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6. 刺中痛(十)

作品:《穿书后反被反派攻略

    无尽的死寂……


    羿逸安怔愣在那里,好长时间连眼睫都未曾颤动。


    诡异的气氛不知持续了多长时间,直到烛火噼啪作响,他才极轻地扯了扯嘴角,声音都裹着一层不敢置信的抖,“……什么意思?”


    文可烟突然觉得羿逸安双眸的澄澈纯净格外刺眼,清亮到自己多看一眼都是在玷污。


    她无处遁形般侧过脸,避开他的视线,“字面意思。”


    羿逸安嘴角弯起的弧度,由内而外一点点僵到麻木。可血脉深处却渐渐生起滚烫的浪潮,在皮肤下蓄势待发,奔涌躁动。五指用力到蜷握起来,暴起的青筋如虬枝盘踞在手背,指甲深深陷进膝头上的衣料,几乎能将锦缎撕裂,却感觉不到半分疼痛。


    “怎么会?你明明与我一般大……”羿逸安冷静下来,声音却依旧低哑,就这么强装镇定地像说服自己般立刻否认这种可能。


    “当然不是,六百年前我便已降世。”文可烟用毫无起伏的声线说着,“准确来说,是六百三十七年前。”


    羿逸安眸光骤凛,猛地抬头。


    “天界尽人皆知。”文可烟淡然迎上他的视线。


    言下之意,她并没有必要骗他。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你娘亲是如何死的吗?”文可烟声音很轻,轻得不像是在问一个完整的问题,却精准刺入羿逸安心底最柔软的角落,直击心灵。


    见羿逸安反应不及,文可烟的话锋陡然转厉,愈发急促,斩断他所有念想。


    “是九尾狐簪!是你日日夜夜贴身置在心口的九尾狐簪!”


    羿逸安心口突然紧缩起来,那处似乎真的滚烫起来。


    文可烟唇边漾开一抹凄美的笑,极细极轻,这时候的声音冷得像浑身布满冰刺的寒刃,“那根本不是什么至纯灵物,而是一切不幸的祸端。”


    “而那支簪子,原本是我的……”她迎上羿逸安震颤的目光,不容他有丝毫喘息机会,更不许自己退缩。


    “是我!亲手递到你娘亲手中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文可烟刻意收住了所有声息,任由寂静在咫尺之间蔓延。


    她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眸子里已落下雪落荒原般的疏离与寂寥,“是我……亲手,将你娘亲,推上了本该是我的绝路。”


    “也是我,让她成了我的替死鬼。”


    吐字极轻,却玉石俱碎。


    羿逸安身心俱震,半晌,才颓然垂首。


    心口那处烫得厉害,连指尖都开始发抖,就好像有什么在皮肉之下灼烧,下一刻就会将他整个人燃烧殆尽。可奇怪的是,他周身明明正泛起一股一股的冷意。


    他又紧了紧手中衣衫,死死攥住,似是在抑制控制不住的颤抖,又似在憋着一股劲儿,终是不肯松开。


    许久许久,久到窗外月色都蒙上里灰霭,羿逸安才哑声开口:“……所以,早在芷幽谷时,你便想起来了一切。”


    “所以,你对我那般好,那时那般依着我……”话语止在这儿,几息过后,羿逸安喉结滚动,声音极尽艰涩,“仅仅……只是出于愧疚?”


    等待许久,等着一场预料中的狂风暴雨、雷霆震怒。


    或厉声斥责,或骤然出手,哪怕羿逸安立时起了杀心……文可烟都可以认,她接受承接一切属于他的怒火。


    可……偏偏,是一句不痛不痒,让人心生怜爱,连询问都算不上的探问?


    不像是兴师问罪的质问,倒像是……在向她乞求一个答案。


    这句话像把没开刃的钝刀子,在文可烟心口慢慢碾过。不疼,却凿开一个细小的洞,丝丝密密钻进无数透凉的冷风。


    她紧要牙关,死死憋住泪意。


    这魔头,当真是个好学生,果真聪慧,只要稍微点拨,便能直击要害。


    是啊,她真的是因为愧疚,才干出那一系列依从他的事来。


    可当真,仅仅如此吗?


    若问是否因愧疚待羿逸安如此好,其实不然……


    倒不如说,是这份无法承受的愧疚扯开了自欺的帷幕,逼着她直面那个一直被囚禁的真实自己,也释放出以前一直忍着、压抑着的文可烟。


    可……


    “对啊,不然我为何那样做?你何时见我那般待过一个人?”


    耳畔传来的声音明明是自己的,文可烟却全然感受不到这是自己的声音,甚至有一种奇异的陌生感。


    羿逸安倏然仰首,修长白皙的脖颈在烛光下显出脆弱的弧度,嗓音里压着千钧重负,“你当真是,讨厌极我了罢……”


    只一瞬,文可烟便听出他的弦外之音。脑中晃过那日她同他解释“讨厌”二字的情形……


    ——“有时候,讨厌不只是它原本的意思,表达的意思也许是撒娇、嗔怪……”


    ——“甚至是,喜欢。”


    原来,他从来没信过她那番解释。


    原来,他从未走出过“讨厌”二字。


    原来,他从来……


    也好,也好……


    这样想,也好。


    “对啊。”文可烟轻轻开口,异常平静。


    “我真的,真的,真的,很讨厌你。”语气是坚毅的,可语调却又是轻柔的,就好像在诉说一个只有她自己懂的秘密。


    这番强烈无比,加了诸多副词的话,落在羿逸安耳里,却犹如淬了冰的利刃,慢条斯理地在他心口旋着剜。一刀,又一刀,反复剐蹭最柔软的地方,直到血肉模糊。


    他低下头,眼尾渐染上一层薄红,终是化作一声轻叹:“这样啊。”


    文可烟不忍再看,倔强地盯着冰冷地面的某处,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出那句极为残忍的话语。


    “就连我放弃两月之约,突然不想死的原因,也完全因为……”


    话音在此处悬停,许久,才终于落下那最后的判决,“愧疚。”


    羿逸安猛地掀起眼皮,发红的眼死死锁着着她的侧脸,不发一言。


    文可烟闭上双眼,声音轻得像是一层即刻散尽的薄雾,“尊上若是想报仇,现在便动手。”


    “如此说来,小殿下这是,还想要本座成全你的心愿?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羿逸安几乎是咬碎了牙从齿缝间挤出这句话,每个字都带着万分疼痛的血丝。


    文可烟睁开眼,目光清冷如霜,“若是就此放过我,就请永远离开魔界。否则,下次相见,便是刀剑无眼,再不相识。”


    说罢,便转身离去,一步一步踏碎满地月光,分明而缓慢。


    这一次,她没有施法化为青烟,而是将背影完全暴露在羿逸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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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视线里,给足了他机会动手。


    可她心底,又比谁都清楚,他断然不会如此……


    寂寥无望的庭院之中,羿逸安凝望着前方那道决然的背影,心中绵密的钝痛渗透入骨。


    刀剑无眼?再不相识?


    如此说来,她终究要站在天界那边,与他在战场上兵戎相见。


    从此,相逢不相识,唯有刀剑相向,再不复当初。


    *


    自那日说开后,羿逸安当真没有出现过。倒是文可烟,在三日后鬼使神差地来到那处连飞鸟都不愿停留的庭院。


    那夜,只见夜雾中的荒草又窜高了几分,却再也寻不见那个总在月下等她的俊雅身影。


    文可烟立在院中,驻足许久,那个熟悉的身影始终未曾出现。


    最终,文可烟像从前那样,沿着庭院的小径缓缓绕起圈来。


    这称不上习惯的举动自芯核离开九重天后便再没有过,如今重新走起来,步子里带着几分生疏,可每一步落下,又唤醒了记忆深处的熟悉。


    当初将羿逸安安排在此处,不止因为这处远离芯核,远离她,远离离所有庭院,有一个更深层的原因。


    这院子里,藏着她幼时设下的机关。危急时刻虽未必能起什么决定性的胜算,但至少能为羿逸安争取到一瞬的警示。


    而对他来说,哪怕只是一刹那的反应时间,也足以作出反应,改变许多。


    尽管芯核确实这段时日确实没做出什么伤害羿逸安的事,可防人之心不可无。


    绕了不知多少圈,终究忍不住走到门前,怀着最后一丝侥幸,轻叩了两下。


    可完全漆黑的窗棂后,又怎会凭空钻出一个身影来呢?


    文可烟终是垂下手,背过身,将整个庭院尽收眼底。


    起初,本也没觉得什么。许是前三日太忙,忙得没空去想羿逸安;又或是三日光阴太短,心底总觉着这不过是小别;更或许,她潜意识里始终觉得他还在这儿……像从前一般。


    毕竟当初是他应下的“待尊上学成之日,便是尊上离开之日”。


    总之,就是一切都很安心,根本不曾想念羿逸安。


    可此刻望着这满庭凋零,却觉得难受起来。


    明明之前每次前来,面对的都是同样的寂寥,却没有哪一次有此刻这般心空过。


    静立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文可烟终是决然转身,大步流星地消失在渐浓的夜色里。


    可当她真要踏出廊下门槛时,脚步却不由自主地生生顿住了。


    没忍住回首,目光掠过满庭萧瑟。最后又绕回那扇门前,推开了那扇门。


    满目漆黑,寂静无音。


    无一处不在提醒着她,羿逸安已然离开。


    她轻手轻脚走进屋内,仅凭着感觉摸到了几案前。


    冷光下,案上某处反射出一点细碎微光。


    文可烟怔然片刻,指尖轻抬,点亮了旁边的琉璃灯。


    暖黄光晕漫开,照亮了几案上的一切。


    一支细长物什,孤零零地被放置在几案上。


    只一眼,文可烟便瞧出那是什么。


    她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只一双眼睛凝视着前方,久久不语,迟迟不动。


    目光看似落在某处,又像是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