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乌黑的云从天边漫过来。


    风云巨变，寒风四起，菩提子看向那随着乌云而来的，密密麻麻的身影，心道大事不好。


    一个时辰前，万刃坞。


    宛瞳拿到落云谷送来的药分发下去，她心神不宁，来到了一座威压的塔楼前。


    “师尊。”


    她站在大门前唤道。


    “弟子有要事禀告。”


    门窗紧闭，里面透不出半分光亮。


    “师尊？”


    宛瞳等了一会，心一横，直接上手推门。吱呀一声，门开了，幽深的室内透出一股寒气。


    “师尊？”


    没有人。


    她走进去，头顶是一圈圈螺旋的楼层，她一层层上去，却没有看见一个人。


    “师尊？”顶楼也没有人。


    难道出去了？


    宛瞳只好下楼，她正要从大门出去，脚步忽然一顿，她绷紧身体，看向地面。


    刚刚里面似乎传出了声音。


    宛瞳站了一会，以为自己听错了，正要走。


    “啊啊啊！！！”


    宛瞳后背一凉，她转身，却发现地面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密室。


    “师尊？”


    密室里面一条甬道，很长，走了一半，前方黑漆漆的看不清楚，偶尔还有冷风吹过来。


    在黑暗中并没有时间的概念，不知道过了多久，出了一道门，眼前豁然开朗。


    前方出现了一个笼子，边缘扣着漆黑的锁链。


    笼子被打开，是空的。


    宛瞳感受到微微波动的风流，半空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收缩消失，她下意识屏住呼吸，感觉到一簇冰冷又陌生的气息出现在身后。


    “师....”


    喉骨忽然被一只手掐住，宛瞳用力挣扎，面色涨得通红。


    她手中出现一把斧头，向后砍去，像是砍在了玄铁石上，坚硬无比。


    但对方也因此将她扔了出去。


    宛瞳在空中翻滚，站稳后，喉咙痛极，她看清前方的东西后，浑身一寒。


    那人头发花白，身体瘦小一个，充满褶皱的脸上爬满了诡异的黑色纹路。


    她看着宛瞳，双目赤红，呼哧呼哧的喘着热气。


    “...师...尊？”宛瞳不可置信。


    连月壁神色似乎清醒了一瞬，她抱着头，痛苦嘶吼，那些黑纹不停蠕动，从苍老的皮肤下穿梭。


    “快走！”她突然大喊。


    周身涌动着黑色的浑浊的气息，声线也变得诡异起来。


    宛瞳震惊到无法言喻，她侧目看向出口，连忙闪身冲过去，但此时抱着头的人忽然抬起头，脸上满是恶狠狠的笑意。


    “啊！！”


    她飞快出现在宛瞳旁边，拽住她的手，咔嚓一声，宛瞳手断了。随即又被连月壁踹飞出去，在长长的甬道里滚出老远。


    沉闷的撞击声后，空气里满是宛瞳惊慌的呼吸声。她跌跌撞撞的爬起来，不停地跑，不停地跑。


    她试图联系其他人，但是这里像是隔绝了灵力，她完全用不了！


    一束光出现在不远处。


    宛瞳眼中充满了希望。


    摇晃的视线中，她伸出手，指尖即将触碰到光线时，肩膀搭上一只手。


    宛瞳动不了了。


    她僵硬转头，对上一张诡异的，满是黑纹蠕动的脸。


    “师尊？”


    -


    青云会已经成了连城的耻辱柱。


    她本该早就回了万刃坞，却因为这件事呕得慌，愣是要待在赤翎宗，一定要把那个叫白玉的外门弟子找出来好好教训一顿。


    以做客的名义，赤翎宗的人也无法奈她何，再说了，她表面上也装的很好，并没有整天气势汹汹去抓人。


    但奇怪的是，那个白玉好像失踪了一样，连上官燕都不见了。


    她打听到和白玉一起的那个孙凝容的消息，听说是去做一个名叫姜国寻人的任务。


    连城不信白玉不回来，她一直等啊等，等到凌端也来了赤翎宗。


    “你怎么又回来了？”


    凌端闷不吭声的饮酒。


    弟子给连城揉着肩膀，她漫不经心道：“又和你爹吵架了？”


    “砰。”


    凌端将酒杯重重的放在桌上，清秀的面容竟然带着些许沧桑：“连城，你和你娘的关系是怎么闹成现在这样的？”


    连城挥手示意弟子退下：“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说说呗，反正也无聊。”他仰头闷了口酒。


    连城不满的看了他一会，给自己也倒了杯酒喝了，这才缓缓道：“还记得阆风洲出瘟疫的那年吗？”


    “知道，”凌端点头，“当时我陪着我娘下山去救了很多人，也遇见了....”后面的话他没继续下去。


    “那年到处人心惶惶，连修道者都无法避免这种疫病，而且闹瘟疫的地方离万刃坞很近，那段时间我不敢出去。”


    “万刃坞那段时间很混乱，她却将一切事务交给了大师兄郑天溪，自己闭关多日不见人，说是在冲击破虚境。”


    “可某天晚上，我做了噩梦去找她，却看见她的房门里面是点了灯的，还有人影。”连城又喝了杯酒。


    “我喊她，她明明听到了，却不理我。”


    自那晚后，连城发现她娘变了。


    出关后的连月壁整日戴着面具，披着灰色的大氅，似乎很怕冷。她几乎不与女儿亲近，也不怎么说话。


    出关那日，她在广场弑魔剑碑前站了很久，连城远远看着她的背影，大师兄郑天溪牵着她的手，告诉她：


    那上面的全都是当年为了铸造弑魔剑死去的连家人。包括她母亲的母亲，母亲的父亲，母亲的妹妹.....


    唯一活下来的连月壁，将铸成的这把剑交给了太玄真人的师尊，她用这把剑灭了邪魔，剑身也因为承受过多的威压碎成了七片。


    少年时的连月壁拼了命的找回来两片，剩余的五片却怎么也找不到了。


    那是连城第一次知道关于这个建筑的事情。她心疼自己的母亲，于是偷偷准备了惊喜。


    趁着连月壁出门，她摘了一大捧花躲在连月壁房间里，屋里黑漆漆的，连月壁进来后，连城正要跑出来，却听见她母亲的痛呼声。


    连城以为母亲受伤了，她跑出去，还没喊娘，就被一道力量击中晕了过去，醒来却看见披着灰色大氅的身影从床边离开。


    再次醒来，守在她身边的成了师姐宛瞳。


    后来连月壁几乎不再见她。


    连城一天天长大，两人的关系却一天天生疏，最终连城受不了了，她故意选了剑修，而放弃继承连月壁的炼器师这条路，她以为连月壁会生气，可是她没有，师姐宛瞳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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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月壁的继承人。


    或许是酒气上头，连城越说越难过，也更加生气：“师姐说是因为她修为倒退，容颜受损，所以不再见我，可是我又不是胆小鬼！我不在乎！”


    “坞主或许是有其他难言之隐。”凌端安慰道。


    “所以就将我撇在一边这么多年？！”连城用力砸碎杯子，“她明明可以教宛瞳修行，为什么不愿意教我？！”


    凌端正要说话，晕乎乎的眼神看向天边，发现黑了一大片。


    “怎么这么黑，要下雨了吗？”


    连城随之看过去，脸色一变：“有东西冲着赤翎宗来了！”


    急促的钟声响彻宗门。


    弟子们迅速集结，在各峰长老的指挥下结阵。


    连城跟在队伍中，仰头望去。


    天空上，黑点如密布的蝗虫，成群结队的撞在结界上。起初是零星几个，可转眼间，整片天空都被染成污浊的黑色。


    那些黑影扭曲蠕动着，隐约能辨认出人形，却又夹杂着畸形的妖物与幽鬼，诡异的像个噩梦。


    “怎么回事？”连城抓住身旁的弟子。


    对方脸色发白：“不知...宗主下令做好迎战准备。”


    “迎战？”她喉咙发紧，“太玄真人的护山大阵，难道也抵挡不了这些东西吗？”


    头顶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


    黑雾忽然用力撞击着结界，透明的屏障泛起阵阵金色涟漪，下一瞬，赤翎宗各处亮起刺目的金光，化作锋利的剑刃刺出。


    被击中的黑影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飞灰消散。


    “好！”有人欢呼。


    可很快，那些空缺的位置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新的黑影填满。它们像无穷无尽的潮水，一波接一波的涌来，蚕食着天光。


    不到半刻钟，整个赤翎宗已经被黑影笼罩，恍如末日。


    凌端踉跄着挤到她旁边，手中的传讯法器黯淡：“灵力被隔绝了....我们被困住了！”


    突然，所有黑影都静止了。


    它们从两侧分散退开，让出一条路，黑雾翻涌间，一道佝偻的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苍老的女人。


    枯白的发，爬满诡异黑纹的脸，分辨不清长相，她枯瘦的手指抚过结界，所触之处便泛起腐蚀的黑烟。


    菩提子面色一沉，聂生在旁边眼睛都看直了。


    “这...这是谁？”


    “她身上的...是魔种？怎么在她身上？不不不，魔种不是死了吗？！！”


    聂生震惊的语无伦次，“那她现在是人还是魔？这护山大阵能抗住魔吗？太玄真人飞升前有提过这些吗？”


    她忍不住看旁边的人，却见他单手结印，随即震袖而挥，空气里传来铃铛轻响，紧接着透明的结界变化，化作绚烂的红色。


    那些触及的黑影眨眼间化作飞灰，浓郁的黑雾散去，被腐蚀的痕迹迅速消失。


    “能抗住吗？”


    菩提子点头：“暂时。”


    “暂时？！”聂生抱紧了怀里的盒子。


    “不知魔种融合的程度如何，若是萧善玉那种程度倒勉强能应付，可若彻底融合...便与当年那灭世魔头无异，这大阵也挡不住了。”


    聂生脸色一白：“可那剑...那剑咱们都没找全。”


    “...只能寄希望于融合的速度慢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