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气得发笑，她实在无法理解沈相兰的做法。


    “我认为我已经展露出了足够的诚意，你们是什么意思，想拖我下水同归于尽？”


    “同归于尽？我没有这种打算。”沈相兰说，“由于某些原因，我只能借助规则线与你们进行对话，如果你有足够的诚意，应该不会在意这些细节。”


    江临被气得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诚意？你的诚意是指把我们全都拖下水吗？你是不怕怪物，我呢？楚越呢？”


    “跟你说句话还得把命搭上？”


    楚越沉默，她没接江临的话茬。


    很好，楚越看起来也是一个不怕规则的异类，江临觉得自己实在是倒了大霉，一连遇上两个神经病。


    不过这也说明，这两人确实有解决楼东正街规则的能力。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先行忍耐一段时间。


    那边，楚越试图跟沈相兰沟通。


    楚越认为她应该活着，沈相兰彻头彻尾起了杀心。


    楚越说：“她还有价值，要杀也不能现在杀。”


    沈相兰：“以目前来看，她展现的所有价值都围绕在楼东正街上，这些价值本没有意义，只要解决了她，你们完全可以逐步肃清缄默海。”


    “楼东正街肯定不能去，但她得交出虫子的下落。”楚越意有所指，“我知道楼东正街里有虫子，但缄默海如今可不止一只虫子。”


    “把虫子的下落说出来，你或许还能活命。”楚越对江临说。


    江临恍惚间觉得楚越跟沈相兰是在轮番唱红脸白脸，纯粹演她。


    怪物想说话，它挣扎了几下，发现挣不开沈相兰的控制，下面三个人打得热火朝天，它索性闭嘴。


    低头一看，它又发现沈相兰身上不止一条规则线。


    它自认是一个惜命的怪物，发现这一点后瞬间乖巧，即使沈相兰强势征用了它的规则线，它也没说什么。


    沈相兰扯了扯怪物系在江临身上的规则线，让江临瞬间体会到了性命挟制与他人之手的滋味。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


    “你们也发现了吧，南泊的所有居民都是人类，包括我，我也是人类。”江临深吸一口气，“整个缄默海只有一只虫子，那只虫子的本体就藏在楼东正街，在外面的虫子也就楼东的席临江能看，但席临江已经被杀了。”


    “南泊只有半只虫子，这只虫子没有寄生的能力。”


    楚越：“寄生的能力？”


    江临忍不住冷笑：“你们什么都不知道，怎么来的胆子对我动手？”


    “虫子有两种能力，一种是寄生，你们已经见识过了，被寄生的人在短时间内可以正常活动，但最终只会沦为虫子的口粮。”


    “另一种是感染，只要接近虫子，就会被感染，会不由自主将虫子视为同类，时间久了会彻底沦为虫子的傀儡，看着还是个正常人类，实际上思绪全由虫子控制。”


    “我当然可以带你们去杀了南泊的虫子，但这只虫子影响了缄默海半数以上的人类，它被杀了之后，那些被影响的人可就糟糕了。”江临说，“那只虫子现在不能杀，除非你们用缄默海居民的性命开玩笑。”


    “那你算什么？”楚越问。


    “我当然有我的办法！”江临忍不住了，“你们杀了外面的那只虫子根本无济于事，不杀掉楼东正街的虫子，就无法解决缄默海的虫灾！”


    沈相兰忽然问：“只是这样吗？”


    江临看向她，江临最开始没把沈相兰当回事，一个浑身伤痕坐在轮椅上的瘫痪女人根本不值得注意，哪怕江临知道她有超乎常人的能力。


    在沈相兰展现出她冷血强硬的手段之后，江临才开始警惕她。


    “你说的都不够重要。”沈相兰说。


    “这不重要，那什么东西重要？”江临问，她问完之后又忽然想笑，“也是，其他人的性命不重要，那你们自己人的性命呢？”


    “外七区的人全都被逼到了楼东正街附近，我出事了他们就会被迫踏入楼东正街，就算你有通天的本事，你也救不了他们。”


    “楼东正街里有什么？”沈相兰问，“我并不介意缄默海少几个人，我甚至不在意缄默海的存在。”


    “我不是缄默海的人，对我来说，牺牲一半缄默海居民就能将虫子锁死在缄默海，是一个非常划算的交易。”


    江临猛然看向楚越，楚越似乎也没料到沈相兰这番话，寂静死板的脸上闪现出惊愕之色。


    “陆行湛把你藏得很好。”楚越对沈相兰说，“如果不是我足够特殊，我不会发现你是个人类。”


    “你说的缄默海半数居民，也包括陆行湛吗？”


    江临补了一句：“那个叫陆行湛的男人快进入楼东正街了。”


    “只有这些吗？”沈相兰问，她在问话的时候收紧了规则线，江临瞬间变了脸色，“如果没有其他信息，你可以跟缄默海说再见了。”


    “沈执行官，你是不是太冷血了？”陆行湛的声音忽然出现。


    陆行湛，或者说，“陆行湛”。


    “他可是为你上刀山下火海呢，您可真狠心。”


    ***


    陆行湛与沈相兰失散后就开始在街道上游走。


    南泊寂静得不同寻常，沈相兰也就是在最开始的时候出现了一个影子，之后无论陆行湛再怎么呼唤都没有声音。


    他感觉不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一种莫名其妙的危机感笼罩在陆行湛的心头，这股危机感随着时间推移逐渐加重，最终变成一团紫电密布的乌云。


    他忽然跑了起来。


    南泊的街道越往里走越黑，但是他又看不见身后的路，明明前面是浓郁看不见阴影的黑，但身后的白雾笼罩，令他无法后退。


    这真是糟糕急了。


    突然之间，陆行湛感觉自己额头一痛，忽然撞上了某个东西。


    他的额角鲜血淋漓，眼睛被自己身上流出的血液糊住，人影幢幢的黑暗里撕出来了血红的画面。


    踩着厚底皮靴的女人路过湿淋淋的街道，在她身后，是一片凄风苦雨。


    捂着眼睛的人大喊大叫，鲜血从他的眼眶溢出，在他身后，是一个捂着脑袋的中年妇女，陆行湛看去，发现中年妇女的后颈插着一把明晃晃的刀子。


    “你是行政署的执行官，你为什么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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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救我们！你明明可以救下所有人，但是你眼睁睁看着我们去死！”捂着眼睛的人崩溃大叫，但年轻女人的背影没有一丝一毫的晃动。


    “是我们给你投票，让你当选行政署的执行官，但是你抛弃了我们！”


    “我没有杀人，我只是……我只是被怪物胁迫，我没了一只眼睛！”


    “都怪你！”


    捂着右眼的男人忽然暴起，他手里攥着一把刀，陆行湛能看出来，他手里的到跟插入中年女人后颈的刀是同一款。


    这时，前面的女人微微侧头。


    逆光看去，那人的轮廓简直熟悉到令人心头发麻。


    那是沈相兰。


    她穿着制式的服装，挺括的布料勾勒出她矫健流畅的身形，侧头那一瞬间，眼球里反射的微光恍若刀光剑芒。


    陆行湛没见过站起来的沈相兰，他熟悉的沈相兰是被固定在轮椅上，沉默得恍若不存在的沈相兰。


    他没想到，沈相兰站起来居然是这个样子。


    意料之中情理之外。


    他捡回来的祖宗确实是个不得了的大人物。


    沈相兰出手敲断了男人的右手骨骼，她并未对男人的质问做出任何回馈，只是平静冷漠地说：“你违反了中心区治安管理条例，请在三日内自觉到行政署进行登记。”


    陆行湛忽然想笑。


    这确实是沈相兰的风格，明明没有见过这样的沈相兰，但陆行湛就是知道，沈相兰会这样做。


    不对！


    等等，不对劲！


    他怎么在这里见到沈相兰了？


    陆行湛忽然回神了，缄默海的沈相兰还瘫着呢，他还跟瘫痪的沈相兰走散了。


    这里的沈相兰是哪来的？


    身着制服的沈相兰往前走去，很快，她的身形走出了陆行湛视线的尽头。


    陆行湛不敢乱动，他站在原地，仔细观察附近。


    他在一条街道上站着，但街道上人来人往，明显超出了十五个。


    大多数人脸上都带着疲倦麻木的表情，这里高楼林立，抬头看去，只能看见一点天空的影子。


    天色是陆行湛从未见过的湛蓝色。


    缄默海的建筑低矮，空气潮湿，天空是经年不变的阴暗灰沉。


    与这里截然不同。


    陆行湛叹了口气。


    他回头望去，余光在一刹那看见了沈相兰的影子。这一眼给陆行湛刺激到了，他瞪大双眼，一阵轻盈的风扫过来。


    下一秒，沈相兰类似于茶褐色的眼睛闯入了他的视野之中。


    她手里拿着一把样式奇特的长刀，刀身细窄，刀刃不分镶嵌着白色的，凹凸不平的奇异装饰。


    兵器向来森寒，但沈相兰架在他脖子上的长刀却带着温热的触感。


    “祖宗？”陆行湛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


    眼前的沈相兰明显不认识他，她甚至没有多余的等待，陆行湛的话音与刀光一起落下，接近死亡的幻痛席卷陆行湛全身。


    下一秒，“陆行湛”睁眼。


    它接管躯体之后，通过规则线听到了沈相兰的声音。


    呵。


    该死的沈相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