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陈安先执黑子替王保保落子，再执白子走自己的棋路。


    正如先前所说，以双方的军令作为棋局走势，待战事结束，棋局胜负也随之分明。


    马皇后在心中思索。


    眼神暗蕴底气，专注稳如泰山，自信恍若掌控天地乾坤！


    每一分神态都透着不容撼动的气场……


    我能做到这般吗？


    徐达可以吗？


    李善长、刘伯温呢？


    还有我家重八……


    一想到朱元璋，她便立刻摇了摇头。


    并非朱元璋不够聪明、不够自信，而是他的脾气，实在与这种不动声色的沉稳格格不入。


    朱元璋在朝堂之上尚且能保持镇定，可一旦面对陈安，就容易沉不住气。


    排除朱元璋后，剩下的四人虽各有千秋，却总觉得还差了几分火候。


    马皇后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


    他们四人皆是历经刀山火海、饱经磨难，才积累下如今的底蕴。


    可陈安不过二十多岁，为何能拥有百岁高人般的气度？


    她只在话本中见过类似的描述，在历史上，倒有一人与陈安的形象隐隐契合。


    战国时期的鬼谷子，王诩！


    典籍中对鬼谷子的记载，竟与眼前的陈安有着微妙的相似之处。


    可她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怎能将陈安与鬼谷子那样的奇人相提并论呢？


    但事实摆在眼前，看到陈安此刻的模样，她的第一反应便是鬼谷子。


    马皇后在心中暗自嘀咕。


    若是重八在就好了，他定然能判断出陈安的对策是否能克制王保保。


    她其实留意到了一处细节。


    陈安是在听完传令后，便立即下了令，还精准说出了北元军队的兵种数量。


    这就像是提前知晓了对方的底细，只等着前线传来消息。


    可她从未真正领兵作战，即便当年曾是朱大帅的得力助手，也并非军事专业出身，实在无法仅凭军令判断陈安的计策是否有效。


    若是朱元璋在场，此事便会简单许多。


    可惜，她家的朱大帅正在城楼上观察战况！


    不过马皇后也并不着急，计策的好坏，待晚上见到朱元璋便能知晓。


    届时两人将前线战况与指挥室内的情况相互印证，真相自然水落石出。


    想到这里，她看向陈安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期待，也暗藏了几分担忧。


    她期盼陈安的对策能战胜王保保，期盼陈安真的文能安邦治世、武能开疆拓土。


    那样，或许她就能亲眼见证大明重现盛唐的辉煌了！


    可她又很担心，因为这样一来，朱元璋只会更加觉得陈安“怀璧其罪”。


    这也不能怪朱元璋多疑，若是换作她当皇帝，看到陈安如此特立独行，还敢直言心中有国无皇，也定会多加提防。


    这种多疑，实则是对江山社稷负责的表现！


    马皇后轻轻皱起眉头，眼神却渐渐坚定。


    安儿，为母期盼你是奇才，也定会尽力保全你的性命！


    但你自身，也需努力争气才行！


    就在马皇后暗自期许之时，陈安已根据与王保保的实际战局博弈，在棋盘上完成了第一回合的对弈。


    他要是知道马皇后把自己和鬼谷子相提并论，定会觉得荒唐。


    他不过是个读过《鬼谷子》、却毫无天赋的普通人，哪配和鬼谷子相比？


    其实他的布局多是照本宣科，全靠记性好、肯琢磨。


    说到底，他靠的不是天赋，而是对历史的兴趣和学习的勤奋。


    在陈安眼中，与王保保交锋，易如与孩童下棋。


    他加下棋环节，也只是为解战事枯燥。


    不过出于职业操守，他依旧会以严谨态度对待对手，不怠慢半分。


    至于等前线传来消息再下达命令，不过是为了让旁人觉得合乎常理。


    实际上，他早已将应对之策了然于胸。


    为何能洞悉王保保的作战意图？


    只因这些战术套路，后世的书本上都有记载。


    为何能精准知晓敌军数量？


    在他看来，打仗如同经商，想要获得多少收益，便需投入相应比例的成本，成本过高则得不偿失，成本过低则徒劳无功。


    以他在王保保心中深不可测的印象，王保保既不会用几千人轻易试水，也不会赌上数万人的兵力。


    每个兵种各五千人、东西二门共三万人，才是既能争取破关机会，又不至于因损失过大而失去翻盘可能的最佳选择。


    陈安落下白子，转身望向江浦关外的方向，嘴角噙着一抹浅笑。


    “这一回合，你必输无疑！”


    “若我所料不差，下一回合，你该动用人海战术了吧！”


    就在此时，他的所有军令，已通过旗语传递到东西二门的主将耳中，也传到了站在东门主将身旁的朱元璋耳里。


    “调大炮射程！查炮弹，每门炮备三箱弹药！”


    “弓弩床射手提速！每架备十支火箭，箭头两侧绑油燃弹！”


    “弓箭手查弓箭！箭囊必满！”


    “开城门列队迎敌！出错者，军法严惩！”


    辰时日照大地，江浦关东门城墙上，旗语兵在门楼最高处两侧，挥旗传作战令。


    基层将领见信号，立刻高声传军令。


    霎时间，城墙上指挥声、调试声交织，热闹如集市。


    东门千米城墙上，洪武大炮十米一门，炮口探出女墙，黑黝黝对准城外，气势十足。


    城门楼三楼廊道上，朱元璋盯着炮兵调大炮仰角，耳边传来咔嗒咔嗒的机械咬合声。


    低头见炮管仰角奇特，十门炮各有角度。


    细察才发现规律，两两对应，仰角相同。


    城墙上，百门大炮均依规则排布，五种仰角各配二十门炮，最终连成了黑炮口形成的波浪线。


    “这就是所谓的矩阵错位调整射程？”


    朱元璋指着脚下这奇特的炮阵，向身边的东门防守总指挥、白马乡卫指挥使高将军问道。


    高将军知道这位临时参将是经验丰富的老兵，可实在疑惑。


    陈大人本事如此出众，为何还要请这样一位临时帮手？


    但无论如何，对方是陈大人的客人，必须给予足够的尊重。


    他客气地答道。


    “这是陈大人的战术术语，我从前不懂矩阵错位，现在懂了却难说清，望郭将军包涵，大炮一开火，您自会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