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过温泉之后，林月溶睡得很沉。徐开霁绕山晨跑回来洗完澡，她都毫无所觉，房间里的线香已经燃尽了，檀木与雪松的气息只留余韵。


    他站在香插前，随意擦干了头发，重新点了一根。


    一缕檀木的暖意悄然散开，沉静温厚。紧接着，雪松的清冽气息便渗透进来，不急不缓地铺开。两股香气在寂静中交缠攀升，织成了一张无形而温柔的网。


    林月溶是被阳光晃醒的。她往旁边挪了挪，无奈地睁开了眼睛。


    窗帘就是设定好的闹钟，被刻意拉开了一个缝隙，会在十点左右晃她的眼睛。


    一定是徐开霁，怕自己有起床气，他就想了这么个馊主意。


    她又躺了一会儿，才懒洋洋地起身。


    十点多的阳光恰好翻过东侧的山脊，木屋的原色墙体被镀上一层温润的蜜色光泽，温泉汤池盛满了碎金，蒸腾的水汽随着微风细密地跳跃，将倒映的天与山揉成晃动的抽象画。


    林月溶收回视线，这才注意到，温泉汤池旁的小桌上，留着一张便签——醒了之后打内线电话105。


    徐开霁去别人的院子做什么？


    电话过了一会儿才被接通。


    “溶溶？”


    “如如？”


    “你来啦！你什么时候来的？”


    “一早来的。”


    “在泡池子？严茂是不是给你吃了什么药然后给你扔池子里了？”


    一般调理身体不都是这个流程吗？


    “……”


    “我自己下去的。”


    “这院子只有我一个人。”


    林月溶尴尬地轻咳了一下，“我去找你，一起泡。”


    “嗯。”


    “三爷给你准备了早点，让我叮嘱你吃完休息休息再下池子。”


    “哎？“林月溶这才问，“徐开霁去哪了？他去严茂的院子了？”


    “嗯，有客人。”


    林月溶没有深究，“等我，换好衣服我就过去。”


    林月溶和徐开霁住的是1号院，应如是的5号院在另一侧山腰的拐角处，需要穿过竹林掩映的石板路。


    竹林里的空气清冽，带着晨露未干的潮意，与房间里那线香的暖意截然不同，她走得不快，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摇曳。


    路过3号院的时候，林月溶听见里面传来了徐开霁的声音。


    但他讲的是英文。


    林月溶脚步微微顿。


    3号院的门虚掩着，院子比1号院更开阔些，从院门就能看到汤池和汤池外的山谷。汤池边撑着一把巨大的竹编遮阳伞，伞下坐着三个人。


    徐开霁坐在一侧的藤椅上，严茂和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坐在他对面。


    他的面色很严肃，正认真听着对面的外国人讲话。


    她原本没打算多听，但一个词飘进了耳朵：“……reprogrammingatthesubconsciouslevel……”


    潜意识层面的重构？


    心理学方面的专业术语？


    徐开霁似乎是察觉了什么，抬眼看了过来。


    他的目光对上林月溶，眼底那层与外人相处时惯有的疏淡礼貌瞬间化开，漾出笑意。


    “溶溶。”


    严茂和Rossi同时看了过去。


    林月溶摸了摸鼻子，推开了虚掩的门。


    早知道徐开霁这么敏锐，她就不偷看了。


    Rossi努力压低了自己的声音，但没能压住语气里的激动。


    “Surprise！”


    “竟然真的是仙女！”


    林月溶穿了一件一身质地考究的月白色旗袍，外搭一件浅色大衣，踩了一双平底鞋，长发用一根素雅的玉簪松松挽起。


    慵懒又美丽。


    听到Rossi的夸奖，她大大方方看过去，回应了一声，“谢谢！”


    徐开霁朝她伸手，拉着她在旁边的空藤椅上坐下。


    “睡足了？”


    “这是Rossi，心理医生。”


    “林小姐，你好。”


    Rossi的英文带着十足的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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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味儿，但丝毫不能遮掩他语气里的激动。


    “你果然跟徐说的一样，灵气逼人，是个真正的仙女。”


    虽然林月溶知道外国人的夸奖一向都这么直白又夸张，但她还是红了红脸。


    “过奖了。”


    看样子，徐开霁、严茂跟Rossi应该是故交，但他从未跟自己提起过，自己在这儿应该并不方便。


    她转头看向徐开霁，“我约了如如，还是先去她那边吃早饭，你们聊？”


    “我送你。”


    徐开霁起身，直接拉着林月溶往外走。


    林月溶有些抱歉地看了一眼Rossi，轻轻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先走。


    Rossi朝她很是暧昧地挤眉弄眼。


    还没走出院子，Rossi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徐真的是太爱了，真是一刻都不想跟仙女分开呢！”


    林月溶加快了脚步。


    徐开霁失笑。


    两人谁也没说话，沿着竹林里的石板小径继续往前走。


    好一会儿，林月溶才开口，“徐开霁？”


    “嗯？”


    “这个Rossi，来干嘛的？不只是泡温泉吧？”


    徐开霁犹豫了一会儿，避重就轻。


    “严茂请他来给应如是瞧瞧。”


    林月溶停下脚步，“如如？”


    “应如是的自我封闭，是深度心理创伤后的防御机制……”徐开霁声音微顿，带着安抚之意，“不过你不用担心，并不严重。”


    林月溶稍稍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又提了起来。


    “徐开霁……”


    “嗯？”


    “我好了！”


    “我不想看心理医生。”


    林月溶觉得这个Rossi虽然看起来吊儿郎当，但那双眼睛像是能洞察人心似的。


    而且这些心理医生惯会催眠了，万一她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徐开霁失笑，摸了摸她的头


    “嗯。”


    “你好了。”


    “不用看心理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