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的故事乏善可陈。


    她说的是一个小男孩和小女孩的故事。


    “小男孩和小女孩的关系很好，他们一起长大，但在长大后，他们有了不同的想法，产生了分歧。”


    潘的身体状况不太好，本杰特隔着玻璃都能看见她眼里莹莹的绿色，虫子在她的血肉里啃噬繁殖，还在呼吸的每分每秒，对潘来说都是煎熬。


    “他们得到了潘多拉的盒子，男孩想要打开它，女孩想要扔掉它。”


    潘多拉的盒子是一个故事，之前潘给他讲过这个故事。她很喜欢这个故事，甚至因为这个故事，把自己的名字改掉了。


    众神赐予潘多拉一个盒子，潘多拉打开了盒子，盒子里飞出来了人们能够想象到的所有灾祸，希望却被留在盒底。


    潘说，这个故事可以用来隐喻灾祸。


    “男孩打开了盒子，盒子里出来的并不是灾祸，而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能源。男孩依靠这些能源迅速发展自己的势力，但女孩却看见了甜蜜糖果里包裹的刀片。”


    “她形单影只，无法与男孩对抗，只能将希望寄托于传说。”


    本杰特隐隐明白了些什么：“她成功了吗？”


    “她成功了一半。”潘说，“她引来了新的灾祸，与旧的灾祸形成了平衡。”


    本杰特：“听起来很糟糕。”


    “现在，女孩想让一切回归原点。”潘笑了笑，“男孩已经不在了，女孩也即将消失，这是她最后的一次反击。”


    “本杰特，不用管我了，你去楼东正街吧。”潘说着，她右眼的莹绿光泽一闪一闪，左眼有泪光闪烁。


    本杰特忽然觉得不妙，他想说些什么，却看见潘的身体里有虫子爬出来。


    漆黑的虫子咬穿了皮囊，转瞬之间，活人变枯骨。


    潘在最后关头对本杰特说了一句话：“走吧，这是我应有的结局。”


    ***


    “放心，我不是带你们去楼东正街，相信我，楼东正街也不在这个方向。”江临说，“我们要去找楼。”


    “楼？”楚越疑惑，“你说的是界定楼东方位的楼？”


    “对，就是那个！”江临说，“那玩意说起来是楼，实际上我感觉更像是塔，称呼是最不重要的东西，总之我带你们去看了，你们就会明白我为什么对楼东正街有执念了。”


    塔的位置并不在陆地上。


    楼东和南泊都是排外的势力，身为暗巷的首领，楚越并没有来过这里，她只是知道这里有一个建筑，但她不知道南泊临海。


    更不知道塔是修在临海的一个岛屿上。


    “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那座岛屿是人工产物。”江临似乎很久没来这里了，她的声音混杂在海风之中，有些听不真切。


    楚越从不觉得看了一座塔之后她会改变想法。


    江临也没说什么，她在海边翻翻找找，找出来了一个荒废已久的游艇。


    “上来吧，你们最好祈祷它还能用。”


    楚越看了看沈相兰，最后还是决定把沈相兰带上去。


    沈相兰本身的重量就不小，再加上一个轮椅，她一个人就压得游艇晃晃悠悠。


    江临：“我们一定要带她吗？”


    没人回话，江临冷哼一声，救生衣都没给她们发，开着游艇朝着岛屿的方向赶过去。


    岛屿并不远。


    楚越踩在岛上的时候就有了不详的预感，这座岛是金属材质，上面喷了涂装。在金属岛屿的最中央，立着一座塔。


    “你们走过去看了就明白了。”江临说。


    江临为了表现诚意，还特意站在岛屿边缘，企图力证自己无辜。


    楚越眯起眼睛，她担心江临趁她看塔的时候开着游艇溜走，不顾降临抗议把江临也带了过去。


    沈相兰不能说话也不能动，她根本没有话语权，被楚越扔到塔附近试陷阱去了。


    “我没有害你，真的，我害你不至于把自己搭上去！”江临快炸了，她发现她实在低估了楚越的疑心病，跟楚越比起来，楚阔都要顺眼多了。


    在楚越与江临争执时，沈相兰已经看见了塔上的东西。


    这确实是一座塔，金属材质，塔的上层还挂着铜钟，沈相兰怀疑她来都缄默海的那一条晚上听见的钟声就是来自塔上的铜钟。


    除了铜钟之外，塔上的金属篆刻着文字，沈相兰看了看，上面的文字是规则。


    这座塔上有缄默海全域的所有规则。


    “最开始的缄默海可没有规则。”江临说，“有了楼东之后才有的规则。”


    “楚越先生，我知道你可能会说，这座塔可以是南泊后期制造的。但以缄默海的人数，想要建成这座塔需要耗费的时间是不可计量的，无论你心里再怎样疑虑，这座塔与南泊并无关系，它一开始就是这样。”


    “不对。”楚越打断了江临的话，“楼东比规则更早出现，南泊，包括扫尾亭和暗巷，都是规则出现之后的势力，楼东出现在规则之前。”


    “江女士，我是暗巷首领，我可以确保我的信息来源正确。”


    “这里是瞭望塔。”楚越确认。


    江临：“也许吧，我不在乎它叫什么名字。”


    她走到瞭望塔附近，用手拨动塔上的金属零件。沈相兰离得近，能看出来，塔上的金属文字是可以活动的零件。


    这意味着，启动机关之后，塔上的文字会重新排列。


    【缄默海瞭望塔规则：禁止以任何方式了解、探查、翻动、损坏瞭望塔。】


    这是属于瞭望塔的规则，但岛上并没有相应的规则提示。


    缄默海的规则千千万，能让楚越记住的不多。她记得这条规则，是源于席临江和楚阔的交易。


    席临江当时在暗巷挂了四条规则的悬赏，有一条规则就来自瞭望塔。


    如今想来，缄默海最近的混乱都与那四条规则有关。


    第一条：【缄默海全域规则：禁止十五人及以十五人以上人群聚集。】


    第二条：【缄默海全域规则：夜晚九点至十点必须进入睡眠。】


    第三点：【缄默海楼东正街规则：禁止任何生命体发出声音。】


    第四条就是瞭望塔的规则。


    第二条规则消失，才有了现在的混乱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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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其他的规则消失，楚越不知道缄默海会变成什么样。


    “说起来，这座塔也是有规则的。我知道的那条规则与塔无关，跟踏上的铜钟有关。”江临说，“钟声响起的时候必须保持缄默，但它上一次响起，正巧是在夜晚九点，无人触犯这条规则。”


    夜晚海风剧烈，铜钟却纹丝不动。


    江临只是随口说一句，但在她说完之后，瞭望塔上的铜钟居然真的开始晃动起来。


    “什么情况……？”她迟疑道。


    楚越在原地站立，今晚发生的事情太多，超出了她的认知。


    唯有沈相兰，她在听见江临所说的规则之后，立马调转轮椅朝着楚越撞去。


    楚越没想到她来这一出，猝不及防之下，被沈相兰用轮椅撞到在地。


    在他倒地的一瞬间，悠扬的钟声自塔顶飘荡而出。


    江临脸色一变，她还没来得及跑，就被楚越扑倒在地。


    “你们不想活了能不能别带我！”江临破口大骂。


    三条血红的规则线在夜晚的海滩上足够显眼，江临看着自己身上不知向何处延伸的规则线，气得想把沈相兰丢进海里喂鱼。


    “很抱歉，这里只有你活不下去。”沈相兰对江临说。


    江临听到沈相兰声音的时候还吓了一跳，转瞬之间就想明白了事情经过，她又急又气：“你什么意思，难道你觉得你能杀了我？”


    “在我被杀之前，我一定会把你丢进海里喂鱼！”江临冷笑，“当然了，我的性命并不珍贵，那陆行湛呢？”


    “他跟你关系不一般吧？”


    “我出事了缄默海一半以上的居民都不用活命了。”江临说。


    在她跟沈相兰说话的这一段时间内，金属岛屿上被浓黑雾气覆盖。明明从未见过，但江临可以肯定，那个东西是怪物。


    传闻中用规则和红线狩猎人类的怪物。


    怪物猩红色的眼睛饶有兴致地盯着沈相兰。


    “你很独特。”它对沈相兰说，“在我动手之前，你们已经开始给同伴的生命安排去向了，人类真是有意思。”


    “作为一个尊重人权的怪物，我决定给你们一条生路。”怪物说，“我可以放过你们之中的一个人，前提是这个人杀了另外两个人。”


    “亲爱的女士们，有兴趣跟我玩这个游戏吗？”


    沈相兰和楚越都藏着对付怪物的方法，这两人看起来并不恐惧怪物，它这段话更像是对江临说的。


    这年头就算是怪物也知道挑软柿子捏。


    怪物还在这里装模作样，沈相兰却没兴趣听下去了。


    它只觉得一股冰冷的能量顺着血红色的规则线倒灌入体，在此之后，它的种种活动皆被这股能量挟持。


    就比如现在，怪物无法控制自己的行动，朝着江临扑去。


    沈相兰操控了它的躯体，想让它杀死江临。


    “等等。”楚越说，“她知道很多东西，她还有价值。”


    沈相兰：“没必要，她跟虫子是一伙的。”


    江临：“谁跟你说的！你有本事去杀虫子啊，死残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