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二月

作品:《莽撞人

    苏绣是近些日子清水镇流行的样式,因此价格被抬得很高。


    安成玉和朗画本也想央着家里做一身苏绣衣裳,但是刚过完年节,家中到底不是十分富庶,便没有答应他们。


    听到安成玉的叫声,不少人还未进女士堂,便下意识看向于萱草。


    于萱草看了看安成玉指的那一处,恍然大悟:“你说这个吗,是我娘缝的。”


    文凤霞的手艺非常好,藕荷色的衣裳夹着棉絮,但异常得挺阔贴身,既暖和又不会觉得臃.肿。


    何纯桦下意识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新衣,总觉得被比了下去。


    “我娘的手艺好而已,从前我也未曾穿过。”于萱草察觉到众人的艳羡,并不想出这个风头。


    她原先穿得都是破布烂衫,到了镇子上也没觉得有什么的。


    项文君早些时候便坐在两人原先的位置。


    于萱草快步进屋,刚进门的功夫,就发现两人后面又加了两排书席。


    现下许多于萱草没见过的生面孔拘谨地坐在后排,同她的目光接触时,下意识便低下头。


    于萱草讶异,拎起书箱坐到项文君旁边,低声问:“这都是新来的?”


    “正是,”项文君支着头,歪头凑向她,“你刚才看没看见院子里的那些女娃娃?”


    于萱草点点头:“我听南坚夫子说,开春要盖新的青瓦房,可能到时候就要收开蒙的孩童了。”


    “话说,之前南夫子怎么没收开蒙的小孩儿?”项文君奇怪。


    以南夫子凤阳廪生的身份和名望,不怕没有人慕名而来。


    于萱草摇头,假装不知。


    其实她有所耳闻,据说是因为南致知。


    南夫子老来得女,对南致知很是疼爱,孩童开蒙到底要更费心,不如大孩子好管,南夫子不愿意抽出在女儿身上的心神给别人,其他人便也不打着将孩童送到他这儿的主意了。


    毕竟即便不收开蒙的孩童,南夫子这儿也是门庭若市。


    “再过些时日就要县试,不知道新来的会不会下场。”


    项文君猜测着。


    于萱草想了想:“没有跟着开春的开蒙班,想必是要下场的。”


    后排的几个女生都不怎么说话,看衣着家境都很不错,甚至不比项文君差。


    于萱草打量着,忽然有些羞愧。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满是老茧的手,不禁自责,曾经她从不凭借华丽的服装外表来评判人。


    可如今她竟然也开始这样了。


    于萱草吐了口气,发誓以后绝不以外物评判一个人。


    项文君见她神色不对,连忙问:“怎么了?”


    于萱草说了一遍,又小声道,“暖饱思淫欲,我不像从前那般困顿,竟也自视甚高了。”


    项文君困惑地看着她:“可我们跟他们本就不一样啊。”


    她理所当然道:“我父亲是县令,我是官家小姐,怎能跟贫民一样,我的身份本就要高贵一些。”


    于萱草惊讶地睨了她一眼:“你真这么想?”


    果然是吃人的封建社会。


    项文君见她面上并没有排斥,反而一脸稀奇之色,更是莫名其妙:“你怎会有这种想法?出身本就是一个人的倚仗。”


    “不对。”


    于萱草摇头。


    项文君突然想起初见于萱草时的态度,以为她是因为那时候她的态度生气了,便立马表态:“我可没有瞧不起你,你和旁人是不一样的。”


    “我并没有生气,只是我觉得不对。江山社稷的延续究竟靠谁呢?”


    于萱草没有多说,只是反问道。


    项文君了悟她的意思,却也只是摇头。


    这种古怪的氛围在南擒鹤进屋后就立刻消散。


    中间歇晌的功夫,南擒鹤叫来于萱草。


    “于生,你的策论我已递交到田教谕那处,如无意外,田教谕已递送到了府城。”


    老人在檐下,揣着手对于萱草说道。


    于萱草闻言,睁大了双眼:“夫子,您说什么?”


    南擒鹤见她眼皮都要翻过来,便又说了一遍。


    于萱草缓缓张大嘴,片刻后,她把手捂在嘴上,等到寒冷的空气将她脸上的温度降下来,她才回神。


    “送到府城——学生不知,这是何意?”


    女生犹豫片刻,隐隐觉得这是个好事,却又不敢确定。


    南擒鹤捋着胡须笑出来,和蔼道:“这叫做投青状,若是下级考官觉得有出色的学生,会越级递到府城,这样,你考中的几率就会大大增加。”


    “咱们清水镇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凡有学堂遇到资质上佳的学子,会领到考官前认认脸,”


    “前些年常有人因此事背上行.贿的名头,我便没带你去田教谕身前,但田教谕收到你的答卷,直接递送到府城,府城也在往上报了。”


    于萱草的那篇策论并非三百字内,而是洋洋洒洒三千字,因其措辞和内容远超寻常童生的见底,田教谕决意要把她推上去。


    科举改制是历史大势。


    清水镇若能出现一个女案首,这可是实打实的政绩,这份政绩别的老古板不愿意要,他田教谕却愿意!


    于萱草被这份天降幸运砸得有些懵了。


    她结结巴巴站在原地,半晌后只能笨拙地朝着南擒鹤作揖:“多谢南夫子,您为学生如此费心,我却拙愚得像个蠢鹅,此前还与男士堂闹出矛盾,若非您宽宏大量,我定不会有如此境遇。”


    眼见女士堂内不少学子向外瞧。


    南擒鹤亲自扶起她,眼含笑意地捋着胡须:“于生,你若真想谢为师,来日你我师徒,便在府城见吧。”


    于萱草激动得红了眼眶,狠狠抹了下湿漉漉的眼角,“老师,一言为定。”


    “哈哈哈,”南擒鹤笑着,与她回到内堂。


    于萱草努力压住快笑烂的嘴角,疾步回到座位上,头也不抬地埋在书海里。


    经史典籍,四书五经,杂文随笔,于萱草手里不缺钱,这几个月几乎是没日没夜地摄入。


    因为并不了解这个时空的地理地形,于萱草去应答一些具体时务策时并不比别人容易。


    但她有一个优势,前世多年学习培养出来的,远胜常人敏捷的思维。


    大梁朝的算学发展得并不如前世那般发达,于萱草也有意识在向算学的方向努力。


    一想到如果真得能入朝做官,于萱草心中就生起一股激昂澎湃。


    若有机缘,谁不想干出一番为生民立命,为天地立心的宏伟事业呢?


    学堂内的学子们,都察觉到南擒鹤同于萱草说了什么,因为两人一回到屋内,于萱草学得更是发了狠忘了情。


    不少人互相对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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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歇晌时,众人见于萱草回家去吃饭,便凑到项文君身旁打听消息。


    项文君悠闲地磨着砚台,淡淡道:“萱草?她向来是个有本事,兴许有机遇呢。”


    无论众人怎么问,项文君都不露口风,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几天。


    终于有人在其他学堂打听到,于萱草的策论被南夫子送到了田教谕那一处的消息。


    “那篇策论真是她写的?”


    “不是说她就是个没什么背景的猎户女吗?”


    男士堂和女士堂都在讨论。


    他们想抓着于萱草问一问这些谣传,但是几乎抓不住于萱草的人影。


    众人只要见到她,她便在埋头读书。前后不过五六日,于萱草就瘦了一圈。


    “刘勇之怎么一直没来上课?”


    安丹臣向来是个爱看热闹的,问着许州智几人。


    许州智挑眉:“你没听说?他家房子被烧了,刘勇之没钱来上学了。”


    安丹臣眼里浮现一股鄙夷:“他之前不是说他是镇上刘老爷的亲戚吗?到哪儿都耀武扬威的。”


    众人嗤笑起来。


    这样的日子过得很快。


    距离县试还有小半个月时,德怡学堂的诸位夫子开始动用人脉,让学子们互相结保。


    结保前后也要花费至少五两银子,这里头还事关德怡学堂同县学堂的门路,因此除了少部分生计艰难的学子,几乎没人敢省。


    距离县试的前一个月,县衙公布了清水县的考期。


    今年化冻要晚,定在了“二月初九”。


    二月初九在春分之后,但是凤阳府地处偏北,化冻至少要在三月之后,这个时间正好是百姓们不算太忙的时间段。


    进了二月份,最寒冷的日子即将过去。


    又是一声鸡鸣,犬吠声此起彼伏,永济巷随着清晨的薄雾蔼蔼,终于开始有了走动的人影。


    “起嘞!”


    文凤霞在堂屋的桌案上端上来饭菜。


    西屋的暖炕上,厚实的棉被拱起一个弧度,随后像个蚕蛹似地缓缓蛄蛹着,片刻后,一只手从被褥里伸出来,便又没了动静。


    文凤霞摆好了早饭,还没见姑娘有动静。


    她一纳闷,快步往西屋走,就见她一副懒虫的模样。


    “我的心肝——”


    文凤霞嘴上这般说着,手下利索地“唰”掀开被褥。


    于萱草痛苦地呻.吟着,在炕上一边打滚一边伸懒腰。


    “不想起,娘——”


    “啪”一巴掌,文凤霞结结实实拍在她屁股上。


    “小懒蛋,都日上三竿了还不起,等会儿粥都凉了。”


    妇人温柔的话音响在耳边。


    于萱草艰难地睁开眼,不断打着哈欠,揉着眼尾,嘟囔道:“好冷啊。”


    炕是暖的,但是清晨的空气却无可避免透过窗缝传进来。


    尽管母女俩在入冬时就将窗户用各种稻草和麻布厚厚地堵住,但也没什么用。


    文凤霞看她这么累,就捋了捋于萱草额前那几根凌乱的碎发,“娘给你端到炕桌上来,你揩个牙就吃饭吧,行不行?”


    这半哄半劝的语气,终于让于萱草下意识点点头。


    等她再一回神,炕桌上摆满了早饭,手里也塞上了一只自制的牙刷,牙刷上面还蘸着胭脂铺最新出的草本牙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