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我怎么倒在地上？”小太监捂着头，疑惑的说道。


    “你可能是太紧张了，刚刚直接晕过去了，我怎么喊都不醒。”萧善玉脸不红心不跳的胡扯。


    不等他说话，她又拿好东西，“我已经给他包扎好了，咱们赶紧回去吧，免得耽误回禀。”


    小太监听到这，瞧了眼外面的天色，这才连忙爬起来，打量了一眼床上的姜忱雪，发现边上的木桶，堂而皇之道：“反正都是要死的人，还喂水干什么？”


    小太监拎起木盒子，快步走出去。


    萧善玉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姜忱雪睁着一双漂亮清澈的眼睛，见她回望，下意识撑起的身体又缓缓躺了回去。


    “照顾五皇子的，只有那个老太监？”


    干完了活，小太监语气松快了些：“那不然？陛下没让他悄无声息的‘病逝’，就已经是开了天恩了！”


    他忽然噤声。


    人未见，香气来。


    缓缓行来的仪仗队中，轿子笼罩着一股浓郁的花香，纱幔被风吹动荡漾着，露出一截皓腕，指尖捻着一支半开的荷。


    再往上，是修长的颈，女子乌发高挽，莲花冠雪纱垂落，细眉如远山含黛。


    她单手支着额，闭目养神，轿子经过萧善玉面前时，忽地抬眼。


    一双水波潋滟的桃花眼，淡淡扫来。


    是她。


    萧善玉呼吸一滞。


    袖子被用力拽紧，小太监低声道：“不要命了！”


    萧善玉视线却不受控制的追向仪仗队末尾。


    一名男子缓步而行，眉眼三分清雅，七分妖冶。他分明看见了她，却仿佛素不相识，漠然而过。


    白丧主。


    怎么他也在这？


    直到队伍远去，萧善玉仍僵立在原地。


    “吓傻了？”小太监拍着胸口，“那可是国师！你还敢盯着瞧。”


    “国师？”萧善玉声音发紧。


    “三年前突然出现的玄女化身，能助陛下成仙。”


    他左右张望，压低声音：“听说这个五皇子就是因为被国师发现身怀剑骨，陛下知道后就让国师取了他的骨头。”


    “国师取他剑骨时，他连哭都没哭一声...啧啧，据说那骨头莹白如玉，陛下当场就熔进剑炉了。”


    萧善玉指节蜷缩。


    剑骨？姜忱雪确实天生剑骨，但为何...他被取走的只是一根肋骨？


    还有...剑？


    她无声喃喃，一个可怕的猜测浮上心头。


    小太监同那个王八子的大太监禀报时，对方叼着烟杆，沉吟片刻：“还是得找个人看着，免得死太快咯。”


    萧善玉主动提出要去。


    “嗯，好。”烟杆不轻不重的在她额前一敲，“是个伶俐的。”


    一个时辰不到，萧善玉再次回到冷宫。


    床榻上的人却静的仿佛没了气息。


    她伸手一探，很烫。


    给他换了几次帕子都不管用，只好找侍卫请太医，可他们大笑，随后冷冷道：“陛下有令！太医不得踏入冷宫半步！”


    萧善玉只好回去，却发现一道白影立于床前，指尖缭绕着血雾，眼看就要注入姜忱雪体内。


    她抄起凳子就砸过去，但凳子却在半空凝住，随即坠地。


    那人回首，月光为她镀上一层圣洁的银辉，莲花冠，雪纱衣，唇角含笑，虚假的悲悯。


    “你....”


    萧善玉刚迈步一步，四肢忽然变得僵硬，这具身体不听使唤了！


    她眼睁睁的看着血雾渗进姜忱雪体内，高烧退去，那道伤口也在愈合。


    国师似乎是来救他的。


    可下一秒，国师轻声道：“睡吧。”


    萧善玉眼前一黑，从小福子体内飘了出来。


    下方，‘小福子’面无表情走向井边，纵身一跃。


    得，老太监有伴儿了。


    国师杀了小福子后，屋子里又进来一个人，正是那个跟在队伍后面的白丧主。


    他扛起姜忱雪，站在一旁，国师素手一挥，床上就又出现了一个姜忱雪，不过是满身血，只随便处理了伤口的，将死的一具尸体。


    做完这一切，眼看两人要离开，萧善玉连忙飘过去，但国师撕开一道符纸，两人直接传送走了。


    ！！


    萧善玉变成了被遗弃的孤魂野鬼。


    她连忙飘到高空，四处寻找，终于找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他们已经出皇宫了。


    她一路追过去，来到一座名为奉仙居的别院。


    而在这座别院不远处，那座山上正是已经即将完工的登天台。


    远远看去，威严浩荡，不知得损伤多少人力物力。


    奉仙居里面几乎没什么人，偶尔几个洒扫的侍女垂着头走过。


    萧善玉看了眼跟在最后的侍女，觉得有些奇怪，但国师和白丧主即将消失，她忽略这种感觉，连忙跟着两人穿过一道又一道门，最终进了一间密室。


    咔哒咔哒几声，又是一道密室门被打开，萧善玉跟在白丧主身后，前方国师手中的夜明珠发着明亮的光芒。


    这是一条完全看不清前路的长长的通道，萧善玉变成了鬼，不用走路，但也还是飘累了。


    不知过了多久，国师将夜明珠放在边上的隐秘的凹槽里。


    轰隆隆。


    耳边响起潺潺流水声。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笔直的青石板道。


    尽头是一间宽敞的内室，布置华丽，中间挂着山水画，两边摆着檀木椅，中间坐着一个人。


    随着灯光亮起，朦胧的黑影逐渐清晰。


    他闭着眼，清秀的面容带着死气，唇色无血，身着大红色的喜服。


    是曲文州。


    晃动的灯火将国师的影子拉长，她忽然叹了口气。


    “文州，很快我们就要见面了。”


    说完，她率先进入另一边的通道，紧随其后的白丧主，却忽然停在曲文州身前，看了一会，才缓缓走开。


    最终他们将昏迷的幼年姜忱雪放在一道鲜血绘制的图腾中央。


    国师仰头，看着黑暗的头顶，“就是这里。”


    两人退出去，隔着一道道阵纹打量着中心的小孩。


    “....剑骨的力量能行吗？”白丧主突然开口。


    “暂时没有其他法子了。”国师有些惆怅。


    “神木果真的都没有了？”


    “或许有吧，但是来不及了。”国师转身，白丧主跟在身后，数次偷看她，眼神仰慕，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国师察觉到他的眼神。


    “您会成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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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他这么笃定的语气，国师倒是有些惊讶，“为什么这么相信？”


    “因为....”白丧主犹豫了一会。


    国师笑了，“曲冕，你莫不是还要说一遍你是我的孩子这回事？”


    “我真的是！”


    “好了，”国师停住脚步，笑容缓缓下压，“我是觉得你比较合我眼缘才带在身边的，不要再胡言乱语，知道吗？”


    ......


    “知道了。”


    两人从萧善玉面前离开。


    她僵在原地，脑子里飞快闪过当初在柳生河下的一幕幕。


    曲文州，曲冕...


    ——你们可以去问阿冕！他一定知道！


    ——阿冕说你是我的夫人，他给了我很多你的画像，我们之前明明是一家人！


    画像上的，是血炼。


    而这个国师.....也是血炼。


    萧善玉不会认错。


    当年她被追杀逼入绝境，是血炼救了她。


    那时的血炼亦是强弩之末，面容不复如今的貌美，甚至有些苍老，她指着萧善玉濒死的脸，嫌弃的说：“都要被人杀死了，怎么还顾忌人命？”


    “你不狠，如何能苟活？！真是没用的废物。”


    可她骂归骂，却把所有的修为强行传给萧善玉，还把烈焰熔炉给了她，消失前还让她去了杀了曲文州。


    若白丧主是曲冕，根据那些画像和刚刚的讯息来看，那么大概率是血炼和曲文州的孩子。


    他是曲冕，那自然也就是阴蛊道人。


    曲冕想复活自己的父亲，但是关键一步被萧善玉横插一脚，计划失败。


    从她离开柳生镇开始，曲冕就一直跟着她，以白丧主的身份在奉县接近她。


    那么....那个所谓的爱人方萍，自然也只是个傀儡罢了。


    那鬼婴，或许也是是他为她准备的。


    只不过最后被姜陵除掉了。


    如此步步为营，最终控制她杀了姜陵，她自己也被弑魔剑诛杀。


    可后来或许是发现她没死成，曲冕便想物尽其用，安排她去赤翎宗寻找护山大阵的钥匙。


    后来她意外恢复记忆，他和上官燕一起消失。对了，上官燕呢？


    萧善玉试图去救躺在血绘阵法中间的姜忱雪，可是这一次，无论她怎么努力，就是无法靠近他半步。


    他闭着眼，尚有呼吸，但是却似乎永远也不会醒来。


    忽然，萧善玉眼神一凛，看向入口暗处。


    她直接飘过去，发现是刚刚在奉仙居里看到的侍女。对方捂着嘴，一双眼睛直直看着萧善玉。


    她能看见她？！


    萧善玉满脸惊讶，对方警惕的朝后面看了看，随后很小声的说：“是我...孙凝容。”


    ......


    “你怎么进来的？”


    孙凝容顶着一张陌生侍女的脸，回道：“刚刚在上面我就看见你了，但是我不敢和你打招呼，所以就偷偷跟着你。”


    她看到姜忱雪，有些疑惑，“这个小孩子是谁？地上的是什么东西？”


    “认不出来？”


    “......”孙凝容看看她，又看看那个孩子，“不会是...”


    她不可置信的走过去，萧善玉反应过来，“停下！”


    但还是晚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