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 第 111 章
作品:《亡国君是白月光》 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站在洞口,他双手叉腰,歪着脑袋望向周昭,又问了一遍:“你是周朝的小公主吗?”
周昭显然没料到这里会有人,愣了愣神,反问道:“你认得我?”
少年头顶两个小小的犄角大摇大摆走进来,眼型细长,像两片柳叶斜入鬓角,墨绿色的瞳孔亮得惊人,皮肤则是和渡舟如出一辙的苍白。
不过,少年身上并没有渡舟的沉郁。
那双眼睛不安分地动来动去,好奇地打量着周昭,周昭才注意到他穿一身赤红色交领衣裳,剪裁并不是宣朝的样式,下摆宽大,在袖口收拢成半圆形。
“不认识,是我猜的。”少年自顾自地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捡了颗圆滚滚的葡萄丢进嘴里。
“猜的?”
少年点头道:“是啊,渡舟那小子找你一千多年啦,能被他带入无支山的女人,还能有谁?”
渡舟......那小子?找我一千年?
少年观她神情,扬着下巴道:“怎么,你不认识我?”他虽然语气假装高傲,但还是小孩子神态,就连头上那对犄角都毫无威慑可言。
她道:“我们见过?”
“当然,上回你来无支山,不是见过我了吗?”
上回?周昭恍然大悟,又难以置信道:“你、不会就是烛龙吧?”
少年道:“正是本尊。”
周昭本以为烛龙的人形会是个白发苍苍的老翁,再不济也该是个成年人,竟然是眼前这还没自己高的小小少年。
少年啧了一声,道:“本尊活了三千多年,比渡舟还大一轮,你这女娃忒不知好歹。”
“渡舟年纪很小吗?”
烛龙想了想,道:“如果按你们人的算法,那他已经老得不能再老啦!不过,要是按我们妖,那小子还很年轻,两千岁都不到。”
周昭暗暗咂舌,忽然想到当年在苍界山第一次遇到渡舟,那时候他还没有眼前的少年大,竟然就已经几百上千岁了吗?
像是猜出她心中所想,少年凑上前来,神神秘秘道:“他从前是怎么骗你的?能不能给我讲讲?”
周昭一时没话说。
烛龙显然误会了她的沉默,老成道:“这有什么好害羞的,那时候渡舟三天两头往无支山外跑,有一回我偷偷跟在他身后,正好瞧见你们坐在那园子里,不过......”
少年盯着她道:“你跟从前很不一样呢,是因为你们周朝人都死了吗?”
周昭更加没话说。
烛龙双手抱胸靠着椅背,不以为然道:“这外头每天都有人死,没什么大不了啦。”
周昭听他语气,虽然知道妖跟人观念不同,但心中仍有些隐隐不舒服。烛龙却压根没看出来周昭神色不对,想来他常年生活在无支山中,并不曾见过人的悲欢喜乐,所以无法共情。
“渡舟……在这里住了很久吗?”周昭问。
“唔……很久。”
“你们不喜欢人间?”
烛龙露出惊讶的表情,转过脸来,道:“他没告诉你?”周昭不解道:“告诉我什么?”
“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应该知道什么吗?”
烛龙腾地站起来,叫道:“你不是渡舟的女人吗?”
烛龙没跟几个人打过交道,浑然不知自己这句话实在有些粗鲁,周昭微微挑眉,惊讶不比他少。
烛龙穷追不舍,连声问道:“难道不是?那你们刚才抱在一起?我看见地面上的男人女人要是像你们那样,接着就会脱掉衣服,你们没脱衣服,难道你不喜欢渡舟吗?可是......”
“停!”周昭就算再心淡如水,也被这几句“童言无忌”闹了个心力交瘁,头痛欲裂,捡要紧的问道:“你……不会刚才一直都在吧?”
“在啊。”烛龙点头道,“无支山每个洞穴我都能很熟。”周昭这下再也无法假装淡定,又听烛龙小声道:“你不要告诉渡舟哦,他不让我来他的房间。”
实际上是,烛龙只看见了渡舟抱着周昭进来。但他生性好玩,故意在周昭面前胡言乱语。
“这是渡舟的房间?”周昭虽然隐隐猜到,但并不确定。
“是喽。”烛龙搔了搔眉毛。“看来渡舟真的没跟你讲,可是渡舟不是很喜欢你吗?难道因为很喜欢,所以不对你讲?”烛龙摇摇头,狐疑道,“人真复杂。”
“等会儿,”跟这少年讲话简直不能大喘气,周昭问道,“你又说什么?渡舟他喜欢谁?我?”
“不然呢?”烛龙双手一摊,“你们抱在一起......”
“好了打住。”周昭实在不想跟这么点儿大的小孩子谈论感情,尽管烛龙说他三千多岁,在周昭看来他作为人,的确只有外表这么大年纪,“还是接着刚才说,你们为何要住在无支山?”
“让我想想从何说起……”烛龙又摆出一副与年纪不符的老成模样,他似乎就要说了,又道,“不对,渡舟不同你讲,说明他认为你不需要知道,我跟你又不熟,干嘛告诉你?万一渡舟知道了......”烛龙突然捂住嘴巴,眼珠子滴溜转。
周昭故意激他:“万一渡舟知道了,要凶你,对不对?”
烛龙梗着脖子道:“谁说的!本尊可比他年纪大!”
周昭看热闹不嫌事大,淡淡地瞟他一眼,“那怕什么?”烛龙鼓着腮帮子不吭声,犹豫片刻,道:“如果我告诉你,你会不喜欢渡舟吗?”
做戏要做全套。周昭摇头道:“......不会。”
烛龙闭上眼睛,片刻后再睁开,原本空无一物的墙壁上渐渐浮现出一副群山翠影图景。
“这就是三千年前,人间的无支山脉。”
“无支山又叫龙首山,山南盛产青玉,山北盛产金银,泾水发源于此,向东流入渭水。数千年前人界妖兽横行,上古战场尸山血海随处可见,无支山离开人界自毁,但却不是自毁本体,而是来到了这与世隔绝的地下。”
“后来神兽毕方将天下妖邪戾气封印于无相渊,又过了一千多年,人界出现了一位鬼王,名叫成业。”
周昭凝神屏息,烛龙继续道:“鬼王成业兴风作浪数百年,能驱魂索魄,最终东华将其镇压在无妄海底。鬼王虽然被镇压,但魂魄未死,无相渊有许多妖都不得不受他驱使,以他为尊。但鬼王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他死时被五马分尸,所以不得不每隔一百年都寻找新的身体,因此在无相渊中养了许多这样的肉身以备不时之需。”
“鬼王的后代?”
烛龙哈哈笑道:“你可以这么理解。”
周昭试探道:“渡舟,就是其中的一个肉身吗?”
“是的。”烛龙挥挥手,墙上的画面又开始变化,呈现出一副万鬼哀嚎群魔乱舞的地狱之境,“本尊游历人间,偶然去了趟无相渊,救下渡舟。哦对了,那时候他还不叫这个名字。”
“他叫什么?”
“没有名字。”
“没名字?”
“鬼王养的肉身很多,每个肉身都只有一个编号,渡舟我记得……他应该是十六。”烛龙陷入沉思,“本尊救下他,但也受伤不轻。我早些年一直生活在无支山上,于是想到了来无支山暂避。这是个绝妙的地方,鬼王绝不可能发现。但也有个缺点……”
他又改口道:“或许也不算缺点。”
“什么?”
“在无支山,人不会变老。”烛龙托着下巴,“换句话说,不会长大。地面的时间是流动的,地下却不会。一旦见到阳光,时间又会开始流动了,这是件很危险的事儿,对那时候的渡舟来说。”
“……会被发现吗?”周昭问道。
“应该说,容易被发现。”
这样就说得通了。周昭盯着那面墙壁上的画面,忍不住想当年那个小小的渡舟,是怎么在这些妖魔鬼怪当中存活下来的。
“难怪,渡舟一直没变过样子……原来是无支山。”
烛龙又哈哈大笑,一挥袖,墙壁空空如也,他用少年的嗓音道:“想什么呢!渡舟没变样子是因为他早就死了!就算出去无支山,他也不会再变。”
仿佛兜头一盆凉水泼下来,周昭从这句话回过神,烛龙早溜得没影儿,想必是说漏了嘴不愿她再追问。
她看着那面墙壁,无相渊虽然瞧不见了,眼睛里却还残留着一团黑红交织的影子。
烛龙走后,周昭又在墓穴中待了很久,左等右等不见渡舟,百无聊赖地沿着洞口往外走。
这无支山洞穴四通八达,周昭索性在地宫里漫无目的地走走逛逛,每处墓穴都相差不大,周昭想着这是从前渡舟住过的地方,也就不觉得鬼气森森了。
走着走着,眼前突然出现一间比其他墓穴大出许多的石室,周昭抬脚进去,不由怔住——
正中是一尊巨大的女子神像,通体以白玉雕刻,一袭素雅青衣,臂挽轻纱,颈戴璎珞。面如冷月,双眸微阖,周身彷佛笼着一层如梦似幻的薄雾,神情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悲悯。
不难看出,雕刻这尊神像的人是如何虔诚地一笔一划,描摹出这天人之姿。
周昭呼吸微滞,正欲上前细观,石室却陡然间起了变化,一面石壁像长了脚似的移动到她面前,周围轰隆隆阵阵作响,周昭退让躲避间,眼睁睁看着那尊玉像离自己越来越远。
等一切恢复如常,周昭再想去寻那间石室,却怎么也找不到了,心道:“想必那玉像周围设着什么机关,不愿让外人窥见。”她双手合十拜了拜,照原路回去了。
不知是不是刚才误闯了那间石室触发了无支山的禁忌,周昭总觉得回去的路跟来时不同,但每走到一处,都有数不清的幽煌虫像是给她带路一般在前面闪着亮光。
约莫一炷香后,围在她身边的幽煌虫都聚拢在一块凸起的石壁上,周昭试探着碰了碰,眼前一阵眩晕,再睁眼竟然已经从墓穴中出来了。
亮堂堂的天光猛地跳进眼睛里,周昭忍不住去想渡舟在洞中住过的几百年光景,过了阵子才认出这是牵机营后院。
她下意识松了口气,沿着记忆里熟悉的小径往外走。
禁军已经都散了,庭前花瓣飘零,血气方歇。庭院里那一池莲花开得无精打采,不复往日颜色灼灼。小池前栽着棵上了些年纪的古旱莲,如果忽视掉树上缠绕着的一条巨蟒,想必画面会更和谐。
那多尾蛇被五花大绑在树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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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巴打了个死结,三角形的脑袋倒吊下来,时不时就想拱起身子咬人,但他被绑缚的姿势应该是极不舒服的,连蛇信子都吐得有气无力,直翻白眼。
树下蹲着个男人,手里握着把折扇,每当多尾蛇抬起脑袋扑过来他便不厌其烦地举起折扇狠敲一下,直砸得对方眼冒金星。
上官余光看见不远处的周昭,惊讶道:“你怎么出来了?”
他顺手又在多尾蛇头上猛敲一记,收了折扇起身走过来,打量着周昭道:“可大好了?”他语气淡淡,甚至隐隐有些怨气,想必是还对周昭那晚不肯跟他走耿耿于怀。
周昭点点头,看那无精打采的多尾蛇一眼,问道:“你家主君呢?”
上官似乎更生气了,没好气道:“你又问主君做什么?你不是很想让他死吗?”
周昭假装没听见这话里的刺,道:“他说办完上头的事就来接我。”
上官淡淡地睨她一眼,道:“不巧,这份光荣的差事落在了本人头上。不过既然你已经出来了,我也不必再跑一遭。”
他冲旱莲树上绑着的蟒蛇抬了抬下巴:“主君还说,你醒来要找这妖怪问话,命我看着他,不能弄死了。”
周昭又问道:“他人呢?”
上官看她的眼神愈发奇怪,道:“你不知道?”
周昭摇摇头:“我应该知道什么?”
上官用折扇指了指那池莲花,道:“这么明显,看不出来?”
周昭目光茫然,上官拉着她走到小池旁,道:“如今是隆冬,这里的莲花却四季不败,皆因这池莲花是靠主君的神力养着,如今莲花衰败,你难道不明白是因为什么吗?”
周昭立刻想到了不久前看到的渡舟满头白发,挑眉问道:“渡舟受伤了?”
上官转过脸,难以置信道:“你这是什么话?他不是就在你跟前受伤的吗?足足四根钦原骨刺!不都一个不落地刺进去了吗?”
他本来不欲多说,眼下却被周昭气得不轻,因此口不择言,恼怒道:“主君对你一片真心,你弃之如履也就罢了,偏要跟宫里那位搅合在一起,这不是拿刀往主君心上戳吗?主君命大没死成,但也去了半条命,你这会子又假惺惺问这话?莫说主君,连我也看得心寒!”
周昭神情木讷,像是听不懂上官在说什么,最终耳朵里落进那句“主君命大没死成,但也去了半条命”,她下意识道:“钦原骨刺不是你拿着吗?难道那不是假的?”
上官喋喋不休的嘴顿时停下,满脸诧异,周昭不由分说道:“渡舟在哪儿?”
上官还没从周昭上句话缓过神来,周昭又问:“他人在哪儿?”
“......”上官舔了舔嘴唇,心虚道,“我不清楚。”
周昭观他神情不像是说假话,却不知道去哪儿寻渡舟,半晌无言,太阳穴突突直跳,也不知道是生谁的气,忍不住道:“我真不明白,跟小皇帝做做戏罢了,为何要用真的钦原骨刺,是渡舟让你这么干吗?陆大人。”
“……”上官无声地张了张嘴巴,气焰消了大半,“你都知道了......”
上官就是陆轻苹,陆轻苹就是上官。
正因为周昭早就知道,所以才敢将所谓牵机营的罪证交给赵允城,才敢以身入局甘为棋子。
无论是梁王还是顾绍,赵允城显然知道了太多作为一个人间的帝王不该知道的东西。
而这背后,必然有一个对她和周朝那段往事无比熟悉的人。
周昭表面上跟赵允城合作,实际是想顺藤摸瓜,找出赵允城背后的那个人。
显然,那个人对渡舟无比忌惮,从在城中看见钦原鸟的时候,周昭就猜到了这东西是用来对付渡舟。此人无比谨慎,不到最后一刻想必不会现身,这也是为什么周昭中毒那晚不肯跟上官离开。
赵允城要拿她逼迫渡舟就范,周昭便顺势而为拿自己当诱饵钓大鱼。
而这一切的一切都有个至关重要的点——
陆轻苹是渡舟的人,所以周昭才有恃无恐。
她坚信陆轻苹在配合渡舟演戏,那副锻造好的,能要树妖性命的钦原骨刺是不可能伤着渡舟的,因为陆轻苹有一万种机会掉包。
并非周昭相信渡舟与槐鬼无关,而是渡舟实力太强,周昭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不愿与他为敌。
再说当年真相如何尚未定论,她不是梁王说什么就信什么的傻子。世人都说周昭是个疯子,但疯也有个限度。
可周昭想不通,这其中到底出现了什么偏差。
“渡舟......还好吗?”未待上官回答,周昭又皱紧眉摇头,“想必不大好。我想见他,陆大人,他会在哪儿?”
上官答非所问,沉吟道:“原来你都知道,真搞不懂......”
“真笨!”
这一声来得突兀,却见旱莲树上多尾蛇幻化了半边人形,竟然是渡舟的脸。
他笑嘻嘻道:“因为他喜欢你呀,喜欢得不得了,就连你要他死,他也舍不得弄虚作假伤你的心。”
周昭攥紧拳头,上官恨恨地举起扇子,这回不打脸,对准蛇尾巴砸过去:“闭嘴吧你!”却见周昭转身离开,不知往哪里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