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6. 第一百五十六章

作品:《农家娘子改造日记

    这里说完,又问及尹老先生新收了学生的事:“……只怕是故意给邵举人看的?说起来也是,好好的师生,怎么忽然就翻了脸?若是有尹老帮扶,又有岳家提携,只怕邵举人以后的路更加平坦些才是。”言语里有些可惜。


    朱颜当然知道此事,邵堂为名声,也为让尹老先生满意,每隔一旬就会去一趟尹家拜见,至于尹老见不见,便是对方的事。


    前几日,尹老先生又收了一名新学生,据说是尹畔在翰林院同僚的侄女婿,今年也是要下场应考的,年纪比邵堂大,都有二十六了。得此机会欣喜若狂,日日在外吹嘘自己拜了尹老做老师,高调极了,谁人不知。


    邵堂听了后,只是笑了一声,并无二话。


    邵远有些担心,不过观察他几日,发现他每日照常读书,偶尔出门也是去严家,并无怨愤不平,也就放下了心。


    朱颜并不担心邵堂,若说尹家背刺了他,而无严家适时拉拔,说不好邵堂真会郁忿于胸,可现在有了严家的婚事,邵堂不是从前那样的冲动性子,不会做出对自己不利的事。


    她担心的是,尹家为何非要在这个时候再收一名学生,还任其行事如此高调放肆——她还晓得,此人家里从商,此回下场多半是半瓶墨晃荡,不会中榜,比起邵堂简直是高下立分,可尹家却宁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这件事困扰她好几日了,怎么想也想不通。


    “不说这事了。”乔太太岔开话题,“上回你去的慈幼局我也听说了,正好我这儿有些经年的料子,原本打算我自己去一趟的,但大嫂忙着庄子上和船号里的事走不开,我也得搭把手,既然你来了,就顺路带过去吧,也是我的心意。”


    做好事,朱颜当然不会推辞。


    乔太太命洪家的管事套了车,搬了七八匹旧料子上去,跟着朱颜去了慈幼局,灵姐的话就让乔胥书将她送回铺子上。


    慈幼局的孩子们已经认出朱颜就是上次送羊汤的妇人,纷纷围过来和她问好。


    女管事见朱颜送了东西来,带着笑道:“多谢您了。”


    朱颜摇摇头,赶着回去不欲多说,谁知女管事却拉住了她:“娘子,我有话可否一叙。”


    朱颜诧异,想了想,还是跟着她进了一侧的厢房。


    外头亮,里头拉着帘子,看不清,过了好一会才适应光线,才发现这屋子很小,一架床,一套桌椅,一方高柜,就是全部。


    “不知何意?”朱颜看向沉默的女管事,忍不住问。


    女管事才叹了口气,问:“朱娘子是灯彩行户,可知此前祁家一事?”


    朱颜心头一跳,换她沉默了。


    女管事坐了下来,也示意朱颜坐下说话,还提起桌上的粗瓷壶给她倒了杯水。


    朱颜坐了端起茶杯看了看,这哪里是茶,就是清得不能再清的水,只有里头两片粗茶叶片表示这就是茶水。


    “见笑了,汴京的茶贵,就这都是庵里的师傅们给的,我平日都只喝白水解渴。”女管事放松了面部,尽力让自己看上去没那么严肃,“朱娘子,虽然我们相见不过两面,可我觉得你是个心慈仁善的人,我听闻当初宫事局的单子原本定给你的,可不知为何你推了,这笔单子才落在了祁家头上,是与不是?”


    朱颜不知她什么意思,依旧没接言。


    “你不用对我有警惕心。”女管事带了点笑容,眼里却都是和善,“我姓杨,祁家灯彩的少东家祁淙算起辈分,要称呼我一声婶母。”


    朱颜愕然,“您和祁少东家有亲缘?”


    杨管事点点头,“是,不过快出五服了。他家富庶,我丈夫只是个乡下的村学先生,平日里往来极少,我与我丈夫当初到汴京来时,他因同宗关系,主动帮我们找了落脚地,是个不错的后生,比他爹强。”


    说到这里她有些伤感,“只可惜,一场风寒要了我儿性命,我丈夫也伤神过度,没多久就去世了。原本我想在玉仙庵出家,但跟着师傅们到此处,看到许多孩子被当时的管事照顾不周,贪墨钱款,让孩子们忍饥挨饿,我于心不忍,于是主动揽了这慈幼局的差事。”


    “我丈夫去世时,祁淙帮着收敛,还时不时给慈幼局送粮米,这些年他经营的也不佳,但却依然不少,我记挂他这份情。”


    “宫里出事后,他心知躲不过去,他膝下就一个孩子,不愿意让他跟着去流放吃苦,提前花了半幅身家打点,终究将那孩子送了出来。”杨管事眼神一闪,说道。


    随后,不等朱颜反应就站起了身,去了角落里的高柜前站定,才神情复杂地盯着朱颜:“朱娘子,祁淙全家离开时,他曾告诉我,你是个可信之人——”


    朱颜心里猛然一跳,随着她的动作忍不住站了起来。


    站起来才看清,高柜里,赫然是一个五六岁的总角稚童,不知是男孩还是女孩,蹲坐在柜子里,一副刚睡醒的惺忪模样,见了杨管事就露出个笑容,示意二人关系亲密。


    “他,他是——”朱颜已经猜到了,但还是大惊失色,“他是祁淙的?”


    “祁淙娶妻几年却没个孩子,他媳妇是个贤惠人,见他不愿意纳妾,就在外头给他置了个穷人家的姑娘做外房,就有了这孩子。”杨管事冲那孩子笑了笑,孩子冲她伸出双臂,杨管事顺势将他抱了出来。


    “我没哭,困了就在里头睡觉。”孩子说话了,听声音是个小男孩。


    “宗祖母晓得,阿越最乖。”杨管事转过身,抱着他走过来放到地上,目光看向朱颜,却示意孩子叫人,“这是朱娘子,你该称呼朱姨。”


    那小男孩乖乖地喊了一声“朱姨”。


    祁淙已经被流放,他的儿子却出现在慈幼局内,看来是祁淙怕孩子受罪托付给同宗的杨管事了,杨管事又怕孩子被人发现,就将人藏匿在屋子里。


    窝藏流放之人,这是上国法的大罪,朱颜还不想沾惹上这些事,立刻否认,“杨管事,我只是邝州乡下来的妇人,在此处也是艰难求存,你何必为难我。”


    杨管事平日淡然的眼里却流露出一丝恳求:“朱娘子,我知道这件事令你很为难,但我这里每月官府的人都回来查验,还有善心人进出,人来人往的,孩子不可能永远藏在这个小厢房里。他亲娘是外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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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会那么容易被查到。既然祁淙说你是可托付之人,想必你对他的遭遇也是惋惜同情的,祁家是被无辜连累,等风头过去,宫里也不会再追究少了个孩子的事,你就当个打杂的小子养在铺子里,有他一口饭吃,有地方睡就成,不必担心其他——”


    杨管事也知道自己是拿祁家的悲惨和对方的心软来当刀子,逼迫她收下祁越,可她只能这样做。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庵堂里不适合男孩寄养,只有灯笼铺比她这儿更不会引人注意,而且离得不远,她也能时时探望……她只能将所有希望押注在朱颜身上。


    看对方如此,朱颜简直感觉左右为难,理智告诉她不能应对方的请,可她看着祁越单纯可怜的眼神,她实在是迈不开步子就这么走。


    紧盯着朱颜反应的杨管事立刻察觉到了她态度的松动,赶紧让跪着的祁越起来:“阿越,你以后要听朱姨的话,干活跑腿都勤快些,现在不比从前,只有干活才有饭吃,才能见到你爹,宗祖母的话你记住了吗?”


    祁越懵懂地点了点头。


    朱颜心情复杂地看着这个不大的孩子,看向自己的目光里虽然依旧胆怯,可经过杨管事的介绍他显然戒备心没那么重了,期期艾艾地看过来,让她怎么都没法狠心说拒绝的话。


    最后还是带了回去。


    “你要收养个孩子?”邵远大惊失色,丢开了手里的篾条,他看着朱颜身后的小男孩,有点摸不着头脑,“怎么忽然要养个孩子?咱们有灵姐还不够?”


    要孩子他们可以自己生啊,为什么要收养慈幼局的孩子?


    王信和王小郎看到这一幕,都有点惊讶,跑过来看。


    “也不是收养,就是铺子里缺个打下手的,我瞧这孩子机灵,加上刘管事开了口,所以带了回来。”人都在,朱颜决定不将祁越身份的事告诉他们,以免走漏消息。


    祁越长得和他爹不相似,却格外清秀,应该是像他娘。


    当下看到高壮的邵远,有点害怕地往朱颜身后面躲。


    “你小声点。”朱颜反客为主,不打算深解释,瞪了邵远一眼,“别把他吓着了。”


    王信看了眼祁越,问:“朱娘子,他姓什么叫什么?”


    朱颜赶紧想了个名字:“叫刘越,是个孤儿,进了慈幼局就跟刘管事姓了。”


    邵远挠了挠头,有点手足无措,“那,那你要怎么安置他?”


    回来的路上朱颜就想好了:“白日里就在铺子上打打杂,这几天也都在铺子里将就将就。”冲他道,“在后面的小厢房里打个地铺,你在这带两日。等大伯大哥他们走了,晚上让他住那间东屋。”


    这消息有点突然,王小郎有点没反应过来,等散了后在柜台小声问王信:“掌柜,咱们铺子里也不缺人手,怎的就要个小娃娃来打杂?而且看那孩子的手,不似干苦活的家里出生,朱娘子这是……”


    王信深知不要多管闲事的好处,打断了他:“朱娘子是个心思稳重的人,她既然要这样做肯定有她的道理,咱们就别胡思乱想了。”


    王小郎只好将话都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