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呼啸，枯枝在风中发出脆响。


    一个瘦小的身影穿梭在渐暗的林中。


    “小福英。”


    她浑身一震，不可置信的回头。


    一个身着黄衣的温婉女子站在不远处，眉眼含笑，朝她招手：“不认识娘亲啦？”


    福英的眼睛瞬间红了，几乎是本能的朝女子奔去：“娘亲！！”


    女子张开双臂，笑容温柔。


    可在福英即将扑进她怀里的刹那，一阵刺骨的寒风吹过。


    她突然刹住脚步，哽咽着问：“娘亲....你不是...死了吗？”


    “谁说的？”女子缓步走近，面容在月光下逐渐扭曲，“娘亲活的好好的，不信小福英摸摸我的脸？”


    福英踉跄后退，浑身发抖：“....别...别过来...”


    女子脸上的血色唰的褪去，惨白的发青，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


    她尖声厉喝：“你连娘都认不出来了？！”


    声音像指甲刮过铁锅，刺的耳膜生疼。


    福英转身就跑，后背猝不及防剧痛，一只腐烂的手抓住她的脚踝，将她狠狠摔在雪地里。


    “叽叽叽...小福英别怕呀....”


    腥臭的涎水滴在福英脸上。


    她瞪大眼睛，看着那张本属于娘亲的脸扭曲撕裂，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森森獠牙。


    “小，福，英~”


    冰冷的鬼手掐住她的脖子，福英脸色由白转青，泪水模糊了视线。


    你不是，你不是我娘！


    就在福英呼吸减弱之时，她怀中一热，刺目的白光冲出，混合着空气里突然传来的剑鸣，厉鬼突然发出凄厉的惨叫。


    福英剧烈咳嗽着睁开眼，模糊的视线中，一名身着暗青色衣衫的女子收剑走来，英气的眉目带着关切：“还好吗？”


    见福英说不出话，女子解下斗篷裹住她，将她扶起来。


    她身后探出一个锦衣玉带的男孩，好奇道：“娘，她是不是吓傻了？”


    福英满身的血，却怔怔望向雪地里的尸体。


    “那是被恶鬼占据的腐尸，你别害怕，已经死了。”女子温声道，“我叫凌邈，这是我的孩子凌端。小姑娘，你叫什么？”


    福英突然解开斗篷，轻轻盖在了腐尸上。


    尸体烂的很严重，甚至在刚刚的冲击下已经肢解。


    她捂着腹部，忽然哇的一下吐了，随即昏倒。


    再次醒来，已是清弥山上。


    当凌邈再次问起名字，福英愣了一下：“善玉，我叫...萧善玉。”


    萧善玉天分极高，又聪慧懂事，深得凌邈喜爱，甚至在询问她的意愿后和凌端定下了亲事。


    唯独凌邈的丈夫叶子显，始终对她充满戒备。不许她靠近神木，不许她与凌端独处。


    即便如此，这七年仍是萧善玉目前为止最安稳的时光。


    直到十四岁那年。


    青云会上，萧善玉夺得魁首，将得来的鞭剑赠予凌端。


    凌邈欣喜之下，决定带着全家出游庆贺。


    途中，他们偶遇万刃坞的郑天溪、连城，以及赤翎宗的灵晦君等人，意外得知覆水境开启的消息。


    “明日你带两个孩子先回去，我随他们进去探查。”凌邈对丈夫道。


    叶子显抚平锦衣的袖口，细眉微蹙：“听闻覆水境珍宝无数，我不能一同前往？”


    “那里危险重重，”凌邈握住他的手，“你护送孩子们回去，我才能安心。”


    不远处，萧善玉和凌端并肩坐在戏台前。少男少女偶尔低语，惹得凌邈不禁露出笑意。


    叶子显目光晦暗，终是沉默着点了点头。


    然而凌邈离去不久，叶子显就借故离开，只让萧善玉带凌端回山。


    走到半路，萧善玉停下来。


    “怎么了？”凌端疑惑回头。


    “总觉得不对劲。”


    凌端皱眉：“什么不对劲？”他四下张望，“有妖怪吗？”


    “不...”萧善玉缓缓摇头，“心里总是很不安。”


    她心跳的很快，连带着身上都开始燥热起来。


    “凌端。”她下了决定，“我回去看一眼。”


    “回去？回哪儿去？”


    “覆水境。”


    “你要去覆水境？娘说了那里很危险。”


    “我就在外面看一眼，至少等到山主出来。”


    最终，凌端留在西岚城等候，而萧善玉独自赶回去，却没想到亲眼目睹叶子显走进即将闭合的覆水境入口。


    “叶叔叔！”


    叶子显惊恐回头，见是她竟松了口气，头也不回的消失在旋涡中。


    他只是个凡人，万一出事了怎么办？萧善玉没有多想，下意识就跟了进去。


    覆水境和想象的不同，天地颠倒，黑海无边。


    凌邈看见萧善玉时，脸色一变：“你怎么在这里？！”


    萧善玉解释，得知叶子显也闯入此地，凌邈脸色更差。她的呼喊声淹没在风暴中，而萧善玉却察觉到一道阴冷的视线。


    是连城。


    这个青云会上的手下败将，正用毒蛇般的目光死死盯着她。


    “有动静！”灵晦君突然高喊。


    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指向远处。


    一道直径百丈的漩涡散发着诡谲的光芒，而边缘，赫然站着一个熟悉的背影。


    “阿显！别靠近它！”凌邈的声音被狂风撕碎。


    叶子显却一动不动。


    光芒越来越盛，渐渐凝聚成一团。他猛地伸手去抓，


    “啊！！”


    凄厉的惨叫响起，凌邈冲过去掰开他的手，那东西竟将他的手掌腐蚀，露出森森白骨。


    “快走！”


    凌邈顾不得责问，只想带丈夫离开。


    灵晦君却趁机用罗盘挡住那团光芒，反手将其抓住。


    果然，这凶物在修道者手中安分下来。


    “有办法出去吗？”凌邈急问。


    灵晦君在虚空画了几笔，出现一道狭小的通道。


    就在凌邈扶着叶子显走过去时，周围的龙吸水突然移动，连城和郑天溪消失，而在灵晦君手里安分的东西飞快逃出，直接没入离得最近的叶子显体内。


    “阿显？！”


    叶子显缓缓转头，嘴角裂开诡异的笑，手已经贯穿了凌邈的身体。


    “....阿显？”凌邈难以置信地倒下。


    萧善玉和灵晦君迅速出手，可叶子显力量暴涨，他击中灵晦君，然而就在一掌拍向萧善玉时，黑雾顺着她的剑窜入她的体内。


    叶子显清醒过来，他惊恐的看着自己的手，又被前方站立的身影吓了一跳，连滚带爬逃出了秘境。


    水龙卷再次变换，连城和郑天溪出现，只看见萧善玉背对着他们，身边躺着两具尸体。


    “灵晦君！凌山主！”


    郑天溪拔刀护住连城后退：“师妹快走！。”


    连城突然浑身一颤。


    转身的萧善玉皮肤上全是密密麻麻的黑纹，双眼猩红，她翘着唇角，露出诡异的笑容。


    一眨眼，她消失在原地。


    郑天溪只来得及推开连城，身体传来剧痛。


    “呃啊！！”


    腰间出现一道深深的伤口，几乎将他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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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斩。


    “大师兄！”连城惊慌的扔出所有法器，趁着萧善玉愣神，拼命拖着郑天溪逃出覆水境。


    外面，他们撞见了叶子显。


    “凌邈呢？！”他捂着手焦急问道。


    连城抱着鲜血淋漓的郑天溪，嘶吼道：“被萧善玉杀了！！”


    “什么？！”


    叶子显震惊地望向早已闭合的通道。


    萧善玉醒来时，满手的血。


    她茫然的看着血迹，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天边就已经乌压压飞来一群人。


    她下意识逃跑，喉咙却像被扼住发不出声音。


    突然，意识朦胧。


    在旁人眼中，她双目赤红，狞笑着转身逃入山林。


    不久后，清弥山放出消息：山主凌邈被萧善玉所杀，解除与少主凌端的婚约，即日起驱逐，不死不休！


    随后又有小道消息宣称萧善玉身怀诅咒，所过之处生灵皆亡寸草不生。


    万刃坞也加入了追杀的队伍。


    整整一年，萧善玉在清醒与混沌间挣扎，直到这天，她遇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凌端。


    他手里拿着她送的鞭剑，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看上去憔悴了很多，眼下带着青黑，眼神依旧固执。


    “萧善玉！”


    萧善玉下意识别开脸，她现在的样子太狼狈了。


    “....让开。”她哑着嗓子说。


    “你就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吗？”凌端的声音在发抖，“一年了...你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萧善玉张了张嘴，却听见远处传来追兵的动静。


    她脸色一变：“快走！别让人看见你和我在一起！”


    “我不在乎！”凌端抓住她的手腕，“我娘怎么可能会被你....一定有误会！你跟我回去，我们一起查个清楚！”


    追兵越来越近，已经能听见连城的声音：“她往这边跑了！”


    旁边是一片瘴林，阴风呼啸，忽然爬出许多死尸。


    连城发现凌端后有些意外：“凌端，你是站在那一边的？”


    “凌山主被她所杀，你竟然还维护她？！”


    凌端的手在发抖，“她不会做这种事！！”


    “我亲眼所见，还能有什么误会？！不过你执意和萧善玉同流合污，破坏清弥山的清誉，就别怪我不客气！动手！”


    随着连城一声令下，凌端紧张的挡在萧善玉面前：“你...你别怕，等会你先跑....”


    肩膀一紧，凌端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用力推了出去。


    眼看他即将掉入尸潮，赶来的弟子连忙接住，被扶着站稳后，他还是没反应过来，呆呆的望着那个也不回冲进瘴林的身影。


    “看吧，我早就说过，她不是什么好人。”连城嘲讽的声音响起。


    “为什么....”凌端握紧拳头，“为什么....”


    萧善玉在瘴林中跌跌撞撞的奔跑。


    奇怪的是，那些腐尸对她视若无睹，任由她穿过。


    新伤旧伤交叠，连日来的奔逃早就耗尽了力气，终于，她摔倒在地。


    要死了吗.....


    恍惚间，她听见脚步声靠近。


    萧善玉强撑着抬头，只看见一片黑红色的衣角。


    有人蹲下身，粗糙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


    “这是哪里来的小可怜？”


    女子红衣如血，皮肤白的泛青，嘴唇却红的妖异。她很美，但脸上却有了苍老的痕迹。


    她打量着萧善玉，眼里带着几分兴味。


    “伤成这样还能活着...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