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对凡人有偏见，你看我的生活环境就知道我很喜欢他们的，我只是对叶子显有偏见！”


    “他仗着曾经的救命之恩，高攀凌邈也就罢了，有一届青云会在清弥山举办，那时候凌邈为了凌端四处寻药，叶子显自作主张代替她去主持这件事，谁知在大会期间，被一只突然窜出来的小妖吓破了胆，闹了个大红脸。”


    聂生啧啧两声，“就因为他，凌邈被人笑了好久，神木果那么珍贵，修道者都会自己留着等到关键的历劫时才用，凌邈本来就因为他身体出了问题，飞升已经很难了，后来又渡化神木果的力量给了叶子显，导致她错失了关键的渡劫，修为停滞。”


    聂生似乎对叶子显非常不满，说了半天，这才看向萧善玉，“别怪我话多，实在是这谷里大家都不怎么爱说话，我憋得慌。”


    “曾经我也有个愿意听我讲废话的朋友，她叫梅姝，可惜后来她和别人走了，我再也没见过她，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萧善玉想起曾经在雪峰八卦阵里看见的场景，她的爹娘似乎就是落云谷的人，但似乎是被赶出去的，为了救她违背承诺专门跑回去，可惜最终还是被赶出去了。


    自从她经历了死人坑那一遭，曾经的记忆都有些模糊了，她只记得爹娘一直带着自己逃命，三岁时爹爹死了，七岁时娘也死了，她连他们的名字竟然都记不清了。


    八卦阵里，爹称呼娘为‘阿姝’。


    “和梅姝离开的人，是不是和你有过婚约？”


    聂生惊疑道：“你怎么知道？”


    “他们是我爹娘。”


    .....


    聂生蹭的站起来，将她左看看右看看，足足愣了好一会，才艰难憋出：“你和他们长得也不像啊？”


    “我是他们捡来的。”


    提起这个，萧善玉自己都不敢相信。


    毕竟从幼时的记忆来看，她得到的爱护并不像一个被捡来的孩子能拥有的。爹娘也没说过任何她是捡来的这种话。


    “原来如此。”


    聂生叹了口气，“和梅姝在一起的男的，叫苏定风。”


    “当年就是因为我爹娘为了保护我，选了苏定风当我的未婚夫，我后来才知道人家喜欢的是梅姝，我爹大怒，觉得他不识好歹，让他要么选当未来的谷主相公，要么和梅姝一起滚出落云谷，且永远不能回来。”


    “苏定风选择和梅姝一起离开。”


    聂生揉了揉眉头，“我记得有一年，他们似乎回来过，但那个时候我娘刚过世，我因为守灵悲伤过度晕了几天，我爹脾气又爆，又把他们都赶走了。”


    她搓了搓手，忽然指着萧善玉坐着的这块大石头，欣喜道：“我忽然想起来，以前我经常撞见梅姝和苏定风一起练武，好像就在这里打坐。”


    “还真是巧！”


    萧善玉缓缓伸手，按着粗糙不平的石面，“真的？”


    “我骗你干嘛？当年他俩铺盖一卷就手拉手走了，什么都没留下，我爹当时差点气疯了。也就这块石头有点纪念意义了。”


    她下意识道：“他们怎么样了？”


    萧善玉垂着睫毛，“死了。”


    聂生愣了，喃喃道：“怎么都没了呢？”


    “为了保护我死的。”


    面对聂生疑惑的表情，萧善玉缓缓道：“从我出生开始，就有很多幽鬼在追杀我，应该....是报复吧？”


    寺庙里的那个老和尚说她是背负了上一代的罪孽。那她的生母生父又是谁呢？


    雨幕中，萧善玉脚步一顿。


    不远处，一道白影打着伞，银发在雨中泛着冷光，像从雾里浮出的鬼魅。


    她飞快移开视线。


    “我明日离开一趟。”


    萧善玉抿唇，“你走就走，跟我说干什么？”


    她加快脚步，甩手关门，却听见身后脚步声逼近。


    门外，姜忱雪的声音透过雨声传来。


    “福英。”


    “我走之后，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注意休息，落云谷的比较冷，以后出门多穿一件衣服，我重新做了根簪子，可以储物，里面有很多小玩意，你觉得无聊就拿出来玩，身体哪里不舒服就找聂....”


    萧善玉猛地拉开门：“姜忱雪！谁让你做这些多余的事情了？！”


    门外，他收了伞，发梢滴着水，掌心托着一根檀木簪。


    萧善玉看也不看，抓过来就丢了出去。


    “滚！！”


    姜忱雪没去捡，只是望着她。那双琉璃似得眼珠被雨洗得透亮，竟显出几分近乎哀求的意味。


    “你这幅样子是做什么？！装可怜吗？你让我知道傀儡蛊的真相，是想告诉当初杀你不是我的本意？”


    “你以为当初我不是真的想杀你？！”


    谁知面前的人忽然眼睛一亮：“你承认姜陵就是我了。”


    萧善玉神色一僵，面对他的眼神，她慌张的错开眼神，死死绷着脸。


    “....是。”


    她承认，忽然缓和了表情。


    可姜忱雪却心里一跳，她没什么表情的看着他，“然后呢？”


    ......


    雨淅淅沥沥下着，姜忱雪后背湿了一片，他站着不动，四面八方的水汽像牢笼般困住了他。


    几乎无法呼吸。


    纤长的白色睫毛像被打湿的羽毛，轻轻颤着，他动了动唇，却又听见她道：“我要死了，对吧？”


    “你不会死。”姜忱雪毫不犹豫道。


    她歪了歪头，像是没听见他的回答，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带着疑惑。


    “所以你做这一切，是因为可怜我？”


    她好像说服了自己，点点头，“也是，对待一个将死之人，连我也会心软几分。”


    “我不会让你死。”姜忱雪只是偏执的重复，他忽然按住她瘦弱的肩膀，声音发抖，“相信我，福英，你相信我，你不会死的，你会长长久久的活下去....”


    萧善玉没什么反应，面对他的执着，她甚至露出了烦躁的表情。


    姜忱雪声音凝滞，两人对视着。


    “还记得曾经我说的话吗？”


    萧善玉掰开他的手，“我没有那么惨，我的命也没有那么宝贵，用不着尊贵的丹陵君来怜悯我。”


    “我....”


    “不要再说喜欢这两个字了，”她觉得一切都索然无味，“你别装着装着把自己都骗了。”


    “挺没劲的。”


    ......


    姜忱雪离开后，萧善玉又趴在窗边，望着雨雾中渐渐暗沉的山影。


    暮色四合，远处的屋舍亮起灯火，暖黄的光晕一团团的，散发着温暖的气息。


    聂生推门进来，皱眉道：“怎么不多穿件衣服？”


    “不冷。”


    一只公鸡踱步进前院，低头啄食泥洼里的小虫。忽然，它歪了歪脑袋，盯着水洼里半掩的物件。


    “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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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萧善玉猛地扣响窗沿，惊得公鸡扑棱着翅膀逃开。聂生疑惑的看了眼飞逃而去的鸡，又看向她，“怎么了？”


    萧善玉的动作完全是下意识的，等反应过来，她直接抱住头，感觉有些喘不上气。


    “你没事吧？”


    聂生连忙放下背篓走过去，“你....”


    抱着头的人将脸藏进衣袖，晶莹的水珠却一滴又一滴砸下去。


    聂生伸出的手就这样停在半空，她愣了一会，才试探性的把手放在萧善玉后背，轻轻拍了拍。


    等萧善玉进屋后，聂生看向那东西掉落的位置，犹豫了一会，还是跑过去捡了起来。


    看清物品的样子后，聂生有些惊讶。


    一根雕刻的非常精致的簪子，不过簪头居然是个小狗脑袋，耳朵上别着花。


    -


    冷。


    好冷。


    萧善玉抱着双臂，行走在冰雪铸就的高大走廊间，风铃清脆的叮叮响，两侧的轻纱随着风雪飞舞。


    她茫然的看向四周，这是哪儿？


    前出现了一道敞开的大门，门内透出森森寒气，她紧张的瑟缩了一下，小心翼翼的走进去。


    “冥顽不灵，肆意纵恶，”


    “既未存善心，又何须留情。”


    萧善玉浑身一震。


    她惊愕的看向高处的男子，他面如冠玉，眉心一点红痣，冰冷的眼睛如血刃击穿她的心。


    “正邪不两立，”


    他一步步走过来，银白色的长袍逶迤在地面，她慌张后退，他没有丝毫感情的盯着她，蔑视道：“一个邪修，也配让本君侧目？”


    他看着她，像在看一只蝼蚁，萧善玉心脏咚咚直跳，呼吸越发急促。


    她摇摇头，又退了一步。


    噗嗤。


    心口剧烈一痛。


    她颤抖着低下头，一只手捏着她的心脏，手指修长白皙，指甲泛着乌黑，冰冷又妖异的声音自耳边响起：“福英，心是不是很痛啊？”


    那只手又猛然抽回去，萧善玉踉跄着转身，嘴角不停溢出血迹，她浑身不停发抖，眼前天旋地转。


    捏着她的心的男子一身黑袍，领口微微敞开，银白的发垂至脚踝，琉璃似的眼眸闪烁着微妙的恶意，眉心的红痕火焰般熊熊燃烧。


    鲜血顺着他的手指往小臂滑落，淋漓出一条条红色的痕迹。他盯着她，忽然温柔一笑，那颗心就在他手中被捏成了烂泥。


    萧善玉瞳孔倏然瞪大，跌坐在地。


    “福英怎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黑衣男子笑着走过来，“我是姜陵啊。”


    白衣男子面无表情的俯视着她，似在嘲讽，“堂堂邪修萧善玉，怎么落到如此境遇？”


    “福英发现了吧？其实我一直在骗你。”


    “你残害人命无数，也算是死有余辜。”


    “....闭嘴。”她喃喃道。


    “唉，其实我很后悔，为什么要费这么多劲对你好呢？白费力气。”


    “成为邪修，无可救药，该死。”


    “闭嘴！！”


    床上的人陡然惊醒，她仰起头，哇的一声吐了一大口黑血。


    “咳咳咳咳！！”


    她控制不住的发抖，大口大口喘着气。


    一直以来无法联系的人，突然传音：“来姜国。”


    萧善玉最开始没什么反应，一会后，她眼睛倏然睁大。


    是白丧主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