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学堂
作品:《莽撞人》 于萱草中了县案首,晌午便去了趟德怡学堂。
男士堂和女士堂的学子们见她回来了,立时爆发出一阵鼓掌声。
朗画和莫采薇几个人连第一场都没过去,女士堂集体下场,但最后考中的只有于萱草和南致知。
南致知位列第十名,与于萱草同样可以参加四月的府试。
日光晴好,金光自云层闪出刺眼的光,寒风仍旧凛冽,可德怡学堂内却好似温暖如春。
南致知不知何时打开窗,感慨地看着那踏光而来的女子。
她今日照旧穿了件黛色的衣裳,还是绣着虎纹,如同德胜归来的大将军。
南致知握着书卷,不由得笑弯了眼。
朗画怼怼她:“你笑什么?”
南致知掩唇一笑:“我高兴。”
安成玉和何纯桦几人也挤在窗子前,几只麻雀落在窗檐上,叽叽喳喳地好不热闹。
众女对视一眼,也开心地笑出来:“我们也高兴。”
南擒鹤、南坚与戴夫子三人都从学堂里走出来接她。
“萱草跪谢三位恩师。”
没等三人凑前来,于萱草板正地踏入学堂,视他人之目光为无物,一撩衣摆,双膝“噔”一声磕在石砖上,随后以头抢地,结结实实行了个大礼。
她神情肃穆,磕了一个响头后,便殷切地看向南擒鹤道:“无师长教诲定无今日之我,曾几何时,学生寻遍清水镇无一处女士堂愿为我提供片瓦遮顶,几位夫子遵从圣上之教谕,愿以宽容接纳女子科举改制,实在是为我们女子寻了一条出路。”
南擒鹤哈哈大笑几声,上前将她扶起,拍了拍她的肩膀。
“萱草,早在你义兄送你来学堂的那一日,我便瞧出你非凡俗之人,你自识字到通晓经史子籍不过半年,却能出类拔萃,这是你的造化,亦是你的天赋。”
说罢,南擒鹤看向戴夫子和南坚,叹口气:“若你能以一己之力扭转清水镇的风气,这又是功德一件。”
于萱草闻言沉思片刻:“学生早有此意,出发前往凤阳前,学生会在清水镇各个学堂进行游说。”
南擒鹤满意地点点头。
于萱草出学堂从驴车上取来给三位夫子准备的束脩,便称要去县衙见县令,这才缓步走出来。
几位夫子望着她的背影,立刻低声私语。
“她那位义兄是世安侯?”
三个老少夫子前几日才打听出来谢渊的身份,此时互通了消息,又是一阵心惊肉跳。
“正是,虽是谢家旁支,但在朝堂正当红,两位师长,若是我等要再进一步......”
南坚有些激动,但剩下的话并未说出口。
见今日于萱草的诚恳态度,不像是那种势力之辈,若日后他们参加乡试向上读,于萱草也是他们的人脉。
三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于萱草走后,德怡学堂的议论声经久不息。
南擒鹤见状,便要各位学生们翻看于萱草的答卷。
县案首的答卷在排名公布的那一刻就会被各大坊市抄录公布在告示板上。
于萱草的卷子真迹则要依制封存送往府城,待下场府试时,府城的主考官也会综合评选。
于萱草的卷面整体用馆阁体,答卷时学生们统一用最小规制的墨宝,因此她的字迹并不潦草,反而清新脱俗。
“她的帖经全对,”
男士堂众人看着黑板上贴的那份卷子,忍不住道。
“不仅是帖经,还有经史解说,关键内容与夫子所讲完全一致,而且在主干的部分引经据典,这是得分甲等甲级的原因。”
吴齐贤站在案板前,慢条斯理地分析道。
他前几年就考过了县试和府试,因此今年不用再考,只需要明年四月份再去府城考院试便可以。
许州智好奇地看向吴齐贤:“吴兄,那依你所见,你与她的水平孰高孰低?”
吴齐贤自愧不如地摇头:“若是我今年下场,未必能有这番水平。”
听他这么说,众人也并未相信,他们向来知道吴齐贤谦虚谨慎,但是看着于萱草的十张大卷,还是心惊不已。
“太恐怖了,据说别人写了一天,她第一场只花了半天时间就写完,刚出场时还奇怪别人怎么写得那么慢。”
安丹臣往日是个傲气的主儿,今年下场考试后,才觉出这女子的厉害之处。
他只考到第二场就被卡住,考场与于萱草挨得很近,大概听说过她的事迹。
闻言,众人又是一阵赞叹和嫉妒。
女士堂也在研读于萱草的答卷,朗画要参加三月份的武试,武试一年前也进行了改革,男女混考,名额比较多,但是女子若能得到名额,考到京城后必须要去边关从军三年,条件很是苛刻。
因此虽然名额多,但报名的人也很少。
众人看着于萱草工整字迹,忽然生出一股青云直上的豪气来,“明年下场,定要把一半男人都挤下去!”
说罢,安成玉几个都憋了股劲儿。
“我一定要读书做官!”
如今科举改制,最先有所改变的就是太医局的男女结构,随后一些更加精细的部门也都替换了一部分女官,例如九寺五监等。
朝廷还在打仗,来日边关将士开疆拓土,新开拓出来的州府定会缺少官员,因此并不担忧科举改制会出现冗官冗员的问题。
读书的春风照拂在每一位女学子的面上,大家都觉得未来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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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萱草走出学堂,就回到驴车上。
谢渊正在车上看公务,京城加急传来折子,是在催他回去。
折子上还批了一句话:“谢卿,何日还朝,岂非乐不思蜀耶?”
这话问得谢渊脸皮一红。
于萱草上车时见他神情不自然,好奇道:“怎么脸红了?”
说着,她抬手摸摸男人的脸。
谢渊揽过她的腰坐在自己腿上,扶着她后脑亲着她的唇,于萱草被他的腰带硌得难受,吃着他的舌,便不适地推他的胸膛。
“你看看这句话?”
谢渊吻掉她唇边的银渍,抱着她打开折子看。
“这是......”
于萱草脸一红,立刻把脸垫在他肩颈上,“真讨厌,怎么这般打趣人。”
谢渊闷笑起来,他对上女人的杏眼,将她抵在车厢上又亲了亲。
于萱草嘟着嘴:“这是外头,你真不知羞。”
谢渊发现她性子变得比以前要骄纵,抬手刮了刮她的鼻子:“好漂亮的姑娘。”
于萱草推他一下,想说他,但是他夸自己长得美,她张张嘴,竟无从辩驳。
小长工站得不耐烦,开始尥蹶子。
于萱草立刻叮嘱道:“小长工,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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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驴耳朵竖起来,听懂了女人的话,竟然真得出发去永济巷。
“倒是个有灵性的,”谢渊惊讶。
“是呀,不然当初也不会想着把它买下来了,我不想去县衙了,听说县令正因为项文君的事情生气呢。”
于萱草坐在他身边,懒懒道。
谢渊知道她这个朋友,抬手捏着她的脸:“项文君?她如何了?”
“我跟你说的话,你可千万别透露出去,我答应过文君,谁都不要告诉。”
于萱草坐起来,严肃道。
谢渊一挑眉,替她系好松散的衣领。
“算了算了,我连你也不要说,万一你说出去呢。”
于萱草拍掉他的手,郁闷道。
“我们的信任就这么不牢固?”
谢渊被拍掉手也不生气,驴车摇摇晃晃的,他抱起于萱草在自己身上,开始亲她的耳朵:“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出发?”于萱草一愣,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四月份就要考府试,现下快三月了,去那儿安顿下来还要废些功夫,你若是同我一起走,我的亲兵还能护卫你和伯母。”
他咬着她的耳朵,手开始不老实。
驴车的门帘很厚重,没有风透进来。
于萱草转个身正对他,好奇道:“你的亲兵?我怎么没见到?”
“让他们在城防兵马司的营地驻扎了,我没带进城内。”
谢渊感觉自己又要忍不住,抱着她,将头埋在她怀里狠狠喘着气。
离到家还有些距离。
于萱草摩挲着他的后脑,手指落在他耳垂上有一搭无一搭地揉着,思考同他一起去府城的可能性。
“唔......可是开春我和娘还想在将军村建宅子。”
闻言,谢渊去听她有力的心跳,“我来处理,清水镇有我的产业,叫底下人去办就是了。”
于萱草闻言诧异地挑眉:“怪不得你对我的消息一清二楚。”
“你不喜欢这样?”谢渊心里打鼓。
“怎会不喜欢?这样岂不是最高效的法子,既然你我以后要成婚,你的资源我肯定要用啊。”
于萱草理所当然,“再说了,盖个房子而已,我又没要你给我把北边的几个国家打下来。”
谢渊听得眼热,大掌包住她的侧脸。
于萱草被看得不好意思:“你那是什么眼神?”
“你要是能明年一口气考到京城就好了,”谢渊惆怅。
“好在你日后去了府城,我来见你路途不会像现在这般遥远。”
于萱草听他絮絮叨叨的,有种在古代跟男人谈异地恋的感觉。
她摸了摸鼻子,低头去掐谢渊的下巴,“喂,那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谢渊被迫抬起下巴,殷切地仰头望着她。
于萱草看见他这状态,突然有种自己是圣女,他是她忠实信徒的错觉。
她咬了咬他的唇:“要常来信,你给我写信我才会回,以后都是这样的规矩,我是女孩子,我脸皮薄,但是你表达出想我的想法,我肯定会回的。”
这是在解决两人的沟通问题。
“心里有事不要总是瞎猜,上次你给我写信语气就酸溜溜的,我除了你也看不上别人,你干嘛一副我是负心人的做派。”
于萱草说着说着,又被他缠了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