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只能看见头顶一片血红，众人笼罩在红光中，似火焰沸腾，上头那些黑影似乎都被焚烧殆尽，众人从一开始的紧张害怕到现在的茫然，窃窃私语。


    连城站在人堆里，盯着那片红里若隐若现的某个人影，觉得莫名的熟悉。


    但她心里下意识就摒弃了这个想法。


    “那是什么东西？”


    “你还是赶紧去躲好。”连城心烦意乱，说话很冲，“万一那家伙冲进来，你又打不了，连累我。”


    凌端不满，正想说什么，却听见一道刺耳的叫声响起。


    尖锐，锋利，从未有如此贴合于锋刃的声音，听着耳朵都能被割出血。


    声音持续很长。


    等人反应过来，让捂住耳朵也有些晚了，有些刚入门的都未反应过来的弟子忽然拔剑捅向身边人，被伤害的同门震惊，“你....”


    可她对上的是一双乌黑到没有任何眼白的眼睛。


    菩提子发现了宗门内的异动，他施法布下碧绿的灵力覆盖，那些发疯的弟子安静了一会，但眼睛里两种色彩挣扎，渐渐地，弟子捂着头大叫，没一会就爆体而亡。


    炸开的血雾将所有人都惊呆了。


    “他...他死了....”离得最近的弟子呆呆道。


    “这些人好像是那些生了疫病的人？！”有弟子发现惊呼。


    “看来那根本不是什么疫病，而是被魔气污染了！”


    那些长老也发现不妙，连忙施法安抚自己负责的这批弟子。


    可没一会，那道诡异的叫声再次响起，因为被死亡的阴影笼罩，越来越多的人被影响，混乱一片。


    就在这时，聂生汗毛竖起，她一把扑向菩提子，“小心！！”


    两人倒在地上，一支黑色的箭矢从二人上方擦过。等二人去找，却只来得及捕捉到一晃而过的虚影。


    “是谁？”


    菩提子眼神一沉，“一个邪修。”


    他神色凝重，挥散了空气里追踪术。


    “这不是他的本体。”


    “轰隆隆！！”


    菩提子抓住聂生的手，将她稳住。


    天空中，原本完好的护山大阵，忽然出现了一道裂缝。


    一双黑色的巨手掰着结界往两边撕裂，巨手由无数的黑影化成，簌簌从空中坠地，砸出一个个深坑。


    弟子们结阵攻击，绚烂的各色光彩闪烁着，那坑里的东西爬出来又被杀死，化作污浊的黑泥。


    而此时结界摇摇欲坠，那个女人刚穿进来，结界一道光芒闪过，又迅速闭合，将来不及涌入的黑影挡在外面。


    女人浮在空中，大阵不断发出攻击，连城身边人全都冲了上去，她站在原地，思考要不要帮忙。


    毕竟这些东西是冲着赤翎宗来的。


    没一会，那些长老也加入战局，场面似乎控制住了。


    “...连城！”


    她回头，却看见一个黑影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凌端身后，它桀桀低笑，张开猩红的大嘴，正要咬住凌端的脖子。


    “废物！”


    连城射出一剑，那怪物中剑后只是趔趄了一下，又很快站直冲过来。


    她拉开凌端，以剑身挡住对方的袭击，短暂的接触，就能感觉到对方身上覆盖的黑色物体往她身上爬。


    两人打斗间，凌端在边上放冷箭，那怪物猛地扑向他，眼看躲不过，连城却飞快的控制剑插进它的后背，怪物发出嘶哑的叫声，随后原地轰然化作黑水，浇了两人一身。


    连城喘着气，刚要擦脸，却见凌端惊恐的看向她的身后，抬起手指。


    “...后....后面。”


    连城手一抖，感觉到身后一道诡异的气息。


    她僵硬着步伐，转过身。


    一张皮肤松弛的像垂挂的帘帐的脸，眼睛浑浊，白发如枯草，发量很少，甚至有些稀疏。


    连城闻到对方身上的腥臭味，控制不住表情上的嫌弃和厌恶。


    原本静止不动的人浑身一震，眉头抬起，表情逐渐狰狞。


    她的眼珠被黑雾覆盖。


    正要动手，头顶天光乍破，众人下意识抬头，却见那些黑影被白光荡开，最高处站了一个人。


    他毫无阻碍的穿过结界，稳稳落在了地面。


    萧善玉刚站稳，姜忱雪就将她交给了赶来的聂生，随后闪身来到女人身后，两人交手。


    刚被女人摁在地上掐脖子的连城被凌端扶起来，她捂着脖子，抬眼却看见了另一边的萧善玉。


    眼睛逐渐震惊，她以为自己看错了，拍了拍凌端。


    “你看，那是不是....”


    凌端比她还震惊。他情不自禁站起来，快步朝那边走去。


    连城死死拽住他：“你疯了？！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


    那两道黑影在空中打的激烈，四周的山体在摇晃，弟子们被长老带着离开了战场。


    那边的聂生也要带着萧善玉走了，连城示意凌端跟上。


    “愣着干什么？”


    此时那道怪声又响起来，随之风云凝滞，空气中凝聚出无数金色剑气，狠狠的从女人体内穿过。


    她无力的掉了下去，正好离连城几步远。


    一道黑漆漆的物体从女人身上爬下来，发出意味不明的低吟，像古老的咒语，令人目眩神迷，近乎呆滞的僵在原地。


    眼看即将爬上连城的鞋子，关键时候，是那女人用仅剩的力气爬起来，捡起地上的剑用力插进那个东西里面。


    嗡嗡声音变大，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消失。


    女人摇晃着努力站稳，丑陋的身体发出阵阵恶臭，她伸出手，刚要触碰前方的人，却感觉到坚硬冰冷的物体从她身体里穿过。


    她颤抖着抬眼，对上连城憎恶的眼神。


    “滚开！”


    女人倒退几步，而此时一道震惊的呼喊响起。


    “师尊！！”


    连城愣了一下，飞奔而来的身影跪到女人身边。


    “师尊！！！”


    她看向呆滞的连城，拨开女人脏乱的白发，哭着道：“连城，这是你娘！！！为什么要杀了她！！”


    “娘？”


    连城看见女人的脸，不可置信的倒吸一口冷气，膝盖一软，咚的一声跪了下去。


    “....怎么会是你？”


    聂生远远地望着这一幕，无言摇头，对身边的人道：“走吧。”


    可是对方没有动。


    她侧目，发现萧善玉正死死盯着某处，那里只有一片草丛，被风吹得簌簌作响


    “你看什么呢？”聂生皱眉。


    萧善玉心脏狂跳，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这个场景层在某时某刻真实发生过。


    “快跑！”


    聂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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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一息，草丛中突然窜出一团黑影，无形的躯体在半空扭曲，凝实，化作粘稠的恶黑色流体。


    太快了。


    萧善玉刚推开聂生，甚至来不及站稳，那团黑影就已逼至眼前。


    此前她在姜国就已经是强弩之末，浑身脱力，连躲避的余地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命运再次将自己推向死路。


    然而，一道身影挡在她面前。


    黑袍翻飞，寒气扑面，萧善玉的面颊贴上那人的后背，冷的像块冰。


    她怔了一下，随即猛地攥住他的衣袖，将他硬生生扯转过来。


    姜忱雪垂眸看她，皮肤细腻雪白，眼眸清澈平静。


    “魔种呢？！”


    “跑了。”


    “跑了？”


    萧善玉眯起眼，忽然哗啦一把掀开他的袖子，翻检他的手腕和手臂，什么也没有。


    她想起魔种以前都是盘踞在自己的心脏位置，便下意识去扯他的衣领，却被一只大手按住。


    心头一跳。


    “这里不行。”他声音很轻。


    萧善玉唇线紧绷，用力抽出手，冷笑一声，随即剧烈咳嗽起来。


    她避开他伸来的手，踉跄着绕开傻眼的聂生，头也不回地走了。


    聂生一会看看萧善玉的背影，一会看看望妻石似得姜忱雪，忍不住开口：“怎么回事？”


    姜忱雪没有回答。


    他脸上与眼底的温和一寸寸湮没。


    “聂生，你知道最后一块弑魔剑碎片在哪儿吗？”


    “什么？我不知道啊！”她表情一变，“魔种没抓住？”


    姜忱雪语气平静，“在我身上。”


    “.....”


    聂生倒抽一口冷气，噔噔噔往后退了三大步。


    赤翎宗四季如春，此刻却簌簌落下了雪。


    姜忱雪抬起手，一片雪花落在指尖，转瞬消融。


    似有所感，他抬眼望去，只见道路尽头，一道纤瘦的身影正倚在树下，像只是偶然停驻，又像在等待着什么。


    就像当年那场雨中，她因为距离受限，不得不停在路边等他。


    尽头那人似乎察觉他的目光，直起身，却未回头，只是拢了拢衣袖，继续向前。


    姜忱雪唇角微勾，却没有如那次一样跟上去。


    “我该走了。”


    “走？！”


    聂生想阻拦，却又说不出挽留的话。毕竟按照姜忱雪现在的危险程度，离开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她叹气，恐惧少了点，反倒多了几分惆怅：“魔种为什么总是除不尽？难道就没有彻底消灭它的办法吗？”


    “邪欲不灭，魔种自然难消。”姜忱雪平静道。


    “此次袭击赤翎宗是曲冕在背后推动，但我没见到他，想必还躲在暗处，让菩提子小心。”


    他转身欲走，聂生突然问道：“不去和她告个别吗？”


    .....


    “你有没有想过，她心里其实还在意你的？”


    姜忱雪眼眸微闪，又迅速黯淡下去。


    “不必。”


    “可是....”


    聂生欲言又止，但姜忱雪已经离开。


    他不想听，也不敢再抱任何希望。


    姜忱雪渐渐远去，声音飘散在风里：“若是找不到最后一块弑魔剑碎片，我会自我了断。”


    “请不要告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