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沉沉，晚风阵阵，温度适宜。


    四月的杭城正是招人的时候，湖上的摇橹船挂着小夜灯，如同散落的星辰，在墨色的湖水中挤挤挨挨、摇摇晃晃。


    雾气越来越浓，山水模糊，星辰黯淡。


    林月溶坐在院子里的凉亭，不过低头跟五只猫玩了一会儿的功夫，西子湖已经被雾气涂抹干净了。


    “哇——好沉的雾气呀！什么也看不到了。”


    五只猫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高低不一地喵声应和。


    徐开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们六个，看什么呢？”


    林月溶叹了口气，“西子湖被遮住了。”


    五只猫又高低不一地应和，像是学着她叹气。


    徐开霁笑道：“你们六个都能搞个合唱了。”


    他直接弯腰，打横抱起林月溶，“雾重风凉，回房间？”


    “……”


    都抱起来了才问，好像拒绝了就能给她放下似的。


    林月溶直接搂住徐开霁，在他怀里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徐开霁的心软了软，把她抱得更稳了。


    月明山庄的庭院一层跃一层，一重隔一重。今晚没有月色只有雾气，一重淡一重，氤氲的到处水灵灵的。夜风一吹，也朦胧胧的。


    两人亲密无间的倒影落在池中，惊扰了几尾锦鲤，水面被搅碎，漾开层层涟漪。水池旁，几丛鸢尾在暗处开着蓝紫色的花，香气清冷，似有还无。


    别墅内的灯光刻意控制了亮度，柔和又沉静。


    进了主卧，察觉方向不对，林月溶挣扎着就想跳下来。


    徐开霁道：“别闹！”


    不是，谁闹了？


    挣扎无果，林月溶再次被他抱进主卧的浴室，重新安置在了盥洗台上。


    有些凉，她微微瑟缩，双脚悬空着轻轻晃了晃。


    “徐开霁，你干嘛……”


    徐开霁分开她膝头站近，双手撑在她身侧，将早就准备好的剃须膏、獾毛刷、瓷碗与那柄黑金剃须刀一一放在她触手可及之处。


    “你说了的，睡前给我刮胡子。”


    “……”


    “我没有。”


    “哦，那你说的是你想。”


    “意思差不多。”


    “……”


    “先涂剃须膏。挤在瓷碗里，用獾毛刷打出泡沫。”


    徐开霁直接把剃须膏塞到了林月溶手里，仰头闭上了眼睛。灯光倾泻在他仰起的下颌与喉结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


    林月溶心道：“徐西子果然秀色可餐。”


    乳白色膏体在瓷碗里被獾毛刷打出泡沫后，一层一层敷上了徐开霁的下颌与两颊。


    他微阖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泡沫蓬松细腻，遮住了他棱角分明的大半张脸，看着莫名乖巧。


    “徐开霁，我可真的要动刀子了啊！”


    “嗯。”


    林月溶拿起剃须刀。


    沉甸甸的，黑檀木柄嵌着暗金细纹，刀刃薄如一线月光。


    这么锋利？


    她咽了咽口水，声音有点抖，“你……你现在后悔还得来得及……”


    徐开霁的喉间溢出一声轻笑。


    林月溶被他笑得有些恼，他都不怕自己怕什么？


    她凶巴巴道：“别动！”


    林月溶稳了稳手腕，剃须刀贴上徐开霁的皮肤。刀刃摩擦过胡茬，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泡沫被推开，露出底下干净光洁的皮肤。一道接着一道。


    手上传来极细微的阻力，她微微用力，但没能及时收住。


    “嗤”的一声，划出了一道殷红的细线。血珠迅速沁出，沿着徐开霁的下颌线坠了下去。


    见徐开霁没反应，林月溶心虚开口，“不疼吗？”


    徐开霁抬手握住她手腕，拇指抚过她绷紧的微颤的指节。


    “继续。”


    林月溶挣开，放下剃须刀，打湿了毛巾，小心翼翼擦了擦刮干净的那边脸。


    伤口上的血珠被抹干净，很快又渗了出来。


    她盯着那点红，忽然低头，轻轻地吮了上去，唇瓣触及微湿皮肤，尝到一丝极淡的铁锈味。


    温软濡湿的触感让徐开霁的肌肉骤然绷紧。


    “溶溶——”


    林月溶僵住了，她刚才就是脑子一抽，都忘了会引火烧身了。


    她退开，坐直了身子，“好……好了……咱们继续……”


    徐开霁猛地将她从盥洗台上抱下来，抱到花洒下。热水被碰开，他脸上的泡沫瞬间被冲刷干净。


    林月溶还没反应过来，衣服就被打湿了，贴在了身上。


    “徐……徐开霁，胡子还没刮完……”


    “剩下的，一会儿再刮……”


    徐开霁贴在她耳边，说完就吮住了她的耳垂，还坏心思地咬了咬。


    “咱们继续别的。”


    林月溶的腿瞬间就软了。


    “不是说刮胡子吗？你说话不算数……”


    “那是二十六岁的徐开霁说的，管我二十一岁的徐开霁什么事？”


    “……”


    林月溶还没来及反驳，就被徐开霁的吻堵住了嘴。


    还好，徐开霁只克制着闹了一次，顺便给两人洗了头冲了澡。


    林月溶裹着浴巾，重新坐在盥洗台上。


    徐开霁站在她身侧，一只手搂着自己，一只手正刮着另外半边脸的胡子。


    怕他再给自己的脸刮破了，林月溶一动不敢动，眯着眼睛靠在他肩上。暖风开得很足，她昏昏欲睡。


    徐开霁收拾完自己，又耐心地给她吹干了头发。


    再次被抱起来的时候，林月溶心头警铃大作。


    “徐开霁，你……我……昨天太累了。”


    “确实。”


    林月溶松了一口气，这就是不闹自己了。


    “在浴室里比较累，还是得在床上。”


    “？”


    “昨天晚上那个二十一岁的徐开霁太浑了，凶狠如小狼崽。今天晚上给你叫来温柔的、二十一岁的徐开霁。保证你不累，还舒服。”


    “！”


    林月溶气不过，狠狠咬了他的肩膀一口。


    他说什么二十一岁的徐开霁这样那样，分明就是二十六岁的徐开霁不要脸。


    徐开霁的眼神暗了暗。


    他本来想着前戏多一些的。


    窗外，大雨忽至。


    林月溶不用去浮梁，原本打算好好在家休息两天，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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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下午就接到了张放打来的电话。


    明前龙井中筛选出来的那些品质偏上的茶，原本预订出了10000斤。可先前预定的交货时间已经过了好几天了，很大一部分茶商都没来，有7000多斤现在还压在手里。加上原本没预定出去的3000多斤，压在手里的茶有10000多斤了。


    再好的茶，没人收，全压在手里，那就是一堆叶子。


    张放对茶山的整体情况都比较了解。头采龙井压了2400斤，明前龙井特级品质压了2100斤，品质偏上的明前龙井压了10000多斤。


    那些品质一般的，不打兰芳龙井的名头也不用兰芳龙井的包装的茶价格低，倒是都卖出去了。整体算下来，林家茶山的茶相当于只卖出去了百分之三十。


    他很清楚，百分之三十，卖的这点儿钱根本就不够维持茶山正常运营的开销。


    张放道：“我知道旁的茶山今年有点故意压价的意思，但是咱们的茶品质好。在价格相差不大的情况下，茶商肯定会选咱们，或者说会拿他们的价格跟咱们拉扯。但是怪就怪在，这些茶商一直没动静儿。我今天中午找了个相熟的茶商，灌了酒才知道，一尖山、二尖山、三尖山还有三溪龙井这几个茶山，今年的价格不仅仅是压低了，还特意给预定咱们茶的茶商再压一截。这分明……”


    他咬了咬牙，“这分明就是冲咱们来的。是给所有茶商释放信号，谁要是买林家茶山的茶，就是跟西子湖其他的茶山主作对了。”


    1950年到1988年，国家大力恢复旧茶园，建立新茶园，改进新品种，推行科学中茶，发展茶叶经济。西子湖的龙井趁此机会，身价水涨船高，茶山跟金矿没什么区别。能掌控茶山的茶山主，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为了抢地盘什么事儿都能做出来。这其中的关系错综复杂，打理茶山的门道跟占山为王差不了多少。


    先前，茶山虽然是林不芳的，但他都分包出去，就是为了避开其中的冲突。


    就算是林不芳想卖，说法和门道也够多的。之前那个寿山的茶山主原本是想把手里的烫手山芋卖了，但临出手了，却不知道怎么切，干脆乱七八糟地分包出去，一年一年也不见个人。


    张放越说越气愤，“他们这几个茶山主早就想瓜分咱们茶山了，这会儿看您铁了心要把茶山掌控在自己手里，使阴招给您施压呢！”


    林月溶只问：“咱们茶山的订货单，他们是怎么拿到的？”


    张放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知道大小姐聪明……不，这不能说聪明。直接抓住重点，这太厉害了。


    林月溶喝了一口茶。听张放说了那么多话，她都听渴了。


    “说吧。谁给他们的？怎么给的？”


    “是林江，他给到了林进。”


    “林江啊？这事儿跟林河有关系吗？”


    林江和林河是表兄弟，两人要是沆瀣一气，她人手又紧张了。


    “跟林河应该没什么关系。”


    那还好。


    林月溶挂了电话，久违的太阳出来了。


    她伸了个懒腰，挪了挪位置，挪到了阳光里。


    一尖山山顶的茶楼。


    林张又约了一个茶局，这次人比上次多两个——多了林进和林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