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分割出来的陆行湛还是拥有全部记忆的它自己，都知道沈相兰其实是一个没心没肺的王八蛋。


    沈相兰根本不在乎它到底是谁，也不在乎陆行湛的来历，也不在乎它会不会对沈相兰不利。


    她只需要一个听指挥的靶子。


    但它骤然听见沈相兰那么说，还是觉得有点伤心。


    “陆行湛”抬手，轻易撕开了眼前的景象。


    这是一种迷惑感知的精神攻击，沈相兰之前遭遇的也是这种攻击，发动精神攻击的人拥有能力但是找不到方向。


    它要是有这种能力，绝对不会做得那么温和无害。


    说起来发动精神攻击的人还是太弱了，借助精神攻击的优势都没破开它的深层记忆，挑来挑去给它放了一段沈相兰在中心区的录像。


    如果不是它强行封锁自己的记忆，这些东西连陆行湛都骗不了。


    “陆行湛”抬头，在不远处看见了生锈褪色的楼东正街路牌。


    “祖宗，其他的暂且不论，我确实在楼东正街。”它对沈相兰说，“虽然我很伤心你不太把我当回事，但我还是得告诉你，楼东正街的怪物跟你见过的所有怪物都不一样。”


    “陆行湛”遥遥望去，它也是怪物，一种比较特殊的怪物。


    所以它才能看得出来楼东正街怪物的异常之处。


    大多数怪物其实跟人类差不多，怪物的本质是孤独的。


    因为怪物只能看见触犯规则的人类，“墙”的存在将怪物分割到了一个又一个的小型格子上，怪物看不见人类，也无法与同类交流，只能程序性的收割生命。


    但楼东正街的怪物给了“陆行湛”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沈相兰对上那个东西说不定会吃亏。


    “别进去，等我一会。”沈相兰说，“如果有人要进楼东正街，你想办法把他们敲晕。”


    “当然可以，”它说，“但是沈执行官，我现在可不是陆行湛那个好忽悠的，您总得告诉我，您要做什么吧？”


    沈相兰没话了。


    它就知道！


    “陆行湛”气得发笑，它在心里骂了一万句沈相兰，把跑过来的巡游队成员全都打晕放倒在地。


    缄默海的地面潮湿冷硬，“陆行湛”也不知道沈相兰什么打算，百无聊赖地守着尸体。


    它倒是不担心沈相兰出事，缄默海里目前没有能让她出事的东西。


    远处再次传来脚步声，“陆行湛”百无聊赖地抬头，看见了本杰特。


    本杰特怎么会来这里，他都不算人吧？


    相当一部分规则拿本杰特是没有办法的，精神攻击也拿他没办法，精神攻击主要是屏蔽感官，但本杰特的感官来自于机械传感器。


    “本杰特？”它叫了一声。


    本杰特抬头看见陆行湛，之后他目光一转，看见了地上躺的七八个人。


    全是老熟人。


    “陆，这里发生了什么？”本杰特迟疑问道。


    “陆行湛”站了起来，它回忆了一下陆行湛的模样，回答道：“我是被赶到这里来的，你知道，南泊那群人疯得不像样，我跑来这里之后它们就不再试图接近我了。”


    “那他们呢？”本杰特指了指地上躺着的人。


    “我也不知道，他们跟疯了一样，根本听不进话，只想往楼东正街里面走。为了保证他们的生命安全，我选择将他们敲晕。”


    “陆行湛”说得相当无辜，本杰特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终还是接受了它的说法。


    他叹了口气，把地上的人摆放正确，蹲在“陆行湛”的对面，时不时抬头看它一眼，看得“陆行湛”一脸莫名其妙。


    这人怎么了？


    “陆，你知道楚阔去哪了吗？”本杰特问它。


    “我不知道，我根本没见过他。”


    本杰特问完那么一句之后，又陷入了沉默之中。


    “你是不是有什么想对我说？”


    “陆行湛”实在是被本杰特整疑惑了，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本杰特怎么变成了这幅样子。


    他是受了什么刺激吗？


    本杰特欲言又止，他看着陆行湛叹气。


    “陆，你的仿生人偶呢？”


    仿生人偶？沈相兰？


    “她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我逃命的时候把她丢下了。”它疑惑看向本杰特，“难道你看见她了？”


    “并没有。”本杰特叹息，“你还记得你是在什么地方找到她的吗？”


    “你问这个干什么？”它以为是本杰特还心心念念所谓的仿生人偶技术，“她就是我捡来的，材质很特殊，那个地方就那么一个。”


    “陆行湛”安慰道：“你也不用追求仿生人偶的技术，说实话，你现在的躯体不错。”


    “如果，我只是说如果。”本杰特说，“我非常想要你的仿生人偶，我可以为了她付出任何代价，你愿意把她交给我吗？”


    “陆行湛”听到这算是明白本杰特的想法了，这位兄弟一直没有停歇对机械人偶的渴望。


    如果沈相兰真的是一个机械人偶，那也不是不行。


    问题是，沈相兰不是机械人偶，沈相兰也不是它的。


    反过来，它才是被沈相兰压榨的奴隶。


    “陆行湛”短暂做了一秒沈相兰属于它的美梦，随后义正辞严地对本杰特说：“不行，我不会把她交给任何人。”


    本杰特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


    “陆，我想跟你聊一聊扫尾亭。”本杰特对“陆行湛”说。


    “扫尾亭是缄默海最晚出现的势力，我们所处的地方在缄默海最偏僻的位置，那里最早是一个垃圾堆。”


    “当然，那里不仅有跟你废品回收站一样的垃圾，还有其他的垃圾。”


    “陆行湛”随口问了一句：“生活垃圾？”


    本杰特笑着摇头：“不，是残疾无法自理的人类。”


    “陆行湛”下意识看向了本杰特，扫尾亭以机械改造出名，本杰特是里面最为出名的那一个。


    他的机械改造程度很高，高到怪物的规则根本不把他当成人类。


    扫尾亭的成员也很少，里面的人或多或少都带着几个金属部件。


    巡游队的简戴着义肢和义眼，李身上有三分之一的肢体都是金属和机械。


    “你猜到了吧，如你所想，是潘收留了我们，我身上的肢体是她装上去的。”本杰特提起潘时，脸上出现了欣慰与落寞交杂的神色。


    潘被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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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寄生，已然是时日无多。


    “我们本来是被抛弃的人类，潘把我们捡回去，作为相应的代价，我们需要进行机械改造手术。你现在看见的扫尾亭成员都是幸存者，这项手术很危险，很多人因此失去了生命。”


    “我们不会怨恨潘，如果没有潘那我们捡回去，我们只会被丢进垃圾场，等到一块地方的垃圾超过十五个，就会被怪物统一清除。”


    “潘只是把既定消亡的我们捡了回来。”本杰特的语气寂寥惆怅，“扫尾亭成为势力是一个很偶然的契机。”


    “在机械改造手术里幸存的人类要比普通人类强大，扫尾亭因此成立。”


    “潘是我们的造物主，但造物主的能力比不上她的造物。”


    “这是祸患的开始，潘已经为自己找到了墓碑。”


    “陆行湛”听完了本杰特的故事，它思考了半天，只能憋出一句干巴巴的节哀。


    本杰特反而笑了起来，他的笑声在寂静的街道里格外明显。


    “陆行湛”看了看楼东正街里弥漫的黑色雾气，生怕里面的怪物冲出来把本杰特带走。


    “别这样，潘已经离开我了，但是我相信我有办法把她找回来。”本杰特说。


    “祝你顺利。”


    “我当然会顺利，潘在离开之前，跟我说了一个故事，一个关于潘多拉盒子的故事。”本杰特说，“但在说这个故事之前，我需要问你一个问题。”


    “你知道扫尾亭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残疾人吗？”


    ***


    江临这辈子都没那么憋屈过。


    她承认她在缄默海混得一般，但没人真真切切想杀她。


    她自认自己活着的价值更高，但沈相兰根本不在意。


    沈相兰只在意能不能把虫子锁死在缄默海！


    “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瞧你这样子在外面混得也不怎么样吧，也不知道是怎么到的缄默海。”江临快气死了，“你那么为外面的人着想，外面的人看见你这幅残疾模样脸都要笑烂了吧！”


    “你在这里拿着大慈大悲救世剧本，牺牲自己加一个缄默海为了外面的人？”


    江临的攻击力极强，一旁的楚越都忍不住移开视线。


    “既然你那么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


    “你们还记得前几天混在雨水里的虫卵吗，那些虫卵都是楼东正街虫子身上的一部分，混在下水道里冲出来的。”江临说。


    楚越：“你知道的很多。”


    江临冷笑，“我当然知道，楼东的下水道智能系统还是我写的。之前楼东下水道堵了，很不巧，不知道怎么最近就通了，虫子就混在雨水里出来了。”


    “你跟席临江是什么关系？”楚越皱眉。


    “我？”江临冷笑，“问我之前不如问你自己，你真以为你跟席临江的交易没人知道啊？”


    “席临江做梦都想进楼东正街，但楼东正街被规则锁得死死的，陈平路也被锁了，瞭望塔也被封住了。而你，楚越女士，你跟席临江的交易可是一直没断过，进入陈平路的方法还是你告诉席临江的。”


    “如果你不告诉他，缄默海可不会变成这样。”


    “你知道席临江想要什么，你也想要，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