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五个人聚在了3号院汤池边的餐厅。


    Rossi完全不理会什么“食不言寝不语”，即使他中文并不好，也不影响他用此和严茂一起调动了餐桌上的气氛。


    应如是原本是有些紧张的，慢慢也放松了下来。


    “应如是小姐。”饭后，Rossi很是郑重地开口，“通过这次用餐，我可以很确定，你在心理方面是需要一些帮助的。”


    “Rossi……”


    严茂急了，他这话也太直白了。


    “严。”Rossi不赞同道，“我是收了钱了，你不能打断我。”


    严茂：“……”


    应如是：“……”


    林月溶：“……”


    Rossi又道：“应小姐比你要坚强得多。是她生病，不是你生病，她有权利知道自己的情况。”


    应如是突然开口，“您说。”


    严茂这才敢看她，见她面色平静，在心底稍微松了一口气。


    没有人喜欢被别人说自己有病。


    “自我封闭是心理创伤后的一种深层防御机制，它帮助个体在无法承受的痛苦面前暂时获得安全感，是由内在伤痛驱动的系统性自我保护模式。”Rossi闭着眼睛背完，“这是中文解释，你能懂吗？”


    应如是犹豫了一会儿，才应声，“能。”


    她话锋一转，“但，您是怎么通过一次寻常的午餐，就能确定我是自我封闭。”


    “你不喜欢被注意，你更多的时候是个倾听者。”


    “你现在很疲惫，这是社交中严重消耗能量的表现。我对你来说是新的社交成员，你可能需要一下午才能恢复。”


    “还有，你回避跟你的朋友们的所有的深层链接。当然，我觉得这种情况在好转。”


    “再让我猜一猜，你有严格的生活作息、你的物品摆放秩序不能被打乱。你有特定座位，固定路线。你睡觉时被子要完全覆盖身体……”


    “够了。”


    应如是的声音并不大，只隐约能感受到她语气里的焦躁。


    林月溶握住了她的手。


    “Rossi，我觉得你这样的看诊方式并不妥，这里并非只有你和如如。”


    “她的这些反应本质上是启动了心理免疫系统，当精神无法承受现实时，就会通过自我封闭来进入心理冬眠以保存存活所必需的核心能量。”Rossi很是诚恳道：“这是人类心理在最黑暗时刻的智慧，能帮助自己度过了无法抵抗的危机。应小姐，很坚强。”


    他说完朝应如是竖起了大拇指。


    “每一个看似封闭的灵魂，都还在内部进行着无声的成长。当感受到足够安全，重新整合自我意识，内心的能量就会开始与外界流动。应小姐内心的能量，已经开始向外流动了。我想，她并不需要我。”


    林月溶腹诽：“那你说这些屁话是要做什么？”


    Rossi看向了严茂，“她或许需要严医生。”


    严茂小声提醒，“或许，是也许大概可能的意思，用在这里不合适。”


    Rossi又看向应如是，“你需要严医生。”


    应如是：“……”


    林月溶：“……”


    徐开霁只专心泡茶，将泡好的茶推在四人面前，似乎对他们说了什么，毫无兴趣。


    茶香袅袅，桌上就此沉默下来。


    这次是徐开霁打破了沉默，“我带溶溶回去睡个午觉，睡醒回家，明天还要飞杭城。”


    林月溶拒绝，“我要跟如如一起。”


    应如是明天就回浮梁了，再见面，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她需要独处来恢复能量。”


    应如是反驳，“不需要。”


    徐开霁：“……”


    他看向Rossi，Rossi只抬头看向房顶。


    徐开霁无奈，“那你好好的。”


    林月溶乖巧点头：“一定。”


    她说完，拉起应如是就跑了。要不是惦记着应如是的身体，她一定跑得更快。


    直到看不见人影，徐开霁才收回了自己的视线，手指一下一下敲在桌上。


    在Rossi看来，像是一下一下敲在他的心上。


    他觉得，隔一段时间不见徐，他身上的气势就又强悍了几分，难道这就是金钱带来的力量吗？


    “徐。”Rossi硬着头皮开口，“咱们来聊聊你的病情？”


    “我可没有邀请你来中国为我看诊，所以我并不打算付你诊费。”


    “……”


    Rossi咬了咬牙，商人本质不过如此。


    “再者……”徐开霁抬眼看他，“你这次应该不是为我而来吧？而是好奇我太太。之前我跟你说过什么？”


    ——Iwillbejealous.


    Rossi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他看向严茂，很干脆地就出卖了他。


    “是严，严说，之前他和我一直没办法靠近你的梦，仙女应该可以。”


    “不行。”


    徐开霁直接拒绝了，那种难以言说的痛苦，他是不会让小姑娘去接触的。


    “看在你夸赞我太太是仙女的份上，你这次不请自来，我就不追究了。”


    他说完直接站起身，“我要回我的院子睡午觉了，你们两个随意。”


    徐开霁走后，Rossi才彻底松懈下来。


    “严，你天天跟徐在一起，你能受得了徐这个臭脾气？”


    严茂支着下巴，懒懒夸赞，“多帅啊！Toohandsome！”


    “……”


    “呕……”


    “要不是你求我给应小姐看诊，我真的会怀疑你一直暗恋徐。”


    “什么求你。”严茂白了他一眼，“分明是用钱砸你。”


    “好吧！”


    说到钱，Rossi长叹一口气，看来这次是赚不到徐的钱了。


    3号院的大门这时候被敲响。


    严茂微微挑眉，“谁呀！直接进来就行。”


    林月溶鬼鬼祟祟推门进来，又小心翼翼关上了。


    “嫂子？”严茂问，“你找霁哥？”


    “嘘——”林月溶小跑到餐桌前，“我找你们俩。”


    严茂：“？”


    Rossi：“？”


    林月溶声音比平时要低一些，“如如的情况并不严重，根本不需要潜意识层面的重构，但你们提到了这个词……所以，需要看心理医生的，是徐开霁？”


    严茂瞪大了眼睛，“！”


    Rossi问：“潜意识层面的重构？徐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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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有说过吗？”


    “你说的，reprogrammingatthesubconsciouslevel。”


    “！”Rossi惊讶道，“仙女你还懂心理学的英文？”


    “家里有几本心理学的英文原版书，我前段时间为了催眠看了看，就记住这么一个词。”


    这词，是被徐开霁勾起来还标注过的。


    所以她就格外留意了一些。


    林月溶继续追问：“徐开霁是不是因为之前受伤退役，心理上出现了一些问题？”


    “嫂子你先别急……”


    严茂犹豫了一会儿，到底是没敢开口。


    要是霁哥知道这事儿是他捅出去的，得扒他一层皮。


    “你说！我让你说的，他不敢把你怎么样。”


    Rossi插了嘴，“其实我这次来就是想对徐的病情进行复查，但是他决绝付我诊金。”


    “诊金多少？”


    Rossi双眼一亮，“友情价。”


    严茂是知道行情的，他斟酌一番继续道：“连带这次的出差费用，一共三百六十六，美金。”


    严茂侧目：“你怎么还有零有整？”


    “好，你酒店的电话给我，我晚上就安排人付给你。”


    “Cool！爽快！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严茂心道Rossi真的是一看到钱就忘乎所以，但他没有出声制止。


    这事儿借着Rossi说出来，他就不用被霁哥扒皮了。


    从Rossi和严茂的口中，林月溶看到了一个原书中没有描写过的，自己也没有了解过的徐开霁。


    原来退役之后，他真的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他出现了严重的心理问题，他反复做着痛苦的梦，痛苦到难以言说的梦。


    还好严茂察觉到他心理上出了问题，带他出国找到Rossi，做了心理测评和相应的治疗。


    面对高额的治疗费用，他果断放弃治疗，回国后弃政从商。


    21岁退役，22岁放弃从政，24岁成了燕京商业的标杆，徐家三少变成了燕京三爷。


    徐开霁有了真金白银，钱在他眼里成了一串数字。


    但他没有花钱的欲望，吃穿用度除了特定的必要情况，跟以往无异。所以天宇台这个楼王别墅最后被徐开霁以部队的标准购置了家具，私人花园也直接改成了部队大院。没有人觉得奇怪，毕竟战斗英雄都有部队情结。


    但是，新的心理测评却说，他病得更严重了，他对所有的事情，根本不在意。


    在Rossi看来，徐开霁只是把自己定位成了一个赚钱的机器。他对于外在的一切只是制定了严格的标准，并非真心在意。


    这看起来比之前病得还要严重。


    “那他……”


    “现在……”


    Rossi面色严肃，又问她：“你之前是不是建议他换一种生活方式？”


    “是。但我不记得后来为什么话题就跑偏了……”


    林月溶闭着眼睛揉捏眉心，当时为什么没有多关注这些。


    Rossi道：“不记得也不用勉强自己，你已经改变他太多了。你是他的仙女，你改变了他的生活方式。只是……”


    林月溶追问：“只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