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大堂到楼上的休息室,一路走来人越来越少,但没有一个不认识隗祯,并且示之以恭敬。


    比起互联网上所推崇的松弛的老钱感,濮怀玉想到了一个更加贴切的形容词,“隐忍的迫切”。


    就好像隗祯的眼睛不是眼睛,是隐隐流动光泽的幽暗珍珠;头发不是头发,是无上珍贵的丝绸,或许还会留下绣工的泣血;皮肤不是皮肤,是浸染着点点珠光的雕塑凿面。


    而他们隐忍着迫切要跟他攀谈的欲|望,似乎所有的光泽都能传递,从而酿出财富。


    “这是隗先生的女友吗?一看就是青年才俊啊。”


    “看着真登对,婚期定了吗?”


    “到时候我一定要仗着长辈身份跟你讨一杯酒喝,说定了啊!”


    每每和这群人接触,濮怀玉都觉得自己身在巨大的过场动画中,只不过钱的味道对她来说跟燕京的沙尘暴以及雾霾天气一样,会让她喷嚏连连。


    隗祯会短暂地和他们交流一二,但不会停下脚步。他那张虚伪微笑着的侧颜在这种境况下甚至能让濮怀玉看出几分可爱,配合疏离感的致歉:“抱歉,我们还有事,下次再说吧。”


    渐渐变成隗祯虚虚挽住濮怀玉的手臂,而她从头至尾保持沉默,并因缄默和冷淡引起很多人的猜测。


    是娇养出来的大小姐?还是历练归来的继承人?濮怀玉只知道今晚一定会有很多人自作聪明。


    进入走廊尽头的房间之前,濮怀玉突然间询问:“你刚才偷看了多久?”偷看她和那位女士。


    “……没有很久。”隗祯轻轻道,“你应该不喜欢我强行介入,所以我在等你。”


    濮怀玉耸肩:“其实你只要现身,我就能狐假虎威。”说完“笃笃”敲上两下,推开门再回首,“不过我确实不喜欢。”


    里面是相当古色古香的雅间,江南风格,悠扬的竹子香气让濮怀玉想到一位故人。刹那间珠帘卷起,从里室走出的是另一位让濮怀玉觉得似曾相识的女性,看起来三十五岁上下。


    余光里是隗祯,她一下子就明白为什么会觉得熟悉。隗祯跟眼前的女人有五分相似,不过他的形貌在纸醉金迷的簇拥下呈现出颓靡而瑰丽的色彩,女人则在沉稳间不乏清风拂面似的轻盈,并将目光很快锁定她。


    随后从她身后钻出的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殷勤道:“那我就不妨碍隗——”


    隗颐琳不紧不慢打断:“哎,老梁,都说了在外面直接叫名字就行了,至于什么隗老师、隗专家就算了。你今天还是寿星,五十岁大寿,多难得啊。这么客气,是想让我折寿?”


    原来是生日宴会。濮怀玉大概明白为什么没有在宴会上看到眼前的女人了,尽管生活很殷实,跟这个圈子的人自小就有交情,但身份比较特殊,濮怀玉似乎在科研相关的报告上看过她的名字,还是尽量避免被抓小辫子。


    梁润擦了擦汗,走到门前:“那我就不打扰你们表姐弟寒暄了。小隗啊,叔先走一步。”


    “您慢走。”


    门一关,隗颐琳的目光更是没了避讳,久久停留在濮怀玉脸上。隗祯的表姐并不算她的表姐,不过濮怀玉也没有躲的想法,问候道:“您好,我是隗祯的朋友。”


    好像没听见她有些暧昧的自称,隗颐琳蓦地点头、展颜:“好孩子。过来坐。”


    濮怀玉心有疑惑,隗祯则在一旁解释:“我已经向颐琳姐介绍过你了。还有,我这个表姐在相面之术上算是大半个专家。”


    隗颐琳并未做过多的解释,她用不加掩饰的欣赏目光注视濮怀玉:“真是个好孩子啊。身上还痛不痛了?”


    濮怀玉刚想说自己很健康,然而腰上的刀疤横亘在脑海中央,她下意识摸上去,抬头间面露无神论者的惊愕:“早就不痛了。”


    “你这样的孩子,多受点老天的眷顾,没有人会嫉妒的。”隗颐琳慈爱地看着她,“已经熬过不好的日子了,以后都是坦途。”


    “……谢谢您的祝福。”


    隗颐琳看向隗祯:“你也是思虑周全,知道是自己高攀,定下来立马就把这孩子介绍给我了。”


    什么叫“定下来”?濮怀玉扭头,他们现在算不算正儿八经的男女朋友都很难说。


    “你平时怎么叫这孩子?”


    隗祯若无其事握住她的手:“小玉。您看她脖颈上戴玉,手腕上还有我母亲送的玉。”


    “好名字。晶莹剔透,至纯至善。”这话都把濮怀玉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了,但隗颐琳面色不变,亲切地握住她的另一只手,“Ethan有没有跟你提过我们家的事?”


    濮怀玉谨慎地轻轻点头:“知道一点。”


    “我本来想让Ethan把名字改回来,这一辈的男孩都从‘存’字。你知道Ethan当时说什么?他嫌改过的名字没以前好听。”


    隗颐琳跟她闲话琐碎的往事,用嬉笑的口吻说隗祯已经被认回本家,“——你不知道,这一辈有多少私生子想用这个字。”


    她不着痕迹注意着濮怀玉的反应。刚大学毕业的孩子,已经可以喜怒不形于色,禁闭的唇沉着地微微动起来,半晌回答:“确实没有现在这个名字好听。”


    隗颐琳其实有点失望,她指望濮怀玉能显露出一点借力往上走的野心。不过很快,这点失望便随风消弭,因为隗颐琳能看出来,无论濮怀玉有没有野心,她都会往上走。在其位,谋其职,濮怀玉总会有需要做点事的那一天。


    “这个家族里的男人大多是单偶制,女人是多偶制,是不是很稀奇?”


    濮怀玉不会置喙旁人的私生活,尤其是女性。同为女性,难免有点袒护心理,她甚至不需要过多思索:“这无可厚非。”


    她都不能保证关长晖哪天出现在面前,自己能无动于衷。


    隗颐琳笑了:“Ethan的堂哥也不是无名无姓之辈,我呢你也看见了,承蒙科学院的栽培受一点世人的尊敬,我们各自的父母也无一不留下姓名。”


    “Ethan的父亲很有才能,但他当初因为抗拒联姻自请离开主脉,倘若不是Ethan成器,这辈子都将平平无奇。小玉,你认为值得吗?”


    平平无奇吗?濮怀玉想到隗祯父母居住的庄园,觉得包括自己在内,整个随愿孤儿院从员工到孩子这辈子都不可能靠自己抵达这种“平平无奇”。


    还是有个体局限性啊。濮怀玉心底不快,顺势做了一次情圣,“从我的角度看,值得。不然Ethan不能出生,我跟谁谈恋爱去。”这句话甚至带上几分京腔。


    隗祯开始默默抚摩她的后背,像是在说“消消气”。


    隗颐琳先是一愣,然后笑开了:“这话倒也不错。”终究还是个孩子,需要时间历练。


    系统:「小玉belike:已仇富。」


    隗祯真想让隗颐琳别说了,但他今天是为了引荐,只能不断安抚濮怀玉,乍一看像是把她的后背当成抹布似的。


    说是这样说,濮怀玉倒不会真的这么认为。她明白隗祯为什么把自己带到隗颐琳面前,因此很快调整好心态。


    遇到这种机会,拜金的小男人也许会像闻到肉味的饿狗扑上来,但濮怀玉很诚恳:“不过姐姐,我们俩不一定能相处到结婚那天。”


    她知道,想要实现隗祯所设想的图景,前提便是他们在法律层面形成契约,用血缘以外的束缚让她和隗家变的强相关。


    「我早就说过了。」


    系统耸肩,「你这么着急给濮怀玉铺路,也得考虑她愿不愿意接受。」


    「你无非是想看到她尽快走上正途,生活稳定下来,这样你走得也能安心点。……你有没想过,万一濮怀玉这次重蹈覆辙忘不干净,你不是又犯了一次大错?」


    隗祯反问:「所以,你们会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他真的很着急,但对濮怀玉来说,一切都很简单,她只是无法做出关于未来的保证,牢牢绑定上去。哪怕隗祯已经想好如何通过另一个人让她大展宏图,她的承诺依旧不能为了利益简简单单给出。


    或许她该不计后果,野心勃勃。濮怀玉欣赏这样的女性,也很乐意成为其助力,但她确实不是这样的个性。


    “我很抱歉,但我们还在——摸索阶段。”


    濮怀玉觉得自己暗示得够明显,按照他们那个圈子里的人的逻辑,现在的她确实还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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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下注的资本。


    然而,隗颐琳眼神愈发慈爱了:“没关系,我是很支持你和Ethan先结婚再离婚的。人的感情是飘忽不定的,有时候是爱的见证,有时候会束缚人性,你只管跟随心意。”


    不,她倒不是这个意思——


    “当然,我这么说,可能有些人就要不高兴了。”隗颐琳满脸“我还真有点磕你俩”的表情,兴致勃勃偏过头看向表弟,“立马不笑了,嗯?”


    隗祯:“您说笑了。”


    濮怀玉在旁边添乱,确定道:“这就是生气的意思。”


    她们相视一笑,雅间里气氛悠然。隗祯作为被调侃的那个,则悄悄在心里松了口气。


    等濮怀玉先一步出门,他对隗颐琳道:“以后劳烦您照顾小玉了。”


    “那么有骨气的人,现在一副低眉顺眼的姿态好像要来托孤,真让我不习惯啊。”


    隗颐琳刚才特意以偏概全,隗祯不愿意改名,主要还是父母曾被薄待过。


    当时把控整个隗家的是隗颐琳的爷爷,一个不折不扣、念利益不念情的老古董。隗祯的父亲为了一个出身不高的女人宁折不弯,改了名字光明正大走出隗家祖宅,很长一段时间在本家人嘴里都是和妻子一起被戳脊梁骨的。


    哪想他的儿子更加成器,而到了这一代,隗家其他子女又都得避嫌,隗氏的所有产业最后落到隗祯手里。


    “我不喜欢其他人给的名字,存这个字也不好……应该说,真难听啊。”


    他成了离群索居的家主。


    总有人追求情感的境界,这类人往往被认为理智匮乏、情绪主义,但隗颐琳观察过一家三口的生活,从而生出疑问:如果这样的家庭要被苛责为“情绪至上”,那么她身边的私生子私生女,难道是因为幸福才诞生吗?


    “我很喜欢小玉,你放心吧。”隗颐琳难得安慰起这位交集局限在家族事务上的弟弟,“也确实是你高攀了,她很值得栽培。”


    隗祯:“我也很明白这点。”


    濮怀玉已经在探头探脑,他抱起她脱在沙发上的外套,说“我来了”,然后精细地给她披上,没有一点褶皱。


    濮怀玉:“我帅吗?”


    “帅。”


    然后,她对即将离开宴会的隗颐琳道别。为了避嫌,隗颐琳低调地来一趟只为给寿星贺礼,送完便离开。


    倒也不虚此行了。隗颐琳很满意跟濮怀玉见的面,在大众后座长叹一声:“还是得看年轻人啊。”


    濮怀玉和隗祯则重新步入那片灯红酒绿中。


    隗祯装模作样:“似乎没有看到简先生。”


    “又闹脾气了吧。他只喜欢参加同龄人举办的party,反正都已经完成联姻任务了,更有理由不来喽。”濮怀玉无所谓地说,随后瞥见他的表情,“这么说,你还是不高兴吗?”


    自从她给了点好脸色看,男人身上那股猫一样的傲娇劲儿又反上来。他如果是猫,肯定因为会察言观色过上好日子,因为濮怀玉目前不讨厌他这样,还觉得很有情趣。


    “简女士说你是我的‘好朋友’,所以我这么向你的姐姐介绍我自己。”


    隗祯拧起眉。他当然都听见了,当时他就站在人群以外,整个人群都是模糊的,像泡沫一样,简鋆只剩下一张一合的嘴,把商场上尚且值得尊敬的尖利拿来对付濮怀玉。


    只有濮怀玉是全然清晰的,不卑不亢,准备万全。隗祯知道简鋆的话不会对她有伤害,可他仍觉得揪心。


    现在,简鋆借着和他人谈笑风生的间隙,终于再度看见结伴的两人。


    那可是隗先生。是隗家。想到这点,简鋆只能故作镇定。没有永恒的情谊,只有永恒的利益,何况濮怀玉毫无背景。隗祯可以是她的靠山,也可以是吃她的嘴。


    简鋆如是安慰自己,他们并非是牢不可破的联盟。即便有点或真或假的爱情……爱情!这是最廉价的东西,可以为一切让步。


    濮怀玉拉了一下隗祯,要往阳台去:“要计较的话,等以后简家咬住了你想要咬下来的肉,那时你再计较吧。”


    “……”


    他叹气:“好,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