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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走后许久，木柴紧绷着的僵硬脊背，才放松下来。


    他转眼看向四处都昏死在地上的仆从，颤声安抚道：“小妹别怕，他们已经走了。”


    林雨眠知道现在是人修界，心里不合时宜地涌上了一些好奇：“他们真是魔族吗？”


    木柴面上仍是后怕，回道：“是魔族，我看到他们周身都是黑气。”


    说的该是魔气，是魔族没错了。


    木柴转而又紧紧抓住林雨眠的手：“小妹，我们快抓紧时间跑吧，别被小八他发现追上了！”


    林雨眠紧张问：“我们要跑去哪里，这里都是他们的人。”


    木柴：“那我们就离开这里，我们攒的有银子，小妹不怕。”


    林雨眠便握紧了木柴的手，随木柴一起逃跑。一直跑到天黑，这话是木柴说的，木柴说他们夜里必须找个地方避寒，不然他们一定会冻死在这下雪的夜晚。


    从没有哪一刻，林雨眠这么讨厌下雪天。


    她身上落了一层雪，有些雪钻入了她脖颈里，凉意传达到她心底，冻的她浑身一个哆嗦。


    万幸，他们在天黑透前找到了一间破庙，木柴哆哆嗦嗦地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安置林雨眠一旁，他则去搜寻破庙里的木柴和干草。


    林雨眠想要跺脚取暖，她动了一会，和木柴说着话来缓解心里不安。


    正说着，她声音变了调，吃力喊：“木柴！”


    木柴听到她声音不对，忙回身就看到这破庙里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一个陌生男子。男子身穿一身玄袍，和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不该出现这间破庙里，更不该无缘无故伤害他小妹！


    他丢下手里东西，就朝那男子跑去：“放开我小妹，不要伤害她……”


    那男子眉头紧皱，因为木柴的吵闹，面容浮现出痛苦神色，手上就没有了力道。


    林雨眠只觉得她喉咙被挤压出所有空气，她要窒息死了。


    她听到木柴撞在地上的痛呼，连自己都顾及不得，她费力地张口：“不要伤害木柴……”


    “谁？”


    林雨眠太痛苦了，她眼前明明是黑的，什么都看不到，此时却仿佛看到临死前的白茫，密密实实整个将她笼罩。


    她说不出话，身子被奇异的力量束缚的好疼，她整个人似要被折断了。


    小梅很担心木柴，她也很担心木柴，她不知道她都这样了，竟然还朝施暴者恳求：“不要伤害，木柴……”


    下雨了吗？


    她为什么要这样想？


    她都快要死了，为什么还会关心下雨？


    林雨眠身上的束缚终于松了松，她重获新生般喘了几口气，身子断裂般疼，但她所有的注意却都放在脸上的湿润。


    不是雨，是谁哭了。


    这里只有她、木柴，和一个突然出现束缚住她的男子，是那男子在哭。


    可谁会关心一个伤害自己的人哭，林雨眠获救的第一时间，就凭借声音朝木柴摔倒的方向跑去。


    然而没跑两步，身子就落入一个满是药草苦涩气息的怀抱里，她的身子又被束缚住不能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