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休息
作品:《莽撞人》 于萱草被亲娘的贴心暖到了,拍了拍自己的脸,才穿上罗袜,顶着屋里的寒冷,下地走到堂屋,手伸进温热的水里掬了一把水泼在脸上,脸上登时湿漉漉一片。
于萱草瞬间清醒过来,开始刷牙洗脸。
洗漱过后,她又钻到炕上,坐在炕桌前吃饭。
“昨天去礼房没差池吧?”
文凤霞脱鞋上了炕,递给她一双筷子,桌上是新煮的肉饺和米粥。
于萱草大脑刚清醒过来,她被饺子的肉香唤起了食欲,立刻夹筷子吃了几个下去。
“慢点儿,慢点儿。”
文凤霞看她吃得快,见怪不怪道。
于萱草放慢了速度,随后揉着自己发撑的肚子,赞叹道:“真好吃,娘,这饺子太香了。”
吃饱了,人又开始昏沉。
于萱草感觉是这阵子没怎么睡过整觉的事儿。
连续几个月12点睡5点起,骡子来了都受不了。
文凤霞收拾碗筷,立马回到炕上问:“昨儿个去礼房报名没什么差池吧?”
于萱草正从书箱里拿书出来看,闻言她摇摇头。
“没出乱子,只是遇见了张叔,这几日上门报名的学子太多,礼房的几个吏员忙不过来,将张叔调过去了。”
于萱草翻了个身,靠着墙坐好道。
“呀,还碰见他了?我说马静这几日怎么不来串门了,看来是他男人太忙,她腾不出手来。”
文凤霞恍然大悟道。
张叔就是马静的男人,之前马静提过。
“结保和具保花了些银两,但是有学堂走门路,上考场指定不会出错。”
于萱草如实交代,好让文凤霞安心。
时下入考场不仅要查验身份,还需要考官在考场前点名。
点到姓名的人依次入考场,随后拿到作答的试卷,按照考生号进入,今年要连考五天,值得一提的是,只有第一场通过的人才能参加余下几天的考试。
于萱草听之前参加县试的学子说过,一旦第一场不通过,绝没有机会参加剩下的几场。
所以越考到后面,就越会发现考场上人越来越少,颇有种考场吃人的感觉。
于萱草心中思绪一闪而过,将视线放回手中的书上。
文凤霞则是心潮澎湃起来,但看着女儿眼下的一片乌青,硬生生将那股澎湃压下去,反而担忧不已。
若是这一年没考中,还要再等几年?
于萱草没感觉到母亲的心绪变化,她摸了摸自己的手背,一头钻进被窝:“娘,我还想吃饺子。”
年节前娘儿俩包的饺子现在还冻在屋外,前几天文凤霞查了数,依照母女俩的食量,还能吃小半个月。
家里的饺子都是肉馅,平时蒸着吃或者煮着吃味道都不错。
文凤霞却不让她吃了:“吃多了头更昏,过几日就要下场了,你可千万别松懈。”
于萱草刚吃完的确没多饿,就是有点焦虑性暴食。
她开始在炕上打滚,一边打滚一边感觉自己胃里好像有小海洋在晃来晃去。
她立马起身,生怕吐出来。
文凤霞年纪大了,睡得时间要比年轻人短。
于萱草就看她拿着绣绷利落地绣着花,妇人似乎在绣工这方面是个天生的能工巧匠。
这些日子,于萱草托刘掌柜请了府城来的大夫给文凤霞把脉开药,药效比以前更管用。
“娘,你这药喝着怎么样?”
于萱草问道。
“嗨呀,好使得很,握针都比以前有力气了。”
文凤霞笑眯眯道,见她猫在被窝里不愿起,也钻过去。
“见效是见效,但小半个月的药就要五两银子,也太贵了些。”
文凤霞咂舌,很是心疼。
“府城来的大夫,肯定要贵一些,但只要能让我娘长命百岁,一千两一万两我都舍命去挣。”
于萱草笑嘻嘻靠着她,一边抱着书去看。
这两日快要县试,德怡学堂给学子们放了假,于萱草自觉考前要养养精神,便没有像以前似的埋头苦学。
于萱草看着书上的文字,感觉那些字很快就变成了黑影。
她越看眼皮越沉,最后干脆抱着文凤霞又睡了过去。
文凤霞叹口气,知道她这是前两个月累坏了,也没有非要让她醒来看书。
有时候考上和考不上都是看命。
妇人手下的银针速度加快,顾自想到,如果今年真没考上,她就在将军村和其他村落买地租甸出去,这样保证每年都能甩手当地主,既不用让于萱草进山,她也能让两口之家红红火火。
这么想着,文凤霞便也不着急了。
于萱草一睡就睡到晌午。
尤嫌不够,还想沾着枕头继续睡。
文凤霞害怕她睡昏头了,就将她撵起来去喂驴。
“略——”
“略——”
到了饭店却没人来喂饭,小长工从窝棚里伸出头开始叫唤。
“来了来了。”
于萱草披上棉衣,拎着木桶和稻谷出门去。
小长工嘴刁,不愿意吃仓房里冰凉的草料,有一次于萱草出门来喂毛驴,发现它只爱吃放在炉子上温热过的草料。
于萱草真的服了这头驴。
有时候她都怀疑这头驴是不是上辈子从人投胎到了驴身上。
于萱草解开窝棚的锁,小长工立时刨着蹄子从窝棚里冲出来,差点撞到于萱草放着的水桶。
“着什么急?”
于萱草喊道。
小长工则是去了后院拽那颗枯树,它还乐意去咬那枯树上的树皮。
于萱草跟在它身后溜达,扯住它毛茸茸的耳朵,本来被风吹得冰凉的手立时暖和许多。
“略——”
小长工拽住她袖子到那颗枯树旁,两只驴眼眨着长睫,呲着牙花,看起来高兴极了。
虽然不知道这头驴在高兴什么,但于萱草还是站在冷风里陪着它笑。
一人一驴在后院玩得不亦乐乎。
文凤霞听见院子里的笑声,感觉心里暖暖的。
大白天的,忽然又落下雪来。
旁人兴许见了要心里咯噔一声,疑心今年雪开化得晚一些,会误了农时。
清水镇的人却见怪不怪,凤阳府本来就地处北方,开化得时间晚一些,却不会晚太久,正好雪水充足,省得开了春农户们还要自己从江里挑水。
于萱草迎着洁白的雪吹了会儿冷风,小长工被她牵着去吃食,于萱草这才注意小长工的蹄子有些长了。
“娘,开春了,带小长工去修蹄子吧。”
蹄子长期不修就会拐脚,介时牲口干不了活儿,会耽误很多事。
母女俩倒是没有那么多事情要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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驴车,只是担忧小长工会不舒服。
第二日,于萱草照旧躺在炕上温书,许是睡了一天一夜,她身上的疲乏劲儿过去,又变得生龙活虎。
章文白天抽空来送了封信。
于萱草拆开信,就发现是谢渊送来的。
他人已经到了久裕府,这两天一直忙于公务,所以没能回清水镇来看她,还关注到她快考试,怕她手里的银子不够用,特意差人送了一百两银子过来。
文凤霞接到那沉甸甸的一箱银子,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小谢到底有多少钱?”
文凤霞禁不住猜测起来。
她在屋里将那箱银子摸了又摸,最后忍不住问躺在炕上看书的于萱草:“闺女,这钱要怎么处置?”
“放着呗,”于萱草浑不在意道。
文凤霞没懂:“啥意思?”
“前头他塞的那些银子咱们当做他报恩的补偿,后头这些就放着吧,人家不欠咱们得,作甚成日收银子。”
谢渊好意思送,于萱草可没脸收。
文凤霞本来看着这么多的银子,眼热得很,听她这么说,瞬间冷静下来。
她点点头:“你说得对。”
不是自己的银子一分也不能要,更何况,文凤霞也不想让谢渊看清她们母女俩。
先不要说以后双方是亲家关系,文凤霞总想在这个年轻人面前给于萱草撑撑腰。
于萱草下炕,将那箱银子搬到地窖里。
对于别人来说,搬得极其费力又耗时的银箱子,在她手里就好像个玩具似地。
“砰!”
地窖的门被重重阖住。
于萱草拍了拍手掌的尘土,随后回到西屋,趁着天色正好,提笔给谢渊回信。
她例行公事般地回答他的一些问候,随后才说起这箱银子。
“......你知道我这个人不贪财,下次不要那般费心来送银子,你在外查办公务并不容易,百忙之中还能这般记挂着我,我很开心。但朝廷为重,你不要将心思放在这些小事上,娘的身体越来越康健,家中的日子很安稳。我过几日就要下场,若真得考中了,你来看我时,就拎着街角的二两清酒,再给我带些新鲜的山楂糕。
对了,山楂糕要甜甜的那种,我喜欢吃超级甜的。如果我真得能考中,你一定要来看我!”
于萱草洋洋洒洒写了很多话出去,她写信不似其他人用文言文格式,兴许到底不是古代土生土长,也只有写策论时才能绞尽脑汁写出来。
下午,趁着天还没黑,于萱草赶着驴车,将信件送到章文手里。
章文还没下值,见她过来了,便问寄去何处。
于萱草按照谢渊说的地址填了收件地,随后付了银子。
天黑前,于萱草架着驴车回永济巷。
小院里的“吉祥”“如意”两只灯笼正随着风肆意地摇晃,于萱草出门时给它们点上火光时,都会觉得心里的一角被照亮了。
她还记得刚搬到小院的那一晚。
谢渊刚联系上曾经的旧识,没有急着离开,反而忙前忙后,亲自搭梯子,挂上了这两只长灯笼。
“嘎吱——”
屋门被推开,檐下,妇人纳闷地问道:“傻站着做什么?”
“来了,娘!”
火光映在女人的眉眼上,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扩大,立时蹦蹦跳跳朝屋里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