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烟花窜上夜空，又一枚紧跟其后，“砰”的一声，又“砰”的一声，炸开亮红的、金黄的、银白色的花，把灰蓝的天染得透亮。炮仗声混着笑声，混着浓浓的年味儿，越过灰瓦红墙传进来，惹得红灯笼的暖光微微摇晃。


    林月溶双手捂着耳朵，眼睛里映着亮晶晶的灿烂的烟花，身上拢着明明灭灭的光。


    徐开霁低头看了她好久，心头那点儿被醋意带起来的委屈，慢慢就消散了。


    她是自己的，他是合法的。外面那些再养眼也没用。再说了，还能有他养眼？


    不管是部队徐团长，还是商界的三爷，对他来说，最不值一提也最无用的就是容貌。但现在，身为溶溶的合法丈夫，他觉得自己这副皮囊，可再有用不过了。


    “徐开霁，你老看我干嘛？”


    “养眼。”


    “？”


    林月溶早就忘了自己刚才编的那些瞎话。


    “我呢？”


    林月溶仔仔细细看着他，感觉他是夸过自己后，也想要自己夸夸他？


    “养眼？”


    “养眼。”


    是真的养眼。


    徐开霁心里这就舒坦了。


    “溶溶，老三。”章淳站在客厅的门口，挑着没有炮声的空档招呼，“先别放了，带着俩孩子回来，洗手吃饭。”


    洗过手的徐双黛第一个冲向了餐桌，徐一然跟在后面。


    “双黛你慢点儿，过年就18了，怎么还这么冒冒失失的。”白芙边说边摆着筷子，“果然还是你们三叔说话管用，这要是让别人给你俩带回来，少说还得磨蹭个十几分钟，再放几挂鞭炮。”


    徐双黛吐了吐舌头，很快被餐桌上的饭菜转移了注意力。


    “哇！今年的年夜饭好丰盛。”


    章淳笑道：“当然，家里新添了新人，不得多俩菜？”


    “说起添人，”白芙看向林月溶，“说不准月溶很快就又能再给家里添个人。”


    “？”


    林月溶一时没听明白。


    白芙继续道：“生孩子还是要趁年轻。”


    “！”


    怎么就扯到生孩子上了？


    过年必备节目“催生”，这就要上演了吗？


    徐开霁把林月溶按在座位上，替她回了话，“她还要上学。”


    林月溶松了一口气，既然徐开霁帮她说话，那她就装哑巴好了。


    “上学也不耽误生孩子吧？妈早就盼着你成家，这成家可不是结了婚就没事了，还得抓紧时间儿女双全才是。”


    儿女双全？


    林月溶的心颤了颤，这意思是一下把二胎也催了，甚至什么时候凑够儿子女儿才算是完成任务呗？


    白芙看向徐双黛和徐一然，“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双黛就两岁了，一然都三岁了。”


    “现在都提倡晚婚晚育，再说了，溶溶还要上学的。”章淳笑呵呵打断了白芙的话，“不着急，学业为重。又是上学又是生孩子的，就太累了。”


    白芙笑意微滞，状似无意地接了一句，“上学再累，也总比上班的时候生孩子要轻松些。”


    她当年生孩子的时候可是正常在文工团上班的，那时候在部队的条件可不比现在在家里，也没喊苦喊累的。


    怎么到了林月溶这儿，生孩子就成了苦差事了？


    徐开霁一直没坐下，面色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章淳察觉，打了圆场，“溶溶，别听你大嫂的，你们小两口的事情，你们自己决定就好。”


    今天这大儿媳确实有点儿较真了。再说了她还活着呢，用不着她这长嫂如母，管小叔子这种闲事儿。


    林月溶道：“我听妈的。”


    反正现在听章淳的，万一章淳改了主意，那就再说。


    白芙很是冷淡的“哦”了一声，先一步坐下了，连刚过来的徐怀忠和徐继明都没有招呼，餐桌上刚还喜气洋洋的气氛滞了下来。


    徐继明道：“新闻联播就快开始了，我把声音调大一点儿？这大过年的外面炮声大，电视台放的声音怎么还小了呢？”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媳妇今天非要管自己三弟的家事，看着还把自己给管急眼了。他这时候哪头都不能帮说话，只能拿电视开刀。


    徐怀忠道：“调不调吧，这年夜饭还是得一家人热热闹闹说说话。”


    “是是是！咱们爷仨今天晚上得多喝点儿。”徐继明看向章淳，“妈，今儿就不拘着我爸了吧？”


    “我往年年夜饭拘着你们了？”


    “没有没有！”徐继明先给章淳倒了一杯，“妈，您也来点儿。小芙和月溶也陪着。”


    徐开霁拒绝，“溶溶沾酒就醉。”


    还很可爱，但这么可爱只能自己回家看。


    “老三……”徐继明不乐意了。


    “她醉了不好管。你要是不想跟我好好喝，可以让她沾点儿。”


    徐继明：“……”


    林月溶摸了摸鼻子，“大哥，我的酒品确实有点……奇怪……”


    她不是酒品不好，只是有点奇怪。


    “对，奇怪。溶溶不是酒品不好，她只是酒品有点奇怪。她喝醉了……”


    林月溶伸手捂住了徐开霁的嘴，“我喝一点点，喝一点点没关系的。”


    这么一闹，餐桌上的气氛又重新热闹了起来。


    春晚开始后，就只留父子三个在餐桌上继续喝酒，其他人都去沙发上看春晚了。


    林月溶中午没睡好，又沾了一点酒，努力克制着自己那点儿酒意，努力撑着眼皮坚持着，快到十一点的时候，就已经双眼无神，思绪放空了，偶尔会被笑声惊一下。


    再后来，眼皮慢慢就撑不住了，思绪也彻底被切断了。


    春晚正在唱《无悔的选择》，章淳听完这一首，抬头想跟林月溶说话，就见她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她起身去叫了徐开霁，“你先把溶溶送回房间睡觉。”


    徐开霁看过去。


    林月溶靠在沙发上，头歪在一边，头发有点乱，像只没有什么防备心的小动物，乖巧得很。


    他的嘴角勾起，放下了酒杯，“爸、大哥，我先送溶溶回房间。”


    “妈您直接叫醒她让她自己回房间不就行了。”徐继明喝得正高兴，“干嘛还让三弟叫。”


    章淳没好气地瞪了徐继明一眼，他当初能娶上媳妇也真是不容易。


    溶溶第一年回来过年，哪能让她自己回房间睡觉。


    徐开霁道：“我不叫。”


    “三弟！”徐继明朝他伸出大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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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指，“哎？妈你看……”


    “我直接抱她回房间。她已经睡熟了，又沾了酒，叫不醒的。”


    徐继明：“……”


    他缓缓收回了竖起的大拇指。


    “我送溶溶回去，咱俩再好好喝！”


    “喝什么喝！过年就四十四的人了，还当自己年轻呢，都早点休息吧。”章淳又看向徐怀忠，“还有你……”


    “哎呦呦！”徐怀忠先一步开了口，“我反正是老了，喝不动了，我得回去睡觉了。章淳，扶我一把。”


    章淳：“……”


    徐双黛假装对春晚感兴趣，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屏幕，其实心思全用在余光能看到的林月溶的身上。


    三叔要把小婶子抱回去？这是什么神仙爱情，她恨这些八卦记者不在场！


    到底是夫妻，徐继明能明显得感觉出来，白芙今天晚上并不高兴。


    回了房间，他散了散酒意，随口问了一句，“小芙，你今天晚上怎么了？往常过年的时候数你高兴。”


    “往常？”白芙没好气道，“你也知道是往常啊？今时不同往日了。我在这个家，是没什么地位了。”


    “？”


    “从林月溶进了这个门，我就处处不如她了。我花你钱的时候，妈说让我节俭。林月溶花三弟钱的时候，妈让她使劲儿花。她是真使劲儿啊，整个一个败家精。”


    “三弟赚那么多，不就是给媳妇花的吗？”徐继明并不赞同她这话，“什么败家精不败家精的，别这么说。”


    徐双黛端着一杯蜂蜜水站在门口，听了这话，收了要敲门的手。


    败家精？


    这词有点儿耳熟。


    她仔细回想，恍然大悟。之前双霜姨跟自己说小婶子花了两万六买金子的时候，她也是这么想的，还是这么说的。


    但是现在看来，两万六算什么败家精，五百万可能也才刚开始。


    但这段时间她看明白了……三叔不说小婶子什么，别人就更不能说小婶子什么。毕竟那钱是三叔自己赚的。


    “那好！”白芙继续道，“我这么多年给二老买过多少东西，我在咱们能力范围内买了多少东西，从没见他们高兴成那样。就连双霜来送的东西都让林月溶给比下去了。”


    “这都哪跟哪啊？”


    怎么还扯上白双霜了？


    “还有，莫名其妙就坑我一万块钱，你一个月才赚多少钱。”


    “那一万妈不是变着法的都给你补回来了吗？”


    “不就是保送个研究生吗？有什么了不起，有必要这么吹捧吗？明年后年一然和双黛能考更好，以后也上研究生。”


    “……”徐继明耐着性子应声，“是是是，他俩会更有出息。”


    “还说什么她上学不能生孩子，上学太累了，我那会儿可是上着班生的孩子，那时候部队的条件能跟家里比吗？我说过什么？我说过自己苦自己累自己委屈吗？”


    “这都改革开放了，这时候跟那时候能一样吗？”


    “不一样我还不能说了？”


    “能说。但当年妈也没让你受委屈吧？”


    “她现在让我受了！”


    徐继明的火瞬间就上来了，“妈这么多年明里暗里补贴咱们一家，你说她让你受委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