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正悬，汤池水汽氤氲。徐开霁的神色被模糊，看不太清楚，但他摩挲戒痕的频率明显得乱了。


    等林月溶笑够了，他又开口，“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林月溶愣了一会儿，想明白他在问什么之后，又忍不住开始笑了。


    徐开霁退开了写，又俯身靠近，池水在他身后荡开涟漪。


    两人几乎鼻尖相抵，林月溶敛了笑，她想往后靠，但脊背已经抵上了温热的池壁，再无余地。


    “是真的吗？”徐开霁的声音压得很低，“想好再回答，你要是骗我，我就亲你。”


    两人离得太近了，林月溶的眼睛有点累。


    她闭上眼睛，诚实地应声，“嗯。”


    下一秒，炽热的吻就落了下来。


    她猛然睁眼，不是说假话才要被亲吗？


    不知道亲吻了多久，徐开霁才退开了，埋在林月溶的肩头，平息着自己体内汹涌的欲望。


    “这是奖励你的。”


    林月溶：“……”


    合着惩罚和奖励都是便宜他用的呗。


    远山如黛，层层叠叠漫向天际，阳光为山脊镀上金边。几缕薄云慵懒地缠在半山腰，偶尔有山风掠过，那云便随着风一漾一漾。


    林月溶突然伸手抱住了他。


    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


    喜欢的人就在眼前，何必要管以后。


    3号院，严茂和Rossi正泡在汤池里，正用中英文掺杂的对话吹牛皮。


    院门被推开，紧接着是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严茂没回头，只朝后伸手，指尖随意点了一个位置，“酒放在这儿就行。”


    说罢他又对Rossi讲，“你，Rossi，酒量，drinkingcapacity，绝对不如我！”


    Rossi嗤了一声，“这不可能！当初在纽约，你就是这么吹的，还不是第一个倒下。那一场宴会。是我！It’sme！坚持到了最后。”


    “瞎吹，我跟你讲，坚持到最后的绝对是霁哥。”严茂说完转身，抬眼想催促侍者把酒放下，愣了一瞬后改了口，“霁哥？你不是在陪嫂子吗？还是说，你想陪我们喝酒？”


    Rossi脊背一僵，挤出一个自己认为最真诚的笑容之后才转身，“嗨！徐！中午好！你是要来跟我们一起喝酒的吗？”


    他努力眨着自己的眼睛，让自己的眼神也最为真诚，“我记得之前在纽约，只要有你在，都是你坚持到最后的。”


    徐开霁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个好友，平静地开口，“你们两个告诉溶溶了？”


    严茂和Rossi感觉汤池的温度骤然下降，几个呼吸之后，两人同时抬手指向对方。


    “是他！”


    “是他！”


    严茂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Rossi，你敢不敢用你的职业素养发誓，到底是谁说的！”


    “我用我的职业素养发誓。”Rossi抬手指天，“是严给我挖坑，我一不小心就跳了下来。徐，我觉得我就快要落地了，我不想摔成肉饼，你一定要接住我。”


    “你不要瞎说，我哪里给你挖坑了？你这么多心眼子，我能挖个给你不小心跳进去的坑？”


    “心眼子？”Rossi不解，“我记得心眼子多是夸人的，但你这个语气又不太像。”


    “心眼子多不是夸人的，是说这人比较奸诈。”


    “奸诈？哈哈？”Rossi怪笑出声，“要是论奸诈，谁能有你严更奸诈呢？OK，很多事情是我说的，但你的补充说明，additionalremarks，才是最重要的，要不然我根本说不明白的。”


    严茂大声，“Rossi！”


    Rossi也大声，“严！”


    徐开霁：“都闭嘴。”


    两人同时噤声。


    徐开霁的目光从两人脸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严茂身上。


    严茂被这目光盯得发毛，下意识往汤池里缩了缩，水没到下巴，只露一双眼睛在外面眨巴。


    “霁哥，”他的声音闷在水里，“我错了。”


    徐开霁没说话，又看向Rossi。


    Rossi立刻举起一只手，“徐，我发誓，我只是陈述事实。作为一名专业的心理医生，我认为坦诚是解决问题的前提。而且——”


    他顿了顿，试图为自己找补，“徐太太是自己找过来的，她比你想象中，更关心你，更喜欢你。”


    徐开霁仍旧不语。


    Rossi和严茂对视一眼，同时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压迫感。


    徐开霁不说话的时候，往往比说话的时候更可怕。


    侍者这时候送了酒过来，察觉到院里不同寻常的气氛，屏住呼吸，悄声把酒放在汤池边，就快步退下了。


    “那个，霁哥，”严茂从水里冒出来一点，讪笑着，“你前脚走，嫂子后脚就来问我……嫂子这是关心你，我哪敢不说。”


    Rossi连连点头：“Yesyes，Shecaresaboutyouverymuch！”


    徐开霁看向侍者送来的酒，终于开了口，语气平静得听不出喜怒，“你们跟我家溶溶说，我在吃一枚戒指的醋。”


    严茂和Rossi齐齐缩了缩脖子。


    徐开霁继续，“她说，她喜欢这个戒指是因为这是我亲手给她做的第一个戒指，所以她才这么喜欢的。意思就是这对戒指对她来说，因为我才有了特殊的意义。是的，就是这样。”


    严茂一愣，随即眼睛亮起来：“霁哥，这不是好事吗？！”


    Rossi也跟着激动：“So？她说了什么？具体细节请你讲一讲？”


    “所以，”徐开霁语速很慢，“我该谢谢你们？”


    严茂和Rossi同时僵住，后背发凉。


    这话听着像是谢，可那语气，那眼神，分明不是谢的意思。


    “霁哥，”严茂艰难地咽了口口水，“你要是不想谢，其实也可以不谢……”


    “Yes，”Rossi连连点头，“你开心就好！你幸福就好！Wedon''tneedthanks.”


    徐开霁又问，“你们还告诉她什么了？全部？”


    Rossi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最终还是只吐出了一个词，“全部……”


    严茂也放弃了挣扎，“我补充了一些他用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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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表达不清楚的细节……”


    徐开霁没理他们，在池边坐下，把玩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


    严茂和Rossi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神色，发现他眉眼间的确没什么怒气，反而……带着点他们从未见过的柔软。


    严茂胆子大起来，试探着问：“霁哥，嫂子怎么说的？就……具体怎么说的？”


    Rossi也凑过来，满脸求知欲：“徐，作为你的心理医生，我有权知道患者的情绪变化。这对于后续治疗——”


    徐开霁抬眼。


    Rossi立刻改口：“——当然，你不说也可以。我不强求。”


    徐开霁垂眸看着手里的戒指，半晌，突然开口：“她没说什么。”


    就只顾着嘲笑我了。


    严茂和Rossi屏住呼吸。


    ？


    没说什么是几个意思？


    “但是。”徐开霁很是肯定，“她喜欢我。”


    汤池里安静了一瞬。


    然严茂猛地拍了一下水面，溅起一片水花：“霁哥你终于看出来了，我早就跟你说了，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


    Rossi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生气道：“严！这是我说的吧？”


    他又看向徐开霁，“徐，我说过，我是非常优秀的心理医生。你应该相信我的，我觉得徐太太可以帮助我，破开你的梦境。”


    徐开霁沉默了好一会儿，“再看吧！”


    他又解释，“主要是我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好的好的！那你想的时候再跟我联系。”


    Rossi不再催促，徐开霁有所松动，他这一趟燕京就没有白来。


    “但是，不能再背着我跟她联系了。”


    “我说过，Iwillbejealous.”


    “……”


    Rossi只敢在心底吐槽，徐这个醋真的是到处乱吃。


    1号院的卧室，林月溶睡得很熟，完全不知道徐开霁离开了一段时间。


    原本想着明天都要赶飞机，都早点回家或者回酒店休息，但她见应如是跟自己一样，下午都睡足了，就又在半隐吃了晚饭，直到晚上八点，她才回了天宇台。


    天宇台和月明山庄都新装了电脑，但在林月溶看来，这种古董用来录入数据还可以，没有移动硬盘和优盘的年代，实在谈不上方便。


    她还是习惯拿出自己办公用的分门别类、封面还漂亮的笔记本，用钢笔把这些天的工作内容又重新梳理了一遍。


    对着显示器那憨憨的大脑袋，她叹道：“要是有笔记本就好了。”


    这个笔记本，指的当然是笔记本电脑，还是有着她习惯用的系统的笔记本电脑。


    “？”


    徐开霁看着她手里的笔记本，很是不解。


    林月溶努力回想，如果她没记错，今年很多品牌会推出新的笔记本电脑。


    不管好用不好用，一定够复古。


    她看向徐开霁，“等着，到时候林总给你买笔记本。”


    徐开霁不解，但还是认真道谢，“谢谢林总打赏！无以为报，只能献身了。”


    林月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