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 将功补过

作品:《假千金已送达,无法拒收!

    回京前快马加鞭,整整两个日夜不眠不休的穆随独身坐在书案前,面色低沉,眉头紧锁,不知在想什么。


    少年夫妻你侬我侬的时间恍若隔世,小姐不是小姐,夫人不是夫人,妻子不是妻子......


    院子的主人离家不过几日,整个院子便荒芜凋零得不像话,悬在檐下的风铃依旧被冷风吹动,可那声音不再悦耳动听,变得沉闷单调。


    门外,婶母端着刚熬好的小米粥,犹豫许久才抬脚往里走。


    “随儿,来吃点东西吧。”她将碗筷摆在桌上,仍未见书案前的人有动作,尽心劝道,“你要救人也得顾好自己的身体,不眠不休不吃不喝,身体迟早会垮的。吃点东西好好睡一觉,不过也就几个时辰的事,这几个时辰婶母会派人在监牢外盯着的。你又为她打点好一切,总不会再出什么差错。”


    穆随缓缓起身,所剩不多的热情欲望也全都给了监牢内的人,桌上的热食看都不看一眼:“我还是亲自去盯着。”


    看他唇无血色,婶母担心家里再垮一个主心骨,忙将人拉住,按在桌前,端着热粥往人手里送。她徐徐道:“吃点东西再去,别让她在里头也为你操心。”


    穆随猛地想起她歇斯底里喊出的那句“我不爱你”,眸光一滞。


    他清楚那是违心话,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她说谎时眼睛总躲着人。可当她抢笔写完休书的一刻,他望着“一别两宽,再无瓜葛”几个字还是心如刀绞。


    滚了滚仿佛被蜡油封住的喉结,还是一点食欲也没有,他将手里的碗轻轻放下。


    婶母叹道:“实话说,她刚进府时就毫无规矩,我们当时怎么没发现呢。一大家子竟然被一个小丫头骗得团团转。”


    “她嫁进府里已有三年,这三年她在府里闹出许多麻烦事,让我头疼许多回。可和她待得久了,就发现这丫头从来没有坏心,待谁都是极好的。即使岚风三番两次找她麻烦,她也没报仇报怨。”


    “将心比心,婶母是真心喜欢她,将她视如己出。婶母也知你是真心疼爱她,不计较她的身份,等人救出来,她不能抛头露面,要隐姓埋名,养在府里整日不得出,她那性子怕是也受不了。届时秘密送回重岳,我想,她在那边总比在重岳活得轻松自在些。你若想辞官,我们也不会拦着。”


    婶母这话实在说到穆随的心坎上去了,自那日从宫中出来后,他对皇帝数十年如一日的忠诚便动摇了。不论他挣多少军功,守卫北境安宁多少年,被人设计陷害,皇帝还是要他隐忍。


    一抹红色身影忽地闯进视线中,穆随回过神来,见穆岚风扶着门框急道:“长公主登门,说有办法救嫂嫂。”


    长公主难道不知太子近日常在穆府走动,百官皆默认他已投靠太子,长公主这时说有办法,看来是想借此拉拢他......穆随又想起那句“能者居之,达者为先”,当即放下手里的碗,起身命人带路。


    长公主身着孔雀红的羽缎披风,两手捧着鎏金手炉,在前厅中,步履从容。


    穆随上前端庄行礼,不料长公主见了却轻笑一声:“将军说夫人若见你这心急难耐的模样会不会后悔?”


    穆随不语,长公主便料到他并不知道人在下狱前发生的事情。


    一行人听说长公主亲临,并扬言有法子救人,纷纷赶到前厅来。


    长公主将一行人挨个打量个遍,玩味的目光停在太子身上许久,不屑道:“太子在这儿吃早茶?看来是没什么派上什么用场。”


    太子并不气恼,有礼有节地上前,回话道:“皇姐到访,想来是早已知晓一切。”


    “当然,真正的少夫人是谁,在何处,我也都知道了。”见众人面露惊恐,长公主半挑着眉,“真正的晏小姐正被押往皇宫,接下来该由父王亲审了,若我猜得不错,下一个进宫的便是你了。”


    穆随回头环视一周,确实没发现晏微的身影,又见公主不似玩笑,便以为是府内藏了眼线。至于晏微到底是怎么被押去皇宫的,眼下无暇顾及。


    长公主不管众人作何反应,只盯着穆随,挑明道:“眼下只有我能救你们了,将军是聪明人,已然知晓我此行目的。”


    长公主一抬手,始终站在她身后的男子便双手捧着一木匣子,递到穆随眼前。


    穆随没有犹豫,接过匣子。


    厚厚一摞纸。


    最上面一张皱巴巴的纸正是将作监文大人亲笔所写如何伪造证物,将南古寺着火一事推托于人,条理清晰。


    再往下一张,是前钦天监的亲笔,写下南古寺烧毁当日天象。看这墨色浓淡,落笔绝不在近些时日,应是两月有余。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尚书与其他使君的密信往来,标注着两年来漕银分赃数目......


    一页页翻看,穆随的指节早已发白。


    纸张轻飘飘,字迹更无重量,可这些加在一起却压得他无法喘息——不只是感到冤枉,更惊讶,原来这群蛀虫早已密密麻麻,无声无息将朝堂啃咬得溃烂腐败。


    “本公主也需自保。”公主轻拨着手炉顶盖,语气平静如闲谈,“这群老东西也不是真心投诚我,不过是借我之势结党营私,如今构陷将军夫人,将来就能构陷本公主。这些,不过是交换。”


    穆随看着面前毫不隐藏野心、极具压迫感的女子,喉咙莫名发紧,“公主想要臣做什么?”


    “寻常百姓皆知家中若藏鼠,自然要一清到底。”公主眸光凛冽,“我愿助将军反败为胜,为自己,也为天齐。将军知道该如何抉择。”


    话落,站在公主身后的男子上前欲要拿回匣子,穆随见状,忙后退半步,单膝朝公主跪下,手里的木匣子举过头顶,诚恳道:“臣敬遵公主之命,清扫朝中乱党。”


    公主满意地点头:“兜兜绕绕,你还是要为我所用。若她知晓结局如此,一开始又何必反抗,白遭罪。”


    太子见穆将军投诚公主,完全没有被人背叛的愤怒和怨怼。太子行至公主身侧,不计前嫌地夸赞道:“黄雀啄螳螂,螳螂捕蝉,蝉吞叶,叶散冰离。皇姐这计实在高,我自知不及皇姐聪明才智。”


    没料到太子被翘墙脚还有心奉承,公主不免惊讶,而后应道:“枯枝败叶,今日不扫,来日你我都将难辞其咎。不过,这并不代表我与你之间相安无事。”


    太子一听,忙笑着凑到公主耳边,低语几句。公主似是听到了什么惊天秘密,而这秘密又对她毫无坏处,甩袖离去时依旧高傲,冲太子丢下一句:“你别以为这样就能全身而退。”


    果不其然,公主走后的一刻钟,皇帝身边的公公进府,称陛下紧急召见镇北将军和盐铁使君即刻进宫,不得耽搁。


    穆随回头冲忧心忡忡的晏大人递了个“放心,一切有我”的眼神,晏大人鬓角的冷汗这才止住。


    皇宫大殿内,鎏金蟠龙柱映着微光,照亮之处依旧森然冰冷。


    跪在殿中的晏微竭力挺直腰板,一刻也不敢放弃思考。她知道替嫁之事暴露,自己绝没有活路,但她还是想拯救无辜之人,若她能将罪责悉数拦至自己身上,那便是最好的结局了。


    不时,她的父亲及穆将军一齐踏进殿中,和她一道跪于殿前,而穆随手里却紧握着一个她从未见过的木匣。


    晏大人时不时用余光瞥向她,她看见便微笑着摇摇头,小声道:“届时陛下问起,父亲咬死是女儿不孝不仁,不得以才寻人替嫁,其他事则,父亲一概不知。”


    没等晏大人回绝这个提议,身穿龙袍,满目威严的皇帝缓步走进殿中。


    “罪臣穆随。”穆随的声音回荡在空旷殿宇内,“欺君之罪,万死难赎。原定婚约之晏家嫡女病重难行,为全两家之谊、安君心,苏晏家使女......代为出嫁。”


    他抬眸,望着面色暗沉,高高在上的君王,喉结滚动着:“此事,臣三年前便知晓。婚后,臣与妻伉俪情深,心存侥幸,故而隐匿不报。所有罪责,在臣一身。”


    晏微的指尖止不住颤抖,把额头伏得更低,朗声道:“陛下明鉴,替嫁之事,全因民女晏微一人而起,民女只求陛下念及我父亲与穆将军多年如一日恪尽职守,网开一面,所有罪责我一人承担。”


    皇帝倚在御座上,深邃眸光令人猜不透,唯有手指一下下敲着龙椅扶手,发出有规律而沉闷的轻响。殿内侍立的宫人早已屏息垂首,空气寂静得可怕。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安静几乎要扼杀所有可能时,穆随忽地举高手中木匣,道:“然,臣纵有万死之罪,亦不敢忘陛下知遇之恩、将士浴血之苦。今北境暂安,而朝中蠹虫已蚀梁柱!”


    见皇帝眸光闪烁,他接续道:“臣妻遭人构陷下狱。将作监、刑部、大理寺乃至都察院,诸多官员勾结,编造罪名,屈打成招。只为掩盖他们结党营私、贪赃枉法之滔天恶行!”


    他陡然拔高音调,世间仅有一份、被风雪浸透的悲痛。


    “他们所为并非仅陷害臣妻,更是蛀空国本,辱没边关将士生死血肉换来之天齐安宁!容臣以此微末之功,稍赎欺君之罪。所有涉事官员往来密信、分赃账册、伪造文书之证物,连同他们构陷臣妻的完整脉络,皆在此。人证物证,一应俱全,请陛下明鉴——”


    见皇帝微微颔首,内侍战战兢兢地上前,从穆随手里接过那木匣,打开呈至御前。


    皇帝缓缓伸手,拿起最上面那页皱纸,视线扫过时当即瞳孔紧缩。随着翻看的速度越来越快,纸张哗哗作响,在死寂的大殿里格外惊心。


    御案上的白玉镇纸,被猛地拂落在地,一声脆响后四分五裂。


    “好......好!”皇帝倏然起身,怒气冲天,“传旨!将作监、刑部尚书、大理石......名单上所涉官员,即刻褫夺官服冠带,缉拿下狱,交三司严审!”


    穆随眸光乍亮,又听皇帝道:“将军夫人既为构陷,即刻无罪释放。着太医院妥善诊治,以安其心。”


    震惊之余,跪在殿内的三人的腰背都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却依旧跪得笔直。


    特别是穆随,听到人被无罪释放,眉心间的疲惫紧张瞬间无影无踪,毫不知情心上人才是真正的无影无踪。


    当时在牢内是惊吓过头,这会儿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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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惊喜过头,晏微天真以为侍卫是将她与阿星一同打晕关进牢内。


    “穆将军。”皇帝重新坐下,目光复杂地看向穆随,“你隐瞒替嫁,确有欺君之过。然今日此举,于国于民,功不可没。欺君罪,朕暂且记下,待此案审结,视情形再论。这数月,你留在京中协理办案吧。”


    穆随重重叩首,声音激动:“谢陛下隆恩!罪臣定当竭尽心力,肃清朝纲。”


    皇帝似是疲惫,重新倚回座椅上,朝三人挥了挥手,待三人起身时,又沉声道:“将军留步。”


    晏微没想到被将军带来的木匣竟然有这么大的作用,眨眼间便化干戈为玉帛,她抑制不住心中庆幸,生怕皇帝再反悔,赶忙搀着晏大人退出殿内。


    皇帝又朝其余人道:“你们也都退下吧。”


    殿内只剩穆随和皇帝二人,皇帝缓慢走下,停在穆随跟前,眸光复杂道:“爱卿从何搜集此等证据?不过短短一日,竟然将局面完全逆转,仅凭一人之力怕是难以做到。”


    穆随颔首再次跪地,坦诚道:“臣不敢隐瞒,所有证据皆出自公主之手,公主念及我救妻心切,才将证据拱手相让。”


    “拱手相让?”皇帝忽地皱鼻笑了两声,提到公主,眉眼间总有许多自豪得意,“她什么脾气难道我这个当父亲的会不知道?她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自小便有雄心壮志......她提出的条件应是让你助她夺东宫之首,朕猜得不错吧。”


    穆随迟钝地点了点头,皇帝又蹙眉叹气,“太子无心王位,只求安然度日。朕的其他儿女尚且年幼,东宫之首实在无人可选.......天齐以前从未有过女帝先例......将军如何看?”


    皇位之事,穆随不敢随意定论,作揖恭敬道:“臣不敢妄议。”


    “朕准你妄议一回。”


    穆随抿了抿唇,见皇帝神色认真,便道:“自古以来,能者居之,达者为先。”


    话落,皇帝似是陷入深重的思考,穆随不敢出声,直到皇帝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你和你父亲一样是忠臣,朕从未怀疑,只是身为帝王也有不得已,朕希望你能理解。”


    穆随心头一颤,点头道是。


    与此同时,陈设简单的屋内,门缝中透出几缕明亮的光线。叶星澜把身上狱卒的衣物脱去,换上放在枕边的干净衣裙。


    有女子推门进来,给她送吃食,她忙叫住:“现在是几时了?”


    女子不理她,把饭菜摆好便点头退下。


    已经整整几天没吃过东西了,这几日全靠之前那位小狱卒给的一个馒头吊着,看着面前的清粥小菜,不住吞口水。


    知道许修远这人心思深重阴险,怕他往饭菜里下药——男女欢好的迷药。她拔下发髻间的蝴蝶银簪,在每个盘子里搅来搅去,见银簪末端未有变色,这才松了口气。


    等她把擦干净的银簪插回发间,准备饱餐一顿时,紧闭的房门忽然发出“咚”的一声响。


    只见许修远站在门口,怒发冲冠地瞪着她,喊道:“你到底是谁?”


    叶星澜捧着碗的手随之一抖,碗砸在地上,飞溅的瓷片险些划伤她的手背。


    “你说,你到底是谁?”许修远迈着大步走近,不给她一点反应的时间,掐住她的脖颈,“你不是晏微?真正的晏微在那里!”


    脖子被人大力掐着,氧气告急,叶星澜两手掰着他越发收紧的手腕,连咳嗽都没有力气,不住翻白眼。


    见许修远眼里的怒火越烧越烈,她大力拍着他的手背,异常艰难地从喉间挤出几个音节:“你......你听我、听我说......”


    见许修远手中力气松懈,她立刻抓住机会,抬起脚尖猛踢他的膝盖。


    许修远吃痛着后退两步,她便伸长脖子深呼吸几下,见许修远要上前,再次拔下银簪,指着他,失声叫道:“我早就和你说了我不是晏微!你耳朵聋啊!”


    许修远作势要抓她的手臂,幸好她反应快,侧身躲避的同时踢翻烧得正旺的火炉,炭火瞬间散落在地,拦住许修远的步伐。


    “晏微在哪里!”


    许修远冲她喊。叶星澜的大脑飞速运转着,忙叫道:“我知道,我知道她在哪儿!我可以帮你找到她!”


    “真的?”


    “真的!”


    “若你骗我,我一定让你不得好死!”


    “我出都出不去,怎么骗你!”


    几番追逐下来,许修远这才放过她,怒气冲冲地夺门而出。


    待屋子里重归安静好一会儿,叶星澜的精神才平稳些。


    许修远知道她不是晏微,那就说明替嫁一事彻底败露。


    难道晏微坦白身份后并不在穆府,也不在京城,又和方临决私奔去了?


    不对,正常来说,晏微会以欺君之罪被关在监牢,可许修远却并不知晏微行迹,还认为她一个被囚禁的人知道晏微的情况。


    真正的晏微露面后还能隐藏踪迹,只有一种可能:替嫁一事,欺君之罪,被赦免了。


    如此说来,她们是找到办法救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