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捻着一条毒蛇的七寸
作品:《撕完婚书后,我成了她高攀不起的战神》 册子的封面已经有些陈旧,纸张泛黄,带着一股墨香与时光混合的沉闷味道。
沐惊尘修长的手指翻开第一页,目光落在上面。
蝇头小楷,工整得不像是一个杀伐果断的朝堂巨擘的手笔。
“景泰二十一年,秋。工部侍郎周显,为其子谋吏部主事一职,送南海血珊瑚一座,白玉观音一尊。”
“景泰二十二年,春。两淮盐运使孙德才,为求盐引一事,献扬州瘦马十二人,纹银三十万两。”
一桩桩,一件件,时间,地点,人物,事由,记得密密麻麻,清清楚楚。
这本册子,足以让大周朝堂至少三品以上的官员,换掉一半。
沐惊尘的指尖在“扬州瘦马”四个字上轻轻划过,似笑非笑。
“张大学士,真是好雅兴。”
他将册子合上,随手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拿这个给本侯,是想当个污点证人,递投名状?”
张仲息花白的胡子动了动,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侯爷说笑了,老夫如今这副模样,还有什么资格递投名状?”
他缓缓摇头,浑浊的眼睛里,是死灰般的平静。
“这是老夫的遗书。”
他颤巍巍地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沐惊尘,佝偻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萧索。
“老夫在朝二十载,从一个小小的主簿,爬到内阁大学士的位置,手上沾过的血,比脚下走过的路还多。”
“门生故吏遍布朝野,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夜夜难寐。”
“帮过的人,转头就能为了利益捅我一刀。害过的人,做梦都想扒我的皮,喝我的血。”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股彻骨的悲凉。
“可老夫千算万算,没算到,最后亲手把刀递到敌人手里的,竟是我的亲生儿子。”
沐惊尘靠在椅背上,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酒,放在鼻尖轻嗅了一下。
“养不教,父之过。你那宝贝儿子想杀我,你反倒来寻我。怎么,想让本侯看在这本册子的份上,饶你张家满门?”
“不是。”
张仲息猛地转过身,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竟迸发出一丝骇人的光。
“老夫是想告诉侯爷,这盘棋,你还没赢!”
“张玉那个蠢货,不过是被人推出来探路的一颗废子!他哪来的胆子,敢在京城调动私兵围杀东厂提督?”
沐惊尘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张仲息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笑声,像是破旧的风箱。
“侯爷以为,扳倒了老夫,就高枕无忧了?”
“真正想让你死的人,现在,或许正在某个暖阁里,喝着热茶,等着张府的丧钟敲响呢!”
“他们比张玉聪明,比老夫更狠!”
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沐惊尘将那杯冷酒缓缓放回桌上,杯底与紫檀木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嗒”。
死寂的书房内,这声音格外刺耳。
他忽然笑了。
那笑意未达眼底,唇角勾起的弧度,却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恶质趣味。
像一只猫,在发现了一只远比从前所有猎物都更狡猾、更庞大的老鼠后,所露出的兴奋。
“哦?”
他慵懒地靠回椅背,指尖在桌上轻轻敲击着,一下,又一下,叩在张仲息的心上。
“张大学士,都到这份上了,还跟本侯卖关子?”
“说吧,是谁,能让你这只在朝堂上翻云覆雨了二十年的老狐狸,都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
沐惊尘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几分调侃,“本侯……很想见识见识。”
张仲息看着他那副模样,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人,是鬼,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面对未知的、能置他于死地的危险,他非但没有恐惧,反而……在期待?
他蹒跚地走回书桌前,动作迟缓地拉开一个上了锁的抽屉,从最深处掏出一封信。
信封已经黄脆,边角都起了毛。
他颤抖着手,将信递了过去。
沐惊尘随手接过。
信封很轻,里面似乎只有一张纸。
他修长的手指利落地拆开,抽出的信纸上,只有一行字。
“等时机到了,自会有人联系你。”
字迹龙飞凤舞,笔锋锐利,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桀骜与狂妄。
沐惊尘的脑海中飞速闪过京中所有能写出这种字迹的人,从皇亲国戚到朝堂新贵,无一能对得上号。
“这封信,谁给你的?”他问。
“不知道。”
张仲息摇了摇头,声音里满是自嘲。
“五年前,老夫在书房的书案上发现的。当时老夫权倾朝野,只当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门生在故弄玄虚,随手就扔进了抽屉里,没当回事。”
他顿了顿,仿佛陷入了某种不堪的回忆。
“可没过多久,就有人来找老夫了。”
“那人,戴着一张青铜面具,声音像是被火烧过一样,嘶哑难听。他说,他们看中了老夫,想让老夫……为他们办事。”
话音落下的瞬间,沐惊尘敲击桌面的手指,倏然停住。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青铜面具。
又是这个阴魂不散的东西。
他眼中的那点恶劣趣味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寒意。
“你答应了?”沐惊尘的声音冷了下来,不带一丝温度。
张仲息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发出一阵破风箱般的怪笑,笑声里是无尽的悔恨与凄凉。
“侯爷……”他抬起那张枯树皮似的老脸,死灰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沐惊尘,“当一个鬼,就那么站在你的书房里,问你要不要更大的权势时……你觉得,人还有的选吗?”
“老夫当时拒绝了。”
“可那人说,张家上下十几口人,丁是丁卯是卯,报得一清二楚。老夫若是不识抬举,他们有的是法子让老夫改主意。”
“老夫……没法子。”
“但老夫对天发誓,从未帮他们做过一件伤天害理的脏事!顶多是顺水推舟,安排几个人进些无关紧要的衙门,或是透露一些朝堂上人尽皆知的消息。”
沐惊尘指尖捻着那封轻飘飘的信纸,像是捻着一条毒蛇的七寸。
“你今天把这些都告诉本侯,就不怕他们杀你全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