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商税入正课,瑾稳财政基

作品:《寒门状元:我的大脑通古今

    道历六年三月初一,紫禁城文华殿。


    早朝刚散,户部尚书王邦瑞就被叫到了这里。


    这老头儿今年六十五了,掌管户部八年,头发白了大半,可此刻手里捏着那份刚出炉的《商税则例》草案,手却在抖——不是气的,是激动的。


    “**公,这、这真要行?”


    苏惟瑾正坐在东边的太师椅上喝茶,闻言放下茶盏:“王尚书觉得不妥?”


    “不是不妥,是……”


    “是太好了!”


    “太好了啊!”


    他快步走到苏惟瑾面前,老眼放光:“您知道去年商税收了多少吗?”


    “六百万两!”


    “六百万啊!”


    “可这钱收得……名不正言不顺!”


    这话说得掏心掏肺。


    大明税制,田赋是“正课”,商税是“杂课”。


    杂课什么意思?


    就是可收可不收,收多收少看地方官心情。


    商人地位低,被盘剥了也不敢吭声,只好变着法****。


    朝廷实际收到的,十成里能有四成就烧高香了。


    苏惟瑾这份《商税则例》,第一句就石破天惊:


    “自道历七年始,商税升为正课,名‘营业税’,与田赋并为国库两柱。”


    后头细则更详细:


    坐商按店铺规模,征“门摊税”,分五等——一等年税百两,五等年税五两。


    行商按货物价值,征“过路税”——各府设“税课司”,一税通行,严禁地方私设关卡。


    海外贸易,征“海关税”——月港、泉州、广州三处海关,税率按货物种类定,最高不过十税一。


    “税率都不高,”


    苏惟瑾指着草案,“可规矩得立起来。”


    “纳税是义务,**是犯法——抓住一次,罚十倍;抓住三次,抄没家产。”


    王邦瑞连连点头,可随即又皱眉:“只是……朝中反对声怕是不小。”


    “那些清流,最见不得商人得势。”


    “若将商税升为正课,岂不是抬高了商贾地位?”


    “所以才要给好处。”


    苏惟瑾笑了,从袖中又抽出一份文书,“看这个。”


    王邦瑞接过,只见标题是《优商三策》:


    一、年纳税超千两者,授“义商”匾额,本人及嫡子可见官不跪。


    二、年纳税超五千两者,可“捐监”——捐银五百两,嫡子一人入国子监为监生,有科举资格(每府限十名)。


    三、各地商会可推举代表,参与地方“税政评议”,对税目、税率有建议权。


    “这……”


    王邦瑞看完,倒吸一口凉气,“**公,这条件……是不是太优厚了?”


    “不优厚,谁愿意老实交税?”


    苏惟瑾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文华殿外的春色,“王尚书,你要明白,咱们收税,不是要逼死商人,是要让他们心甘情愿交钱。”


    “给他们地位,给他们前程,给他们说话的权力——他们才会把朝廷当自己人。”


    他转身,目光如炬:“商人重利,可也重名。”


    “一个‘义商’匾额挂门口,比少交一百两税还管用。”


    “一个国子监名额,能让那些富商打破头争着交税。”


    “至于税政评议……让他们参与,他们才会觉得这税交得值。”


    王邦瑞愣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高!”


    “实在是高!”


    他算是服了。


    这位**公,不光懂打仗、懂格物,连收税都玩出花来了!


    软硬兼施,恩威并济——这手腕,朝中那些老狐狸都比不上!


    “那咱们……何时上奏?”


    王邦瑞摩拳擦掌。


    “就今日。”


    苏惟瑾看了眼天色,“午朝时,你我联名上奏。”


    午时三刻,皇极殿。


    小皇帝朱载重刚用完膳,正打着哈欠被太监扶上龙椅,就听见殿外传来争执声。


    “荒谬!”


    “商税岂能与田赋并列?”


    “士农工商,商为末流!”


    “末流之税,安能入正课?”


    声音洪亮,带着浓重的江西口音。


    苏惟瑾抬眼看去,说话的是都察院左都御史李默。


    这老头儿今年六十八,嘉靖二年进士,出了名的“清正”——或者说,出了名的顽固。


    平生最恨两件事:一是武将跋扈,二是商人得势。


    此刻,李默正指着王邦瑞鼻子骂:“王尚书!”


    “你掌管户部八年,就琢磨出这么个祸国殃民的方略?”


    “商税升正课?”


    “那岂不是告诉天下人:经商光荣?”


    “种田可耻?”


    “长此以往,谁还安心务农?”


    “田地荒芜,国本动摇,你担得起这个责吗?!”


    这话说得义正辞严,几个御史当即出列附议:


    “李总宪所言极是!”


    “商税杂课,本就是抑商重农之策!”


    “岂能颠倒?”


    “商人重利轻义,若再抬高其地位,必生祸乱!”


    “还请陛下驳回此议!”


    王邦瑞被骂得脸色发白,刚要反驳,苏惟瑾却上前一步,挡在他身前。


    “李总宪,”


    苏惟瑾声音平静,“您说商为末流——那好,本公问您几个问题。”


    李默冷哼一声:“**公有话请讲。”


    “第一,”


    苏惟瑾竖起一根手指,“您身上这件云锦直裰,是农人织的,还是商人运到京城的?”


    李默一怔:“这……”


    “第二,您家中吃的淮盐,是灶户煮的,还是商人贩到京城的?”


    “第三,江西景德镇的瓷器,是靠农人种地卖出去的,还是靠商人行销天下的?”


    三个问题,问得李默哑口无言。


    苏惟瑾却不放过,继续道:“农人种粮,工匠制器,可若无商人转运贩卖,粮会烂在仓里,器会堆在窑中——李总宪,您读圣贤书,可还记得《周礼》有言:‘日中为市,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货,交易而退,各得其所’?”


    “连周公都重商贸,您倒要把商人踩到泥里?”


    这话引经据典,李默涨红了脸,憋了半天才道:“那……那也不能与田赋并列!”


    “农为邦本,商为末业,此乃祖制!”


    “祖制?”


    苏惟瑾笑了,“李总宪,洪武爷定商税为杂课时,全国商税一年不过几十万两。”


    “去年多少?”


    “六百万两!”


    “占国库岁入三成!”


    “您告诉我,这三成的银子,还是‘末业’?”


    他从王邦瑞手中拿过账册,当殿翻开:


    “道历五年,田赋收入一千二百万两,商税六百万两,盐税二百八十万两,关税一百五十万两——商税已超盐、关二税之和,仅次于田赋!”


    “这样的‘末业’,李总宪,您家里有吗?”


    这话诛心了。


    李默家里还真有买卖——他侄子就在南昌开了三家绸缎庄,一年少说赚几万两。


    可这事能拿出来说吗?


    “你、你……”


    老头儿气得胡子发抖。


    “李总宪别急。”


    苏惟瑾合上账册,面向百官,“诸位同僚,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


    “担心商人得势,担心农人弃田,担心礼崩乐坏——对不对?”


    殿中一片沉默。


    “可我要说,你们的担心,是多余的。”


    苏惟瑾朗声道,“农为邦本,这话没错。”


    “可邦本要固,靠什么?”


    “靠钱!”


    “修水利要钱,赈灾荒要钱,养军队要钱——钱从哪来?”


    “田赋够吗?”


    “不够!”


    他走到大殿中央,声音铿锵:“西北要防蒙古,辽东要垦荒,东南要建水师,全国要办学堂——这些都要钱!”


    “田赋就那些,加一分,百姓就苦一分。”


    “可商税呢?”


    “商人赚了钱,交一些给朝廷,天经地义!”


    “他们交了税,朝廷给他们地位,给他们前程,让他们堂堂正正做生意——这叫各取所需,这叫互利共赢!”


    顿了顿,他放缓语气:“再说,咱们给商人的好处,也是有门槛的。”


    “年纳千两才授匾,年纳五千才捐监——小商小贩,该怎样还怎样。”


    “至于税政评议,那是让大商人们帮着想想,怎么收税更合理,省得他们老想着偷漏。”


    这话说得实在,几个原本反对的官员,神色松动了几分。


    是啊,商人交税,朝廷有钱办事,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陛下,”


    苏惟瑾转向龙椅上的小皇帝,“商税升正课,利国利民。”


    “请陛下圣裁。”


    朱载重虽然才九岁,可这两年跟着苏惟瑾听课,也懂了点道理。


    他眨眨眼,问:“皇叔,商人交税多了,朝廷是不是就能多造火铳、多办学堂了?”


    “是。”


    苏惟瑾微笑,“至少能多造一千门新式火炮,多建一百所蒙学。”


    孩子眼睛一亮,小手一拍:“那就准了!”


    “陛下圣明!”


    苏惟瑾躬身。


    “陛下圣明!”


    王邦瑞赶紧跟上。


    武将队列里,英国公张溶等人也齐声附和——他们才不管商人地位高低,只要朝廷有钱发饷、有钱造军械,那就是好事!


    文官那边,李默还想再说,可看看形势,又咽了回去。


    大势已去。


    三月初五,诏令颁行。


    《商税则例》和《优商三策》通过驿站快马发往全国。


    消息传出,商人圈先是一愣,随即炸了锅。


    北京,前门外大栅栏。


    这里商号云集,光是绸缎庄就有二十多家。


    最大的“瑞蚨祥”东家孟洛川,此刻正和几个同行在茶楼雅间里,对着那份抄来的诏令反复研读。


    “孟爷,您给掌掌眼,”


    一个做药材生意的胖子搓着手,“这‘门摊税’……咱们‘瑞蚨祥’得算一等吧?”


    “一年百两?”


    孟洛川今年五十出头,精瘦,山羊胡,眼睛细长,透着商人的精明。


    他眯眼看了半天,缓缓道:“百两不多。”


    “咱们去年净利多少?”


    “两万八千两!”


    “交百两税,**毛雨。”


    “可这‘过路税’……”


    另一个贩运皮货的商人皱眉,“以往走一趟宣府,沿途四五个关卡,每个都得打点,加起来也得二三十两。”


    “如今一税通行,说是按货值十税一,可咱这皮货,值多少钱还不是税课司说了算?”


    “所以要推代表,参与税政评议。”


    孟洛川指着诏令上那条,“看到了吗?”


    “商会可推举代表,对税目、税率有建议权——这就是让咱们说话!”


    他越说越兴奋:“还有这‘义商’匾额!”


    “年纳千两就授!”


    “咱们‘瑞蚨祥’去年交了多少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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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税?”


    “三百两!”


    “今年多交七百两,换个‘义商’匾额挂门口——值不值?”


    胖子眼睛亮了:“值!”


    “太值了!”


    “见了官不用跪,这可是实打实的好处!”


    “还有捐监!”


    孟洛川压低声音,“我那小儿子,读书不成器,可要是能捐个国子监监生……哪怕中不了举,说出去也是‘太学生’!”


    “将来结亲、做生意,都不一样!”


    几个商人面面相觑,忽然都笑了。


    是啊,以往交税,那是被盘剥,钱花了还憋屈。


    如今交税,换地位、换前程、换话语权——这买卖,划算!


    “那咱们……”


    胖子试探道。


    “交!”


    孟洛川一拍桌子,“不但要交,还要带头交!”


    “赶明儿我就去户部,先把今年的税预交了!”


    “争这北京城第一个‘义商’!”


    三月底,户部衙门热闹非凡。


    各地商会代表陆续进京,参与“税政评议”。


    孟洛川果然第一个预交千两税银,户部当天就送来“义商”匾额——黑底金字,落款是户部大印,还盖了**公的私章。


    孟洛川让人敲锣打鼓把匾额挂上店门,引来半条街的人围观。


    “瞧瞧!义商!见官不跪!”


    “孟爷这回可露脸了!”


    “听说还能捐监呢!”


    议论声里,羡慕的多,眼红的少。


    毕竟门槛摆在那儿——年纳千两,有几个商人能做到?


    有了榜样,后面就好办了。


    四月,户部统计:当月商税入库八十五万两,比去年同期增四成!


    预计全年可突破八百万两!


    消息传到文渊阁,王邦瑞捧着账本,手又抖了——这次是乐的。


    “**公,神了!”


    “真是神了!”


    老头儿红光满面,“那些商人,非但不躲税,还抢着交!”


    “浙江有个丝绸商,一口气预交了三年税,就为抢个‘义商’匾额!”


    苏惟瑾正在书房里算账,闻言笑道:“人性如此。”


    “给个名分,比给点实惠还管用。”


    他面前摊着三本账册:田赋、商税、海关。


    田赋稳在一千二百万两,这是根基,不能动。


    商税今年预计八百万两,已成第二支柱。


    海关更惊人——月港、泉州、广州三关,去年收税一百五十万两,今年才过一季度,就已收八十万两!


    全年破三百万两有望!


    三本账加起来,岁入可达两千三百万两以上。


    而支出呢?


    军费八百万两,官俸四百万两,工程教育等四百万两——还能结余七百万两!


    苏惟瑾提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字:


    财政基础已固。


    下面该推动什么了?


    他想了想,又写下:


    吏治、科举、土地。


    可就在此时,陆松匆匆进来,脸色凝重。


    “国公,南京急报。”


    苏惟瑾接过密信,展开一看,眉头渐渐皱起。


    信是南京户部侍郎发来的,说江南一些士绅联合上书,反对商税新政,理由是“与民争利,祸乱纲常”。


    领头的,竟是致仕的前南京礼部尚书顾可学——这老头儿今年七十六了,门生故旧遍江南,影响力不小。


    更麻烦的是,这些人背后,似乎有扬州盐商的影子。


    “盐商?”


    苏惟瑾冷笑,“盐票制断了他们的财路,商税新政又动了他们的蛋糕——这是要反扑啊。”


    陆松低声道:“还有一事。”


    “咱们在南京的人发现,那些反对的士绅,最近常在一处叫‘瞻园’的别业聚会。”


    “而瞻园的主人……姓严。”


    “严?”


    “严世蕃的堂弟,严绍庭。”


    陆松道,“此人三年前外放南京工部主事,去年丁忧回乡,一直没起复。”


    苏惟瑾放下密信,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严嵩倒台两年了,可严家的势力,果然还没清理干净。


    “盯着他们。”


    他淡淡道,“看看他们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商税新政推行顺利,财政根基日益稳固。


    然而江南士绅与严家余孽的勾结,却预示着新的风波。


    四月十五,南京突发“**”——以绸缎、茶叶行为首,数百家商铺同时关门歇业,声称“税重难负,唯有**自保”!


    更蹊跷的是,**当日,南京国子监数百生员集体上街,散发揭帖,痛斥商税新政“苛政猛于虎”,要求朝廷收回成命!


    消息传到北京,朝野震动。


    都察院御史纷纷上疏,要求严惩“煽动**者”。


    可苏惟瑾却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组织严密,生员响应迅速,这绝不只是商人**那么简单!


    而更令人不安的是,锦衣卫在排查**骨干时发现,几个带头**的绸缎商,竟都与扬州盐商有姻亲关系。


    与此同时,月港海关截获一批走私生丝,货主供认,这批货是“南京一位姓顾的老大人”托运的,要卖往日本!


    江南士绅、严家余孽、扬州盐商、走私日本——这几条线,似乎正织成一张大网。


    而那张网的中央,隐约指向一个更可怕的目的:动摇新政根基,甚至……颠覆朝局!


    苏惟瑾站在书房窗前,望着南方的夜空。


    他知道,商税这场仗,才刚打到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