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行湛直觉不太对，南泊的街道与缄默海的街道在外观上别无二致，都是冰冷的金属结构，但遥遥看去，他却觉得南泊的街道上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阴影，像是线香点燃飘散的烟雾。


    可是不进去，那又能去哪里？


    陆行湛皱起眉头，推着沈相兰冲入街道。


    街道外披着皮囊的虫子到处游荡，街道内却是一片寂静。


    “那些虫子怎么不进来？”陆行湛回头看去，发现那些虫子只是在外面游荡，并没有进来的意思。


    “不用管虫子。”沈相兰忽然说，“陆行湛，一定要用规则线跟我保持联系，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我。”


    陆行湛汗毛倒竖，沈相兰第一次如此明确的给出警告，南泊真的有那么邪门吗？


    沈相兰没有给陆行湛详细解释的打算。


    生物体内存在两种方向的能量，分别是物质能量与精神能量。沈相兰的身体是物质能量强化后的结果，怪物的规则线是精神能量的一种。能够使用精神能量攻击的生物很少，但南泊似乎藏着一个。


    精神能量的攻击堪称无往不利，沈相兰不能保证自己清醒，也不能对陆行湛保证什么。


    陆行湛推着沈相兰在南泊的街道上游走，南泊的街道粗略看上去跟缄默海其他地区的街道没什么区别。


    连着逛了三条街道后，陆行湛在这里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南泊的每一户居民都会在家里放一个柜子。


    这些柜子的材质都很好，缄默海多得是金属材质的东西，但那个柜子确实少见的木制。


    还不止一户人家这样，好几户人家的柜子都是木制。


    木头在缄默海算奢侈品。


    这些木制柜子里都放着同一个物品。


    陆行湛实在是好奇，他把东西取下来，发现那玩意其实是一个黑色的皮质盒子。


    好吧，皮革制品在缄默海也是奢侈品。


    他用小刀把盒子撬开，打开盒子的那一瞬，陆行湛闻到了一股浓郁到接近腐烂的香气，不算难闻，但令人头昏脑胀。


    盒子里是虫子的尸体。


    陆行湛手一抖，差点把盒子扔出去。


    “祖宗，我觉得我好像明白了。”陆行湛说，“南泊的居民不正常，楼东的居民也不正常。之前我们以为楼东居民不配合是因为势力纠纷，在南泊出来之前我们都没发现异样。”


    “楼东居民跟虫子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南泊的居民家家户户都放着虫子的尸体。”


    “我可不可以猜测，跟虫子长期接触会被控制。”陆行湛问沈相兰。


    沈相兰：“有可能，但不太对。”


    陆行湛总觉得沈相兰知道些什么，但沈相兰并没有跟他解释的打算。


    他推着沈相兰继续走，在属于南泊的街道上没有遇见任何一个南泊居民。


    怪物游走在缄默海，尽情狩猎。


    南泊的居民其实对外七区的人没有造成什么大影响。楚阔和本杰特各有办法，简和李这些巡游队的人跟虫子打了很久的交道，南泊的居民可没有他们熟悉路况。


    陆行湛觉得自己并不应该担心，但他却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再次睁眼，他忽然发现沈相兰不见了。


    南泊还是原本的南泊，但只有他一个人在这里。


    沈相兰去哪了？


    陆行湛转头，发现身后的白茫茫的一片雾色，看不真切。


    沈相兰总不能在雾里吧？


    “往前走。”


    忽然，一个疏离冷淡的声音出现在了陆行湛耳边，他瞬间反应过来，这是沈相兰的声音。


    “祖宗，你去哪了？”陆行湛问。


    沈相兰却没回答。


    陆行湛定了定心神，只得往前走去。


    ***


    沈相兰一直被陆行湛推着走，走到某一个地方时，陆行湛忽然松手。


    她通过规则线叫陆行湛的名字，但没得到任何回应，恍若石沉大海。


    他绕过沈相兰的轮椅，往前走了几步，又忽而转身。


    陆行湛脸上是近乎茫然的神色，空白得像是刚拥有五官的雕像，眼神空洞，没有聚焦。


    很快，他又转了回去，抬脚间空茫向前走去。


    “你猜猜他会去哪里？”江临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街道上，沈相兰调转轮椅，看见了江临。


    江临与她记忆中别无二致。


    沈相兰不能说话，但是她知道江临的打算。


    她会让陆行湛去楼东正街。


    虫子对楼东正街的执念简直不正常。


    江临知道沈相兰是个哑巴，也没指望她回答问题。她推起沈相兰的轮椅，带她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放心，你是清醒的，我没有能力对你再次动手。”江临对沈相兰说，“你不是缄默海的人吧，如果你是缄默海的人，这一切根本就不会发生。”


    “早年缄默海可没有怪物，也没有规则。”


    沈相兰很想问她现在是不是人类，但她不能说话。


    江临的话有一定依据，与外界相比，南泊的规则要少很多。


    这里有很多街道都没有规则，它们只受缄默海全域规则的影响。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为什么你就是不愿意呢？”江临叹气，“你有办法解决楼东正街的规则，对吗？”


    “只要你解决掉楼东正街的规则，我可以向你保证，你不会在缄默海见到任何一只虫子。”


    “真的吗？”


    忽然，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传了过来，在街道的拐角处，楚阔走了出来。


    “你居然找到了这里。”江临叹了口气，“其实这件事情跟你没关系的，你只需要找个地方睡一场再也醒不来的觉。”


    “哦。”楚阔随意应了一声，他低垂着眼睛，站姿带着一些说不出来的拘谨，与之前相差甚远，“容许我先做一个自我介绍，我是前暗巷首领，你们可以叫我楚越。”


    楚阔曾经说过，暗巷只有两个成员，一个是他，另一个是楚越。但楚越由于身体原因并不能出现。


    这就是他说的身体原因？


    “我见过你，在陈平路的时候。”楚越对沈相兰说。


    沈相兰仔细回想了一下，发现想不起来，她根本没把目光分给其他人。


    “你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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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对我没用，不要再尝试了。”楚越对江临说。


    江临一直平稳的脸色有碎裂的痕迹，她忍了又忍，才没对楚越动手。


    “楼东正街里有什么？”楚越问，“我想知道，你为什么敢说那种话？”


    江临冷笑，“跟你有什么关系，难道我跟你说了，你能解决楼东正街的规则？”


    楚越：“我可以。”


    江临瞬间变脸，她把沈相兰的轮椅往旁边一推，立马走到了楚越身旁，眼神炽热。


    “你早说呀，我跟你说，你知道的吧，这些虫子怕火，你们用燃油和火焰枪来对付虫子，也不是说不行，只是效率很低还有受伤被杀风险。”


    “对付虫子，最好的方式是用炸药。”


    楚越冷静指出：“缄默海人口稀少，炸药储备来自上一时期的遗址，那些炸药因为长时间放置受潮严重，作用有限。”


    “不不不，缄默海还是有炸药生产线的。”江临说，“缄默海的炸药生产线在楼东，楼东有不少储备。”


    楚越没说话，她朝沈相兰走过去，注意到沈相兰目光的时候微微颔首，推着沈相兰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诶，别不信啊，楼东的人用起炸药来比你们爽快多了。”江临跟上去，“好吧我说实话，炸药生产线就在楼东正街里面。”


    “想解决那只虫子，并不需要解决楼东正街的规则。”楚越说。


    “我有办法带你进入楼东正街，但是我只能保证那一个时间内你不会被怪物注意到，这个方法比解决规则更为方便。”楚越说，“我怀疑你的动机。”


    江临：“这样吧，礼尚往来，我带你们去一个地方，去了之后你们就知道了。”


    ***


    扫尾亭。


    潘是扫尾亭的首领。


    扫尾亭最开始其实是一个跟陆行湛的废品回收站差不多的地方，这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金属废墟。


    最早的扫尾亭，只是一个用金属废墟搭建的，可以遮风避雨的小屋子。


    后来，加入扫尾亭的人越来越多，这里形成了小型街区，之后又变成了小型势力，最终成了现在的扫尾亭。


    潘创立扫尾亭的目的是接受那些被排斥的人，但现在，她被排斥在扫尾亭外。


    当然，这对她来说是很好的待遇了，她并没有像其他被虫子寄生的人那样被火烧死。


    她只是被关在了一个密闭的房子里。


    最近缄默海足够混乱，除了潘以外，扫尾亭根本没有其他人。


    潘也做不了什么，她只能抬头，透过特制玻璃往外看扫尾亭的街景。


    这时，本杰特走了过来，


    他隔着厚厚的玻璃往里面看，对上了潘温和的眼睛。


    “你不去帮忙吗？”潘问他。


    本杰特摇头。


    “潘，缄默海已经乱掉了，我不知道该去哪里。”本杰特说，“我是一个异类，规则将我排除在人类范围之外，我无处可去，想到你可能会觉得孤独，所以我来找你了。”


    “感谢你还记得我，”潘看着本杰特苍老的眼睛，“我有一个故事要说给你听，希望你听完之后能把它传递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