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ossi看向林月溶的左手，她无名指上那枚碧玉戒指似乎已经沾上了她的温度。


    “我认为，你一直把徐亲手做的戒指戴在手上，是因为你喜欢他，在乎他。”


    林月溶没有否认。


    “可徐认为，你把他亲手做的戒指戴在手上……”Rossi努力想了一会儿，才找到合适的表达方式，“徐认为，你喜欢戒指比喜欢他，更多？”


    “？”


    林月溶没能第一时间理解。


    “徐是优秀的。”


    “Evenwithinthescopeofmentalillness,heisapatient.”


    “我认为……不，所有的人都会认为，如此优秀的男人，亲手为你做首饰，你一定会为他倾倒。”


    倾倒？


    倒也没有那么夸张。


    林月溶没承认。


    “当然，你不承认，我也能看出来，你很喜欢他。”Rossi又重复了一遍，“我能看出来，你很喜欢他。”


    林月溶没否认，只专心摩挲着手上的戒指。


    “但是，徐不这么认为，他很不安。”


    “Uneasiness！”


    “不安？”


    “是的，不安。”


    “所以他认为，你只是单纯的喜欢这枚用心良苦才做好的戒指。”


    “他在你们的爱情中，没有安全感。”


    林月溶怔住。


    徐开霁那样的人，也会没有安全感吗？


    “在见你之前，我是不能理解他的。见到你之后，我想我能理解了。”Rossi不解，“林小姐，你明明就很喜欢徐，为什么要克制自己的对他的喜欢呢？”


    林月溶不可置信地抬眼。


    严茂道：“Rossi，别乱说，”


    不是，他几个意思？能克制对一个人的喜欢不就是不喜欢吗？


    “嫂子跟霁哥……”


    见林月溶没有否认，严茂噤了声。


    好家伙，这要是让霁哥听到，人得疯了。


    林月溶只问：“Rossi，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严茂咽了咽口水，他已经开始后悔撺掇Rossi跟嫂子提这些了，他后悔坐在这里了。


    “我是心理医生。”


    “Iamaveryexcellentpsychologist.”


    “我有我自己方式，我能看得出来，你也很不安。”


    林月溶垂眸，“我们还是先说徐开霁吧！”


    “OK！”


    Rossi并不着急求证什么。


    他相信自己的职业经验，更相信自己的直觉。他不需要求证。


    “那我们只说徐。徐对于你不喜欢他这件事，很是不安。对于他这种封闭了自己，没有情绪起伏的机器，这种不安，只有我在催眠他，试图接近他的梦境的时候，才能感觉的到。上次我们通电话，他说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再做那种梦了。所以我觉得，他的梦境，很可能跟你有关系。”


    “跟……我有关系？”


    林月溶很快摇头否认。


    对于徐开霁这种真正上过战场，又因伤退役的特种兵，多少都会有因为战争遗留下来的心理创伤。


    她不认为跟自己有关系。


    Rossi的语气很是谨慎，“他会做关于战争的梦，梦里会有硝烟、废墟、战友的呼喊、无能为力的瞬间……但那只是正常的记忆碎片重组。徐拥有强大的军人的心理，这些记忆碎片并不会对他造成伤害。能让他难受的只有那个他自己说不出来，我也完全不能窥见得梦。这让我一度怀疑自己的专业能力。”


    他看向严茂。


    严茂这才道：“嫂子，上次在桃花尖，霁哥把你们安顿好之后情绪就有点不大对。”


    林月溶不仅记得，印象还很深。


    他那时候看起来，确实是很不好。


    “你当时从山洞出来，我本想阻止你过去，霁哥肯定是不想让你看到他那个样子的……但你只喊了他一声，他转身看到你，他就好了。我当时就想着，也许你能窥探到霁哥那个梦境。从心理学角度来说，只能从梦里去找他痛苦和封闭的根源。”


    痛苦？


    如果把痛苦两个字按在徐开霁身上，林月溶无法想象。


    他一向强大、笃定，对于一切都游刃有余。


    就算是在自己面前他会柔软一些，但他骨子里的强大是没法收敛和遮掩的。


    她突然想起，两人有几次聊到有关于感情的问题，徐开霁会插科打诨，或者干脆用搞一些黄黄的事情揭过去。


    不敢直面，或许就是在逃避。


    林月溶不说话，三人就此沉默下来，只留身后的汤池水声漾漾。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重新开口，“你们的意思，我辅助治疗，就有可能进入他的梦境？”


    “Maybe……”


    Rossi其实也不能确定。


    “如果他同意的话，我再去制定相应的方案，我们可以试一试。”


    “你们两个是背着他跟我说的这些吧？他应该是不想让我知道的。如果他知道了……”


    严茂：“嫂子，有一说一，这些可都是Rossi说的，我只是补充说明。”


    Rossi：“……”


    大意了，严一直都是奸诈的严。


    林月溶出声，打断了两人的眼神交锋，“他既然拒绝复诊，应该也会拒绝我的参与。这些事，你们就当我没跟我说过。”


    “好嘞！”严茂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嫂子，合作愉快，咱们碰一个。”


    说完他一口就干了，这着急的样子，好像他干了林月溶就不能反悔了。


    林月溶无奈，“你给如如打个电话，让她好好休息，我……”


    “好嘞！嫂子你放心，你赶快去找霁哥吧！他比如如需要你。”严茂拍了拍胸脯，“如如有我呢。”


    Rossi将自己的名片递给林月溶，“有事可以随时找我。但是名片你要藏好，百万不要让徐看到。”


    严茂纠正，“是千万。”


    “哦，千万不要让徐看到。”


    林月溶接过，“多谢！”


    “不止关于徐，关于你自己的事也可以找我。”Rossi又道，“徐太太，喜欢一个人是在藏不住的，没有必要去克制。”


    他从“林小姐”改口成了“徐太太”。


    林月溶并没察觉，她张了张嘴觉得没必要再解释，但最后又改了口，只应了一声，“嗯。”


    Rossi说得没错，她确实是在克制对徐开霁的喜欢。


    也许是太在意原书中的结局，林月溶一直觉得，她跟徐开霁分开，才是注定的。


    克制，也许是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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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害怕分开的时候自己无法抽身。


    上次在云阙，徐开霁说感情这种事，需要当事人之间聊清楚。


    但她问他的问题其实并没有问完，完全被那句“随便你睡”给搅乱了。


    回1号院的路并不长，林月溶走得很慢，还是很快就到了。


    她站在院门口，抛开了自己的那点不安，推开了院门。


    徐开霁泡在汤池里，他今天刚刚见过Rossi，虽然面上不显，但情绪消耗很大，很疲惫。


    林月溶没想到一进来就看到了一副美男泡汤图，她轻声喊，“徐开霁？”


    徐开霁没应声，他以为自己幻觉了。


    林月溶的声音大了些，“徐开霁？”


    徐开霁睁开眼，偏过头，看见她站在不远处，有一瞬的怔忡。


    他像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乍然见了天光，还有些不适应。


    “怎么回来了？”


    他的声音有些哑。


    只他一个人下水，一切从简，汤池连茶边都没有备，更别说旁的茶点。


    林月溶没应声，只去茶桌边倒了一杯温差，走到汤池边地给他。


    徐开霁接过，一饮而尽。


    “怎么回来了？”


    他又问了一遍。


    “如如要午睡，又不跟我说话。”


    “需要我陪你说话？”


    “需要。等我下水，你陪我说说话。”


    林月溶又返回去，取了茶和茶点，摆在木盘里，放在了汤池边。


    她又返回去取了一个白瓷盘放在一边，朝徐开霁伸出左手，“你帮我摘下来，放里面。”


    徐开霁照做。


    林月溶状似无意道：“泡温泉戴着会泡坏的。”


    “坏了还有新的。”


    她垂眼看他，“那不一样，这是你亲手给我做的第一个戒指，我要好好保护。”


    戒指轻轻被放在白瓷盘上，发出轻微的“叮”的一声。


    这一声和林月溶的话一起落在了徐开霁的心上。


    林月溶很快换好浴袍，徐开霁伸手，搀着她下了水，很自然地把她揽在了怀里。


    “呼——”


    她喟叹一声，闭上了眼睛。


    “徐开霁你泡多久了？”


    “五分钟。”


    “那再过十分钟咱们就上岸去午睡。”


    徐开霁看着那枚特意被放在白瓷盘上的戒指，还是没忍住开了口，“溶溶……”


    “嗯？”


    “不是说要我陪你说话吗？”


    “你先说，随便说。”


    徐开霁问：“戒指……因为是我亲手做的，因为是我送给你的第一个戒指，所以要好好保护？”


    林月溶眼皮微颤，然后努力压住了想要上扬的嘴角。


    以前怎么没发现徐开霁原来这么可爱。


    “不然呢？我想要什么样的戒指，只要画个稿，苏简，甚至苏简的徒弟都能做出来。”


    徐开霁没说话，只拉起她的左手，摩挲着她手上的戒痕。


    “徐开霁，我来的路上经过3号院，又跟Rossi聊了两句。你之前跟他说，觉得我喜欢这个戒指，比喜欢你还多？”


    徐开霁微顿，随即别开眼，语气轻描淡写：“他话真多。”


    林月溶越想越好笑，没忍住笑出了声，“徐开霁，你竟然吃一枚戒指的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