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不是这么说的。”赵三接了话，“林大哥的意思是，大家都是一个圈子的，应该互相照应……”


    “照应？”林月溶打断他，“赵老板，前些天，大家都是怎么照应我的？明目张胆压价，明示所有的茶山，只要买我林家茶山的龙井，就是跟你们这些前辈作对。”


    没想到她这么直白，一向心思深沉的赵三也不知道要怎么接话了，憋了一会儿，额角抽动得厉害。


    陆秦笑呵呵地接了话，“赵三哥不是这个意思。那时候你不是还不是咱们这个圈子吗？都是误会。今儿这饭局你来了，就算是咱们这个圈子的人了。”


    “对，咱们现在是一个圈子的人了，并非兴师问罪。”林丛卓赶忙打了圆场，抬手指天，“身为合作伙伴，我以后会无条件站在你这边，相信各位叔叔伯伯也是这么想的。”


    林月溶毕竟已经结婚了，他生怕把人吓到，没敢把话说得那么直白。


    他很苦恼，似乎已经预见到爱上一个已婚女人要各种束手束脚。


    林张笑骂，“臭小子……”


    在场的茶山主都是人精。


    林张这语气，分明就是想揭过林月溶刚提起的那些龃龉，众人纷纷附和。


    “是呀是呀！”


    “林小姐以后就是咱们圈子的人了。”


    “一个圈子的，就得抱团。”


    “对，一个圈子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林月溶没应声也没反驳。


    林张只当她默认，便又接着道：“林小姐，我刚刚说话的方式有问题，你不要介意。我只是希望，你能帮咱们给天宇物流那边搭个关系，这物流接货的标准……”


    “林老板，我明白您的意思。其实很简单，我跟天宇物流能谈成合作，是因为我给了他足够的利益。”林月溶环视四周，“如果各位也想走天宇的渠道，可以自己去谈。”


    “你——”


    林阳腾地站了起来，他早就没有耐心了。


    他们要自己能去谈，还跟她费什么话，还能轮得到她在这儿冷嘲热讽。


    钟大和陶力同时往前跨了一步，站在了林月溶身侧。


    两人一米八几，就算退役了，也是上过战场见过血的特种兵，眼神同时压过去，林阳到嘴边的话就硬生生咽了回去。


    “林阳老板，”林月溶靠在椅背上，姿态散漫，“我说的是实话，你激动什么？我能做的，就是走好我的物流渠道。至于别人的渠道，我没那个义务吧？”


    陆秦劝了林阳一句，“林小姐确实没有这个义务。”


    他又看向林月溶，语气依旧不紧不慢，“刚才丛卓也跟你说过了，寿山那边最近动作不断，而且我已经确认了，天宇物流并没有断掉跟他们的合作，今天已经运了一批龙井出去了。林大哥和林四哥的意思是，咱们这些人，都受了影响。你虽然刚入行，也刚入圈。寿山这种做派要是真成了气候，你林家茶山迟早会受影响。”


    林月溶依旧气定神闲，只轻描淡写地问：“所以？”


    “所以，”林张接了话，“咱们得抱团，天宇物流这边，还得请林小姐搭个线。当然，不会让你白忙。以后我们走天宇的货，每一单给你抽两个点。”


    两个点。


    林月溶差点笑出来。


    “林老板，两个点的抽成。”她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你打发叫花子呢？”


    这话直白到难听了，林张的脸色沉下来。


    “你——”


    林阳看了看钟大和陶力，一口气堵了回去，他只能恶狠狠地把手里的茶杯砸在了自己身后。


    “啪嚓——”茶杯碎片混着茶水茶叶溅在墙上地上。


    “林阳老板别激动，”林月溶语气依然平静，“我说的是实话。天宇物流的渠道，是我拿真金白银换来的。两个点，就想让我把渠道交出来——您觉得，这合适吗？”


    她说完，站起身来。


    “林老板，谢谢您的邀请。茶还行，但这菜不和我的胃口，就先告辞了。”


    包厢里一片死寂。


    林张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他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压迫，“林小姐，你这是不给面子了？”


    林丛卓站起身，想劝，又不敢。


    自己的爹自己了解，他是真的生气了。


    林月溶看向林张，“林老板，面子是相互的。”


    “林月溶！”林阳冷笑一声，“你别太嚣张！你以为攀上天宇物流就万事大吉了？陆二哥刚刚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寿山那边虎视眈眈，你一个人能扛得住？”


    “寿山从头到尾都没招惹过我。”林月溶嘴角弯了弯，“其实各位今天找我来，把我拉进你们的圈子，一开始是为了拉我跟你们一起对付寿山吧？后来发现只有我还能搭上天宇物流，又想着从我这儿切进去。各位前辈的算盘打得很响。”


    算盘？


    这就是想讲条件了。


    林张站起身，伸手请她重新坐下，“林小姐不妨坐下，这菜要是不喜欢，我让服务员重新上一桌。”


    “我去我去！”


    林丛卓说完就出去喊人了。


    “不用了。”林月溶叫住了林丛卓，“别浪费，我再喝一杯茶就走。”


    见她重新坐下，林丛卓犹豫了一会儿也回了座位。


    林张问：“你有什么条件？”


    “咱们西子湖的龙井，每年的茶价，每年的茶田租价都是有定数的，寿山这样的如果成了气候。西子湖的龙井还有什么前景可言？别的我可以不计较，但咱们要先考虑整个西子湖的大局。”


    林月溶这话很中肯，包厢里静了一瞬。


    “林小姐，之前我得到消息，全国的主流报纸甚至是主流媒体都会给寿山做专访，大有捧起寿山龙井的意思。但你去了一趟燕京，主流报纸和主流媒体就都凑到了兰芳龙井的跟前……”


    陆秦这话就是在提醒在坐的各位，林月溶要么是有能力，要么是背靠大树。


    “不瞒你说，我们动用了所有人脉也没能打听出寿山的新山主到底是哪个，天宇物流又突然切断合作。不知道林小姐这边？”


    “天宇物流我可以给你们牵线……”


    林张咬了咬牙打断她，“四个点怎么样？”


    “各位老板安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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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找张放签合同就行。”


    一桌子人哽住，但谁也没敢反驳。


    “至于寿山山主，他约了我本周面谈，但时间还没定。”


    陆秦看了一眼林张，问她：“面谈？”


    赵三又问：“面谈什么？”


    林月溶摇了摇头，“还不清楚。但我还是那句话——我的条件很简单，所有人，都要先考虑整个西子湖的大局。”


    她环视四周，“天宇物流，我能给各位牵线，就能给寿山断线。谁要是破了这个底线，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林月溶点到为止，她喝尽了杯中的茶水，再次站起身，“我下午还有事，先告辞了。各位慢用。”


    钟大拉开椅子，陶力拉开包厢门，两人一左一右护着她往外走。


    “我送你！”


    林丛卓起身追了出去。


    包厢里一片死寂。


    许久，林阳才咬牙切齿道：“林大哥，这丫头片子，太狂了吧？”


    “狂？”林张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你没听明白吗？天宇物流她笃定自己能说了算，咱们想用渠道，就得按她的规矩来。”


    林阳不甘心，“那咱们就这么认了？”


    林张看向紧闭的包厢门，眼神幽深，“认？谁说要认了？先让她跟寿山碰一碰。碰赢了，咱们先把眼下的事儿解决了，再慢慢摸她的底细，看看怎么利用。碰输了——”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


    碰输了就是两败俱伤，钻空子就容易多了。


    林丛卓在林月溶身后跟了一会儿才开口，“林小姐！那个……我爸这人专治习惯了，还有，他说话有时候是不太好听，你别搭理他。以前我没这个概念，但我现在觉得你说得挺对的，考虑整个西子湖的大局，比互相算计强。”


    他说的是真话，林月溶能听出来。她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


    “看来年轻人之间更好沟通。”


    林丛卓也跟着停下脚步，见她说什么两人之间好沟通，脸突然就红了。


    钟大和陶力齐齐翻了白眼儿。


    “叉烧，麻烦你回去也劝劝你爸。”


    林月溶转身，继续朝外走。


    她很清楚，这些茶山主不过是想让她先跟寿山碰一碰。


    林丛卓跟在她身后，又问：“那个……林小姐，你不是杭城长大的吗？为什么你的口音这么奇怪？”


    林月溶：“？”


    “你说茶少两个字的时候，口音跟我不一样……”


    林月溶反问：“是你的口音比较奇怪吧？不过我很奇怪你很喜欢吃叉烧包吗？非要叫自己西子湖第一叉烧。”


    叉烧包？


    叉烧？


    林丛卓的天塌了。


    他沉默着跟着，直到红色的法拉利看也看不见了，他还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身后，一个小弟凑上来，“少爷，人都走了，咱们也回吧？”


    林丛卓回头瞪了他一眼，“回什么回？都怪你们，喊什么除夕快乐新年快乐！”


    小弟们面面相觑。


    明明是你自己先喊的除夕快乐新年快乐，关我们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