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


    新年？


    林丛卓愣了好一会儿，一向厚如城墙的脸皮慢慢透出了些红。


    他刚才到底说了啥？现在才阳历五月份，拜早年也没有这么早的吧？


    但事已至此，林丛卓只能硬着头皮道：“呃……我刚刚就是想跟你拜个早年……”


    不然呢，不然要怎么解释呢？


    身后这帮饭桶也真是的，跟了自己这么久，怎么一点儿应变能力都没有。


    林月溶虽然不解，但还是继续礼貌道，“那我也只能给你拜了个早年……所以，你在这儿等我，是为了拜早年？”


    “不是不是！啊！不不不，不单是。我是一尖山的茶少，我父亲林张和各个茶山的茶山主已经在包厢了，我负责带你进去。”


    林月溶看了看不太聪明的他和他身后跟着的那一帮不大聪明的小弟……


    不理解，但只能表示尊重。


    “好的……叉烧？咱们要去哪个包厢？”


    林丛卓：“……”


    感觉她叫自己茶少的时候，语气怪怪的。


    是因为自己已经引起她的注意了吗？


    他一拍脑袋，“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林丛卓，是林张的独子。”


    独子两个字他咬得很重。


    不是喜欢打理茶山吗？他得让林月溶清楚，以后整个一尖山都是他的，她要是以后跟自己好了，这一尖山，爱怎么打理就怎么打理。


    林月溶当然不知道他这不正常的脑袋瓜脑补了什么。


    毕竟人家在门廊等了自己挺久，出于礼貌，便也跟他做了自我介绍，“你好！我是林家茶山的林月溶。”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林丛卓笑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林小姐走这边。”


    他笑得很憨，林月溶觉得他更像是个叉烧包了。


    怪不得他非要给自己起一个第一叉烧的外号。


    在林丛卓想要挤到林月溶身边的之前，大力已经上前，护在了她的左右。


    知道自家太太优秀找人觊觎，但这么个呆瓜也想往前凑？当他俩不存在的？


    林丛卓一个趔趄往后倒，被自家小弟手忙脚乱地接住了。


    他站直身子，比划了比划自己和大力的身高差，又转头看了看跟他们一比都像是营养不良的小弟们，咬了咬牙没说什么，选择跟在了钟大的一侧。


    他到底没忘了正事儿，给一个小弟使了眼色，让他先去包间里通风报信了。


    包厢里的气氛一如既往，都围着林张几人，像之前一样说着场面话，维系着面上的平和。


    前有寿山这个搅屎棍，后有天宇物流拒接业务，可以说是前有狼后有虎，这时候抱团就得抱得更紧些。


    林月溶一直没到，林张面上不显什么，心底早就开始不满了。


    到底是个丫头片子，他组这个局，让这些茶山主主动给她抱团示好，她还拿乔，打算踩着点儿来？


    他在心底叹了一口气，年轻人，果然还是缺少敲打。


    林丛卓的小弟传来消息后，包厢里的气氛滞了一瞬。


    这些茶山主也就只有林张跟林月溶打过交道，甚至只有他见过，这会儿各自的心思就显露出来了。


    林张把手里的茶杯放在茶桌上，发出极轻的磕碰声。


    众人心头一紧，收敛了面上的神色。


    “林小姐，咱们这边走。”


    没多久，林丛卓殷勤的声音从包厢外传来。


    包厢的门被推开，众人看过去。


    林月溶似乎是没想到包厢里已经有这么多人了，她顿了一瞬。


    包厢里陷入了短暂的静默中。林月溶跟桌上的人们想象中的要相差太多。这么年轻这么好看的一个小姑娘，怎么看都不像是能用天宇物流把兰芳龙井卖到燕京的人。


    除去林张、陆秦、赵三和林阳，还有三四个林月溶没见过照片的生面孔。她扫了几眼就确定了，这几个生面孔都是来充场面的，只配打酱油。


    她先一步开口打破了沉默，“不好意思，我没来晚吧？”


    林张抬手看了看表，“不晚，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不到两分钟。”


    “还有两分钟呢！”


    林丛卓太了解自己的爹了，这种语气，这时候要是不阻止，下一步说不准跟教训他一样教训林月溶了，这可不行！


    林张默默放下了手臂，“林小姐，坐吧！”


    包厢的门在林月溶身后轻轻合上。


    她微微颔首，算是跟众人打了个招呼，然后在林张对面的位置落座。钟大和陶力很自然地站在了她身后两侧，存在感极强。


    “林小姐果然年轻有为，”坐在林张左手边的陆秦率先开口，他的语速很慢，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早就听说林家茶山有个了不得的接班人，没想到是这么漂亮的一位姑娘。”


    林月溶看过去，林张适时开口，“这位是二尖山的陆秦，做茶叶生意十多年了，算是西子湖这一带的前辈了。”


    “陆老板好。”


    即使林张清楚地提醒了林月溶这是前辈，她也没有起身，只是坐着，礼貌地点了点头，语气不冷不热。


    陆秦并不在意，只暗暗心惊于林月溶的气场。


    林阳端起茶杯牛饮一口，压住嘴角的那抹意味深长的笑。


    “林小姐，”他抬眼看过去，“听说你前段时间跟天宇物流谈成了合作，把兰芳龙井卖到燕京去了？这可是大手笔，大能耐啊。”


    酒菜都没动，林阳就直奔主题，包厢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变。


    “这位是三溪龙井的林阳，”林张直接忽略了他的话，继续跟林月溶介绍，“说起来，你们都是枫林山的，还算是本家。你别看他快四十了，也得叫林进一声进伯。”


    “虽然都是枫林山的，但我这会儿可用不得天宇物流了，龙井也卖不去燕京了。林小姐要是不给行个方便，说不准我手里的龙井得跟烂树叶一样烂在手里。”


    不知道为什么，林阳让林月溶觉得很不舒服，但她面上不显，只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物流公司并非天宇一家。”


    “呵——这就是有门路不给咱们分享的意思了？”


    林阳挑了挑眉，他额头上的刀疤将左边的眉毛劈开了，有一半抬不起来，在林月溶看来更不舒服了。


    “林老板？”林月溶看向林张，“您约我吃饭，原来是兴师问罪的啊？”


    “哪能呢？”赵三这时候开了口，他端起酒杯，“今天是咱们西子湖茶山主聚会的日子，不谈那些糟心事。林小姐，我是三尖山的赵三，我敬你一杯，欢迎你加入咱们这个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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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赵三看来，林月溶只能拉拢不能打压。


    林阳那种狗脾气，对待一个小姑娘，还是一个有些能耐的小姑娘，并不可取。


    “赵老板客气了。不过我开车来的，以茶代酒吧。”


    林月溶话音刚落，钟大立刻上前，给她面前的茶杯斟满了茶。


    “林小姐，”林阳放下酒杯，“咱们这儿的规矩，新入圈的茶山主，可是要自饮三杯的。你这以茶代酒，说不过去吧？”


    林月溶不紧不慢地开口，“我今天来，是林老板邀请的。如果林老板觉得我该喝这三杯酒，那我喝。”


    她把皮球踢给了林张。


    林张眯了眯眼。


    这小丫头，比他想象的还要厉害。


    林丛卓这时候插了话，“林小姐确实是开车来的。这样，我替她喝三杯怎么样？”


    他的话音刚落，林月溶就问：“我听说寿山也是新主。哪位是？自饮三杯了吗？”


    她看向剩下的三四个新面孔，似乎在猜测哪个是寿山的。


    林丛卓嗤了一声，“寿山？寿山那个新山主还没资格进这几个圈子呢！”


    “就是就是！”


    “没资格呢！”


    那三四个充场面的人赶忙附和。


    林丛卓很热心，把寿山最近搅屎棍一样的做派跟林月溶讲了讲。气氛因为他缓和了很多，众人开始聊起有关茶山的琐事。


    直到服务员上完最后一道菜，林张才把话题引向了正题。


    “林小姐，”他放下筷子，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家常，“听说天宇物流那边，最近在扩招运力？”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林老板的消息真灵通，”林月溶点头，“是扩招了一些。”


    “扩招了多少？”林阳迫不及待地问，“扩招了怎么还不接单了呢？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么？”


    林月溶看了他一眼，“扩招多少是商业机密，我并不清楚，至于不接单……大家都知道，天宇物流一直都是龙头，不是什么货都接，接货标准会逐年提高……”


    “你就直说吧，接货标准是什么？”


    林阳早就不耐烦了。


    天宇物流但凡给个标准，他们还能想想办法，直接给他们拒了是几个意思？


    林月溶没理会林阳，只看向林张，“林老板，您今天请我来，应该不只是为了吃饭吧？您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林小姐果然是爽快人，”林张也不再遮掩，单刀直入，“咱们这些人，都想跟天宇物流合作。但天宇现在只认你林小姐一个人的单子，别人的货，一概不收？”


    “是。”


    林月溶答得干脆利落。


    包厢里一阵骚动。林张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


    “林小姐，”他放缓了语气，“咱们这些人，都是做了几十年茶叶生意的老茶山主了。你刚入行，可能不太了解情况。咱们西子湖的茶叶，能打出今天的名气，靠的就是抱团。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天宇物流是咱们这儿最靠谱的物流渠道，如果只有你一家能用，其他人用不了，你觉得这合理吗？”


    抱团？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林月溶觉得这话林张说出来自己都不信。


    她只道：“果然是兴师问罪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