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后第一次见面,隗祯带濮怀玉试了礼服,就在他的家里。他很清楚濮怀玉的趣味,如果没有特别的原因,比如一个能让她停留的很重要的人,濮怀玉是不会把时间浪费在辗转于各种奢侈品牌之间的,所以提前安排好了一切。


    挨个摸一遍,并不能让自己跟随每个地道的法语发音以及饰品的火彩一同闪闪发光。


    濮怀玉是相当实用主义的性格,所以很难对这些东西真的感兴趣。


    稍后有sales上门,裙装裤装一应俱全。濮怀玉只需要根据自己的喜好选择,比如一整套硬朗的烟灰色西装。


    领口的金属光泽和腰带遥相呼应,黑色丝绸衬衫在脖颈附近打出唯一显得犹豫温吞的弧度——一个慵懒蜷缩的蝴蝶结。


    如果她还是短发,或许会和这套棱角分明的西服套装更加适配,但濮怀玉没有考虑自己如何适合这套衣服,她只考虑衣服适不适合自己。


    既然适合,濮怀玉便轻一点头:“这件先留下来吧。当作开门红。”


    隗祯相当热衷于给濮怀玉的衣柜做加法,因此还没有完全结束。


    虽然濮怀玉对饰品和鞋子都没有兴趣,虽然她再三表示这些衣服只会让她在亲朋面前露馅,“你是不是找了个不太正经的对象”,但隗祯的钱似乎总能找到合适的洞钻进去。


    “不喜欢的话,明天就挂二手平台售卖我也没意见。”


    昂贵的衣服或者等值的金钱,总得有一样是属于她的。隗祯理所当然这么觉得。


    他们交往的时间并不算长,但足够隗祯了解她的风格和爱好。所以等濮怀玉穿上衬衫,隗祯很自然代替sales帮她整理领口,濮怀玉也借此低声道:“他们还在,不要说‘马上就挂闲鱼卖’这种话。”


    她稍加思索,“我之前卖掉简晟送的衣服,用来请你吃饭……你想我卖掉这些再请谁吃饭?这还真不好猜。”


    “不会有别人。”隗祯慢条斯理用指腹按过领口的皱褶,细致到有些让人浮想联翩,“你不会再有下一个类似的人选了,小玉。”


    濮怀玉轻咳一声,把他的手拿走,自己在等身镜前瞧了瞧,回敬时腔调依旧冷淡:“原本有,被你解决了。……这件换一下,漂亮是漂亮,但太容易皱,我不喜欢过于麻烦的衣服。”


    挑衣服的原则最终延续到挑选伴侣上面,隗祯确实不麻烦,方方面面都能把她伺候得好好的,让她可以悠闲地在家完成一切琐事。


    最后,除了那套参加宴会的西装,又有一件橄榄色西装外套、一条深蓝色阔腿裤以及一件以马术服为灵感的咖色大衣被留下。


    尤其是那件大衣,让濮怀玉联想到一些颇有意趣的玩法,比如她想看隗祯在大衣的下摆里爬行。


    不怪她这段时间的思维过于狂野,首先毕业目标当前,其次隗祯这段时间似乎又患上恐慌症,有种就算被她讨厌也要黏糊糊缠上来的焦虑感。


    床上和床下的世界很难分得一清二楚,隗祯在车站那回又哭得很厉害,濮怀玉已经没有刚开始那般排斥他,甚至隐约有股“回来了,一切都回来了”的恍惚感。


    等sales离开,濮怀玉终于能在沙发上坐下来休息。她很难理所当然麻烦真正应该去麻烦的人,比如刚刚离开的真正的服务业从事者,但麻烦隗祯这个有身份的人会让濮怀玉觉得有意思,所以一直都是他帮她。


    还挺有趣味的。她想。


    “明天晚上,在老地方接我。”


    阖目养息片刻,濮怀玉随后起身走到门那边去——她要离开了,以一种让人伤心的高效精神,“今天我就不留下来吃晚饭了,还有毕设要做。”


    理由很充分,隗祯似乎只能着急褪下系到一半的围裙,脱围裙的动作像狼狈地在床尾穿上衣服,走到她身边请缨:“我送你吧。”


    “我可以自己坐车。”触及他近乎恳求她什么的神情,濮怀玉微微拉平唇线。她在隗祯的注视下几乎生出一种神圣的错觉——自己是地平线这边即将落山的红日,而他在超圣。


    于是她半道改口,仍旧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漠然表情,只可惜本人是跟这一表情南辕北辙的、仁慈到愿意给人机会的个性,因此说,“……你一定要送我的话,我也愿意省下这笔钱。”


    原先很有情调的情绪化表现,却在此刻唤起濮怀玉一些不太好的回忆。


    跟那时好像……这是预兆吗?预兆着某种不可战胜的离别。


    濮怀玉这般想着,在男人开启车门后坐进去。


    和隗祯同在后座,濮怀玉知晓了他送完自己要回公司的打算,会一直忙碌到深夜。隗祯表示这是自己生活的常态,让她不用担心。


    濮怀玉可不觉得,在她眼里隗祯对待工作有股认真的虚伪,目的是为了赚能够有意义地花出去的钱,比如他们一起吃过的饭和点心。


    她问,梁阿姨在家吗。隗祯答,在家。


    濮怀玉想了想,接着询问道,既然阿姨在家,你不回老宅陪她吗,这很难得。


    她在“老宅”上作重音处理,让隗祯觉得相当的可爱,就好像在申明他们的生活是一场煞有介事的cosplay,一切都是虚幻的。


    除了感情。


    “小玉,我们有自己的生活。我会每周一次回到那里,除此以外母亲并没有那么想要看见我。”


    很难得吗?隗祯用目光抚摩着濮怀玉那张明显不能苟同的脸。小玉啊小玉,你总是无法察觉到自己的重要性,你才是那个难得到或许下一秒就会跟我说再见的人。


    “明晚见。我会想念你的。”


    濮怀玉皱眉:“只是一个晚上不能待在一起而已。”


    隗祯用一种可惜的眼光看着她。他仅仅是在描述永久分开后自己的状态而已。


    这可真让人火大。濮怀玉盯着她,小腿已经伸出去准备走了,最终整个人却像一把骤然回收的弓一样,“啪”地弹射回来。


    敲击和啃咬很不温柔地混合在一起撞向隗祯唇边。他禁不住“嘶”了一声,不确定有没有出血,在抬眸时和濮怀玉有些兽性的双眼对上。


    “别太小看我了,Ethan。”


    她说,“我迟早会知道。”


    这样一柄利器干脆利落锤向隗祯由于恐慌分离已然陷入无序的世界,留他愣怔在车座上,看濮怀玉关门、转身、弯腰、对他做口型——整个过程完完全全一气呵成。


    ‘我会解决你的。’


    濮怀玉已经花了两年时间解决了自己的问题,现在她要解决隗祯的问题。仅此而已。


    没有什么值得可惜,如果有,就应该推迟、甚至击碎遗憾。


    ……可那股足以让人起死回生的神秘力量是未知的,有代价的。


    隗祯忧心濮怀玉的探索会割伤她自己。


    沉寂许久的系统在这时突然发话:「那你可真是小瞧了她。」


    它的声音里甚至有股人性化的兴奋,好像终于看到了自己想看的东西。


    隗祯:「……我不会让你伤害小玉。」


    「我不需要伤害她。」系统的声音很快冷却下来,「我也没有这个能力,宿主。我说过了,不要小瞧她。」


    直到宴会当天,濮怀玉都不知道举办宴会的是谁。她没有向任何人索求答案,因为那个或许会在百科词条上显现出来的名字,对她来说是没有意义的。


    假如未来需要跟这个人打交道,在认识到本人的性格品质之前,濮怀玉不会单因对方的财富或权力,从而认为这意味着一种让自身社会地位得以攀升的荣耀。此为濮怀玉和人相处的原则,也让她在灯红酒绿中并不露怯。


    隗祯需要跟商业上有交集的其他人联络感情,濮怀玉没有这方面的需求,所以她在向服务生确认过饮品的酒精含量不算高后准备以此来解渴,配合香槟色桌布上摆好的各种点心,一切都是完美的。


    先尝尝这个吧。……大师,绝对是大师级别。


    濮怀玉已然沉浸在法甜的艺术之中,倘若不是环境限制,她必须得沉稳一点保持pokerface,像个不关注衣食住行、只关心所谓的合作与竞争的“上等人”,濮怀玉真的很想反复竖起大拇指,就像她的手指是个闲不下来的印章。


    但总有人能让她闲下来,虽然有点不合时宜。


    “濮小姐?”迟疑的女声从身后攫取濮怀玉的注意力。


    不是一道完全陌生的声音,因为声音的主人前不久才在电话里傲慢地训斥过她,不分青红皂白。


    现实中见,简鋆倒是愿意体面地笑一笑:“真是濮小姐。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这句话糙是糙了点,但放在眼下的场景里,我还真有点敬畏祖宗的道理了。”


    和简晟不同,在简鋆身上看不到轻盈混血感的介入,每一处都扎扎实实在这片土地上播种,然后破土而出。


    母亲和时间给予的、掌握权力的胜券在握让她的每一次打量和蔑视都变的很有重量感。


    切身体验过简鋆身上的份量,女性群体久违的强势和自上而下俯视的阶级感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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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织在一起,濮怀玉似乎不能把她简单抽象成“前男友喜欢自说自话的家人”。因为某种程度上,她是成功的,似乎可以被引为模范。


    “您有事吗?”濮怀玉正色询问,“我不想再做相同的解释。”


    简鋆这次变的很好说话,向她摆出一副“我都了解”的面目来:“我明白。看样子,你应该交了新男友?我比较好奇是哪家的公子。”


    似乎在尝试打探她又“祸害”了谁,她好去提个醒。


    濮怀玉皱眉,余光瞥见熟人脸,一句话都不说就要走。


    场面真是越来越热闹,戚致廷原先无聊得很,目光在人群里不自觉逡巡,结果一眼看见濮怀玉,惊喜地走来。


    不过,戚致廷第一时间还是向简鋆问好:“鋆姐好啊。”


    濮怀玉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掸去戚致廷试图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跟弹走一块死苍蝇肉并无区别。


    她很擅长用疼痛驯服人,戚致廷悟出这个道理的时候已经很迟了,迟到让自己变成一只吃不到肉的瘦狗,终日饥肠辘辘游荡,连女伴都不再找。


    禁欲也不是那么困难嘛。有固定伴侣的简晟羞辱性地给他介绍飞机杯,戚致廷用起来还挺顺手,把简晟气了个半死。


    当然,即便濮怀玉三番两次没好有脸色对他,还找了个一点男人气概都无的厨子做男朋友,戚致廷也坚信自己很快就能够忍痛割爱,扔掉简晟的馈赠,拥抱真实的人。


    这确实是棵很难上手的野草,但戚致廷仍有心做护草使者:“您怎么来了,不会是特意‘欺负’一下我们小玉吧?”


    “所以,你就是濮小姐的新朋友?”


    戚致廷摊手,嬉皮笑脸:“我们一直是朋友,你说是吧小玉——”


    “是吗?”简鋆话音上扬。


    结果濮怀玉转身就走,一点情面都不给。


    连戚致廷都要佩服她的脾气,毕竟他面对简鋆的时候可以稍微说点挑衅的话,但是彻底地驳她的面子,他可不敢。


    会惹怒简总的。


    “濮小姐请留步。”简鋆的确因此蹙眉,话语咄咄逼人起来,“我想我们没有任何不愉快吧,濮小姐和我的弟弟拍拖的时间不长,但做了挺长时间的‘好朋友’。这么看,我说你多一个戚家少爷这样的好朋友,难道是冤枉人吗?”


    简鋆的存在感,以及渐渐昂起的声音,都吸引来了更多注意力。


    她似乎很自信,凭自己的地位可以完美利用一种微妙的、可以杀女人于无形的集体羞耻氛围去杀濮怀玉,而自己永远不会这种氛围裹挟。


    ——除非有一个能在这种氛围中立于不败之地的男性。


    男性风流成性除了会有疾病困扰,好像没什么副作用,尤其是社会地位高的成年男性。


    但濮怀玉并不需要类似角色的帮助,她平静地举起手机来:“需要我当众放我和您弟弟的通话录音吗?他似乎有一套很有意思的逻辑。……看您的反应,应该是不在意的意思,那我开始了——”


    简鋆怎么可能不在意,她很清楚简晟的软弱但乖张的本性,他一定可以做到一边对濮怀玉念念不忘,一边口出狂言。


    她咬着牙,已然想到今晚若是真的明明白白放出这点丑事,会起到怎样的影响。但简鋆仍想保持自尊,说:“放下。不要威胁我。”


    濮怀玉本也没有公放的打算,录音在其他设备里存着,偏偏就是不在她的手机里,日复一日脏她耳朵。所以她其实是在虚张声势。


    “我和您有利益冲突吗,让您这么愿意为了简晟编造一套可笑的好朋友理论。”说完环顾四周,歉意地向四周宾客轻轻点头。


    随后,她来到简鋆身边,压低声音:“您知道吗?凭借当下的社会结构和对您这样的人的恶意,我好像更有理由说您是凭借一个又一个好朋友才能坐稳这个位置。您喜欢我这么说吗?”


    “……但事实是,里面沾着血泪的真相,只有您自己知道。”


    她后退两步,“所以,请您不要再为了一个会向我叫嚣谭小姐等于信用卡,而像我这样的女人等于堕胎费的弟弟,对我口出恶言了。”


    简鋆脸色一变。


    而让她更说不出一个字的,是随后戚致廷恭敬的问候声。


    “隗先生。”


    男人没有理睬他,脸上全无笑意走到濮怀玉身边,用简鋆也能听到的音量说,“小玉,本家的人想要见一见你。跟我来。”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亲昵地握住了女孩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