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报喜

作品:《莽撞人

    他的眼里夹杂着太多于萱草看不懂的东西,她只能感觉到他很欢欣,那样的欢欣溢出他的眼眶,顺着他的体温无比确切地传来。


    男人迎着她的眸子,借着月光,伸出滑软的舌尖,轻轻勾了进去。


    于萱草几乎要尖叫,却又被他用一只手紧紧捂住嘴。


    段平君路过


    他像个贴心的将军,语气温柔,动作却不容置疑。


    于萱草很快就失去了理智,她无法自抑地仰起头,轻摆着腰肢,被他给出的鱼饵钓上钩,他轻易掌控了局面。


    月光下,女人的长发像是散乱的海藻,他们没有点灯,于是黑暗中一些不知名的物质在疯狂滋长。


    压抑很多年的情感在这一刻爆发,谢渊觉得自己终于像个人了,遇到她之后才像个人。


    这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像她这样的人温暖他的灵魂,不会再有第二个她愿意与孤立无援的他产生情爱,他们是彼此世界里的沉舟。


    沉吧,就这样沉下去。


    谢渊想起与她分离的这段时间,紧扣住她后脑,撬开她的牙关,恶狠狠地撕咬着她的唇。


    于萱草胸膛起伏得厉害,祈求道:“不用等到成亲的,我不在乎。”


    “我在乎,我在乎,你不知道我多在乎,萱草,你要记住,男人都是坏种,只有我这样地爱你。”


    谢渊捧着她的脸,深渊似的眼要将她拆吞入腹,“那个谢颂今,以后离他远些。”


    贱人,敢肖想他的珠玉。


    段平君路过


    谢渊却只是用那双眸子一动不动盯着她,掐住她的下巴,“爱不爱我?”


    “我爱你,谢渊,我爱你呀。”


    于萱草哭了,依偎在他身上爽得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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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萱草,我的心肝......不要哭,”男人卷起她的眼泪吃下去,与往日的稳重尊贵判若两人。


    他执着地要一个答案,于萱草一遍一遍说爱他,直到说得口干舌燥才被放过。


    “我爱你呀,谢渊,我愿意与你在一起,除了你,没人再能让我这样快乐了,我真的好开心。”


    她说起情话仿若信手拈来,谢渊紧紧抱住她的腰,又开始去吮吸她的唇。


    这一晚叫于萱草又幸福又难熬,待两人收拾过后,于萱草没有回文凤霞的屋子。


    她躺在炕头,被他抱着睡了,那样坚实的臂膀,火热的胸膛,将她浑身烘得全是汗,他却不嫌弃,反而星星点点地吻着。


    第二日,天蒙蒙亮起。


    炕有些冷了,于萱草往谢渊怀里拱了拱,后者抱着她轻轻晃:“去不去县衙?”


    听见这话,本想赖床的女人瞬间睁开眼,她饱满的唇还泛着红,是昨日被他咬出来的。


    今日是公布成绩的日子。


    于萱草着急去县衙看长案。


    县试最终公布的名单就是长案,名次从上到下,案首是五场考核中的综合第一名。


    只要县试通过,三月份,她和文凤霞就要去凤阳府准备府试了。


    “伯母还没起吗?”


    谢渊去揽她的腰肢,同她咬耳朵。


    隔壁文凤霞喝多了酒,现下还没起,于萱草方才去看了眼妇人,后者睡得很香。


    女人翻个身,在他怀里躺了会儿,才艰难地回应:“没起呢,娘喝多了。”


    “你宿在这屋,没关系吧?”


    谢渊心里忽然有点打鼓。


    “没关系的,我就说昨晚上我和你谈婚事了,她心里高兴,顶多说我几句。”


    于萱草小声道。


    她头脑清明起来,揉着腰起身,一只手覆上来,回头一看,就对上他暖如春风的眼。


    于萱草撇撇嘴:“装货。”


    昨天晚上那么疯,今天又变成了正人君子。


    谢渊替她揉了会儿腰,才抱起她到炕边,给她穿足袜。


    于萱草回想着自己昨夜丧失理智的举动,轻轻踢了谢渊一脚。


    谢渊正在叠被褥,见状拽住她的脚踝,弯腰在上面亲了一口。


    “哎呀!”


    于萱草抢回自己的脚,谢渊叠好被褥,起身捏捏她的脸。


    于萱草擦洗过身子,这才被他伺候着穿好衣裳。


    眼见谢渊的那身袍子上面沾着一些干涸的痕迹,她脸红成苹果,“你你你......换一件吧。”


    谢渊知道她害羞,挑挑眉,从包袱里拿了另一件外衫出来。


    于萱草松了口气。


    他当着她面不避讳地换衣裳,于萱草也没有寻常女子的羞涩,只是紧张地问道:


    “你说我会落榜吗?”


    她盯着地砖,手心揪在一起。


    其实刚考完的时候,于萱草一点也不紧张,甚至一丝忧虑也没有。卷子答得怎么样,她自己心里最清楚。


    谢渊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害怕?”


    女人摇摇头,瀑布似的长发落在颈侧,他弯腰拿过木梳,替她通发,缓声安慰:“你的水平,不会落榜。”


    于萱草盯着地面,心想希望如此。


    穿好衣服,两人洗漱完毕,于萱草推开西屋的门去看文凤霞,发现妇人竟然还在睡着。


    她闻到屋里的酒气,害怕文凤霞是身体不好晕了过去,立马坐到炕边摇了摇她的身子。


    “娘......娘......”于萱草小声叫道。


    文凤霞睡得正香呢,她许久没睡得这般沉了,只记得梦里于柏生来找过她。


    听见响动,妇人这才睁开眼皮,困倦道:“闺女,娘在睡会儿。”


    于萱草摸摸她的额头,确定她没发热,便重重松了口气。


    考虑到天还早着,只怕县衙没放榜,于萱草和谢渊倒也没着急。


    两人一唱一和做着饭,谢渊去仓房找来柴火烧,顺带将东屋洒扫一遍。


    于萱草手下放轻动作,害怕吵醒文凤霞,便问谢渊:“你想吃什么?粥?”


    “想吃酸菜。”


    谢渊上回就是吃得酸菜。


    于萱草惊讶地打量他:“你喜欢吃酸菜?我之前听项文君说,好像京城那边很讨厌吃味儿重的。”


    “他们是他们,我是我,我就喜欢吃酸菜。”


    谢渊在屋子里找腌酸菜的水缸。


    于萱草瞧着好笑,让他去仓房找。


    谢渊喜欢吃酸辣的热菜,他常年行军,也做不来那等极其斯文的吃香,只是身居高位,举手投足带了些贵气。


    于萱草见他想吃,便从屋外的水缸里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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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些冻肉,一会儿炖和酸菜一堆儿炖上。


    谁料饭还没熟,就听见一阵锣鼓喧天,唢呐声尖锐地穿透喧闹的人声,马儿的嘶鸣声奔进永济巷。


    “只听今儿个不是美周郎——”


    “那是谁家的好儿郎——”


    “是位女娇娥,女娇娥她姓于名萱草,原是猎户把熊瞎子打,一朝下场作黑马......”


    “女娇娥!她是谁!”


    “于萱草!”


    “于萱草!”


    唢呐吹响满天彩,几个报子举着县案首的大旗幡敲锣打鼓地赶过来,身后是唱着报喜歌的报喜人。


    这首歌曲一出,不出半个月,整个清水镇都会知晓县案首姓甚名谁。


    这是每次县试的重头戏。


    谢渊听到响动,猛地从桌案前站起,这时院门被重重敲响,唢呐和鼓声充斥着小巷,许多人唱和着报喜歌,于萱草三个字被喊得越来越大。


    于萱草顾不得灶上的饭菜,立马去西屋找文凤霞。


    “娘——”


    不用她叫,文凤霞已经醒了。


    她听着那熟悉的报喜歌,早先考第一场的时候就有人哼过类似的曲调。


    妇人连忙披上衣服往外走,她半跑半走的,于萱草跟在她身后,第一次感觉有点追不上她。


    “娘!”


    她急忙去扶她,文凤霞却不听,跑得气喘吁吁地,到了院门前,她却不敢打开,反而趴在门上听着那报喜的调子。


    报喜的队伍还在唱歌,颠颠倒倒地唱着于萱草,于氏萱草,魏家村于萱草,慈母文氏......


    一股莫大的喜悦涌入妇人心头,文凤霞用力打开院门,手和腿都在颤抖,眼眶里流出两行清泪。


    清寒的冷空气阵阵蹿进她没系紧的衣领里,她做梦似地走出院门:“是谁中了县案首?”


    骑着马的几个报子见状面色一喜,“可是于萱草家中老子娘?文夫人!您的孝女中了县案首了!”


    “我是,我是。”


    文凤霞颤颤巍巍地往前走。


    那说话的报子立刻翻身下马,将手里的“县案首”旗幡交给文凤霞:“这位娘子,您有福了!”


    “家中孝女中了县案首,来日定是前途无量啊!”


    街巷间,章越匆忙赶过来,见到谢渊行了礼,高兴地说道:“侯爷,县衙那边儿一早就来信儿了。”


    谢渊问:“可带了铜钱来?”


    章越点点头,从身后的包袱里拿出一大包铜钱。


    谢渊接过其中一把,见那报子和文凤霞说话,就从后方走出来,长臂一挥,开始撒钱。


    “见喜喽!见喜喽!”


    报子们一喝彩,沿路的百姓们就哄笑起来,纷纷弯腰去抢那些喜钱。


    有的人捡钱是为了那几个铜子,更多的人是为了沾一沾县案首的福气。


    于萱草频频吐气,狠狠拍了拍自己的面,确信自己不是在做梦。


    她匆忙回屋去取来三两银子,分给那几个报子,报子们这才吹吹打打又走回去了。


    这时候,前后两条街的邻居们都来道喜,文凤霞抹掉脸上的泪,顶上一抹笑开始挨个请进屋说话。


    于萱草还站在原地。


    她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