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 第 110 章
作品:《亡国君是白月光》 弯月终于只剩下一道浅浅的钩子,隐没在墨蓝色的天空里,淡得几乎看不见。
雨势越来越大,翻江倒海般从山岭倒灌而来,带着呼啸的北风,将庭前血迹冲刷的七零八落。
而这一切都被厚重的地面隔绝在外。
墓穴中影影绰绰,由于太过安静,所以女子压制不住的喘息声便无处藏匿。
周昭心跳得很快,她模糊中记得渡舟被戴上沉甸甸的镣铐,也记得有个人从她腰间取走了匕首,没过多久,也可能过了很久,有人将她从冰冷坚硬的地面上抱起来,有凉风舒服地吹在脸上,喊杀声不断,但仅仅是一瞬间,接着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周昭难耐地弓起身子,手指有些痉挛地攥紧能抓到的东西,像一截袖口,布料上密密匝匝的金线刺绣纹路很硌手。
她过了阵子才反应过来那近在耳畔的呼吸声是自己的,那么粗重,那么哑,那么……喘。
周昭是绝不可能忍受这种屈辱的,更不必说还是在人前——她还当是在禁军阵前——于是紧紧咬住下唇,将舌根呼之欲出的呻吟连同她的自尊一并咬住。
但有人显然不愿意这样。
一只手试图掰开她紧闭的口,周昭敢肯定自己用了很大的力气反抗,对方只好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微微抬头,他的手凉浸浸的,贴在脸上舒服极了,周昭竟然有种要紧贴着那只手的冲动。
她低声地喘,下意识地抓住那人的手放在脸上,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那人似乎说了句什么,周昭半个字都没听进去,但毫无疑问那是个男人的声音。
周昭猛地想起顾绍在阵前说的话,想起无数双落在自己身上如狼似虎的目光,脸上露出少见的惊惧,连连后退。
“殿下没事了,没事了,别怕……”那人低声哄道。
这次她听清了,周昭很努力才让眼神勉强聚焦在一个点上,她看到渡舟,满头白发的渡舟。
体内好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用细小的牙齿在每一寸肌肤上啃噬,又像是被穿在架子上烤,让她无比渴望有人能熄灭这团火。就是在这个时候她看到了渡舟,他的手是那么舒服,他的眉眼是那么俊美......
不,不能再看!
周昭说不出话,使出全力推了渡舟一把,却不知道自己如今的模样实在很像欲拒还迎。
渡舟沉着脸为周昭疗伤,每看到一处自残的伤口,他的眼神便沉郁一分。
尽管渡舟已经极力避免碰到她,但总有会碰到肌肤的时候,每每这时,对周昭无疑是一种煎熬。
等伤口包扎好,渡舟匆匆站起身,应该是要走。
周昭明明该庆幸,但身体却比脑子先一步作出反应,她向前伸出手,软绵绵地在空气里抓了一把。
带着凉意的发丝从指缝间穿过,她应该是想问问渡舟这满头白发是怎么回事儿,于是在抓了个空的情况下整个人又往前扑了扑。
渡舟眼疾手快回身一把捞住那副轻飘飘的身子,周昭终于将一截衣带牢牢攥在手里。
渡舟那双颜色极浅的眼睛跟平时很不一样,就像周昭身上的热浪也传染给了他,让他一贯淡漠似水的眼睛燃起两簇危险的火苗。
“殿下,别乱动。”渡舟语气中警告的意味很明显,他似乎是怕周昭再掉下椅子,将她抱起后有点犹豫,最终还是又将她放进宽敞的椅子里。
墓穴没有点灯,只有少许幽煌虫发出淡淡的光芒。
周昭手里还攥着发丝,这就使得渡舟起身时不得不继续低着头,以一个及其别扭的姿势抽出环抱着周昭的手臂。
加上周昭并非一动不动地坐着,黑暗中渡舟的手不小心碰到了周昭后颈一寸肌肤,触感像雨后湿滑的青苔。
霎时——
怀里的人小幅度地战栗了一下,喉间溢出一声浅浅的呻吟。
两个人的身体俱是一僵。
周昭知道自己现在一定很狼狈,她忍得辛苦,抬起湿漉漉的眼眸,不知是想推渡舟一把还是想把他往回拉。
她的手指纠缠着垂在身侧的白发,目光探究,下巴颌微微颤动着。渡舟虽然看懂了她的意思,却没解释,半抱着握住她的手想把发丝抽出来。
周昭突然想起镜妖幻境那片冰冷的湖水,抬起头,险些脱口而出道:“十六,你亲过人没有?”
周昭无比庆幸顾绍给她喂了哑药。
不知是不是她想着这句话时眼神有异,渡舟目光沉沉,眼中那簇火苗越烧越烈,他攥紧拳头又松开,抬起一只手,拇指在周昭唇瓣上轻轻碰了碰。
——只轻描淡写的一下,周昭脑海里突然炸开了漫天的烟花。
渡舟毫不迟疑地松开她起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周昭后知后觉地感到窘迫,若手边有刀,她会直接往身上捅两下来缓解情潮。就算是死,她也不愿沦为欲望的奴隶,更不愿被渡舟看到。
但周昭这么想着,忽然间镇静下来。
这情毒虽然来势汹汹,说穿了不过男欢女爱四字,人人都有欲望,情欲也好,杀欲也罢,追本溯源是一样的东西。
若把一个人的欲望比作容器,别的欲望多了,情欲自然就被压制。
周昭想清楚了这一点,她背靠石壁打坐,闭上眼睛开始强迫自己一遍遍回想:
从周衡到江梅棠,然后是周驰、周澈、皇后、宣庆帝、兰令仪、霍璋、闫斯年、燕飞、赵六子……
从槐鬼出现到永定门之乱,然后是八王伐周,汴江二十万大军,盛都城沦陷……
“陛下!此诏、此诏万万不可啊!”
“姑母!稷儿不想死……稷儿怕……”
“——啊啊啊姑母疯了!救命!姑母别杀我!”
周昭每想一段往事,那些熟悉的面孔就浮现出来,那些因槐鬼而死去的人,那些被她亲手杀掉的同族,那些在汴江沉尸不见天日的人……
但周昭偏偏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死的。
她只记得永定门前厮杀声,马蹄声,哭声……
那时虽然败局已定,周昭却没有放下剑,她麻木地杀了一个又一个敌人,后来副将为她杀出一条血路,周昭记得自己是要走的,只要退回城中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但后来她到底为什么没有走呢……
周昭的记忆总是到这里就断了。
她想不起来。
永定门前那一场厮杀,就是她生前最后的记忆。有人说是因为经历了太痛苦的事情,所以人会选择性地忘掉一些事情,周昭并不觉得还有什么能让她更痛苦。
可事实就是,她的确想不起来。
眼下在这无比寂静的墓穴中,热潮让她痛苦难忍,思绪竟然前所未有的清明。
周昭一遍遍回想,用这些死去亡魂的鲜血冲淡妖毒,情欲在凌迟之痛面前终究不值一提。
痛,实在是太痛了。
汴江水冷似坚冰,伏灵院终日鲜血成河。
她开始剧烈地耳鸣,好像有一把刀直插入脑子里,将血和肉搅得天翻地覆。奇怪的是,周昭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漂浮在半空中,她静静地看着那个眉头紧锁的人,目光微偏,继而看见自己手中的刀。
血线顺着刀锋慢慢向下滑,映出一张年幼惊恐的脸:“姑母!”
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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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猛地睁眼,吐出一口黑血。
“殿下!”
她冷汗涔涔,刚抬起头,便被渡舟一把抱住。渡舟的小臂崩得很紧,能感觉到衣服下的肌肉都在抽搐,周昭身子一僵,渡舟退开几步距离:“殿下,是我冒犯了。”
他手里多了一盏散发着腥味的液体:“这毒只有杀了那条蛇妖取胆才能解,不过我想,殿下应该不想让他这么快死掉。”
渡舟将那碗东西往前递了递:“我配的药,试试?”
渡舟见她神情犹豫,什么话也没说,自己先喝了一口,又递给她。
周昭果然肯喝了,她端起药一饮而尽,渡舟接过空碗:“这药有安神的作用,殿下若是倦了......”他指了指角落,那里竟然放着一张简易的床。
“可以歇一歇。放心,这里很安全。”渡舟站起来,“还有些事情需要我去料理,等你睡一觉,我再来接你上去。”
墓穴里是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的,没有日落月升,这里特殊的烛火也不会燃尽。
周昭只记得渡舟走后没多久,她就陷入了昏昏沉沉的状态,那盏汤药果然有用,醒来之后周昭浑身汗湿,但那阵热潮却完全消失了。
不光如此,也能开口说话了。
但那药里的腥味儿却好像停留在唇齿间久久不散,周昭舔了舔嘴唇,这是……血?
周昭的脸色瞬间很难看,扶着墙干呕起来,结果什么都没吐出来不说,还把自己弄得头晕脑胀。
她略坐了会儿,站起来在这处地方走了一圈,发现这处墓穴跟之前见过的都不同。有床,有桌椅,甚至连纸笔都有。
与其说墓穴,更像是一个住在地下的人的居所。
桌上放着几篮新鲜水果和精致点心,周昭不记得是来时就有,还是新添的。
她起身转了一圈,又觉得这里作为居所实在是太简陋了,她不知道无支山有多大,不敢乱跑,只好又回来坐下,心中却忍不住想渡舟突然间变白的头发,和那穿透腕骨的钦原骨刺。
其实按照周昭原本设想,除去她身中妖毒事发突然,事情本来就该是今日的结局。
抓完蛇妖陆轻苹匆匆离开,那时候周昭就算准了皇帝要出手,在张家遇到顾绍也并不意外,小皇帝知道她与顾绍渊源颇深,特意派这么个她不敢伤的人来抓自己。
周昭起初没想通为什么皇帝要抓她威胁渡舟,在听到顾绍那个理由时也勉强接受,不管是“包藏前朝余孽”还是“意图谋反”,反正只要是给牵机营扣上一顶帽子,就能让抓捕名正言顺。
一直到陆轻苹拿出钦原骨刺,事情都很顺利地朝着周昭预想的方向发展。渡舟“受伤”,引出幕后黑手,小皇帝美梦一场空。
但周昭不知道到底出现了什么偏差,渡舟看上去好像真的会被几个铁钉所伤。
她刚这么想又很快否认了这个念头,不可能,绝不可能。
这一切只是一场戏,一场互相利用的大戏。
小皇帝利用她搜集罪证,抹黑牵机营。她利用小皇帝跟梁王做戏,挖出幕后黑手。梁王则浑水摸鱼什么都想要。
至于渡舟,周昭想他不过是顺水推舟,搭台唱戏。
没道理渡舟会受伤。
周昭站起又坐下,觉得烦躁。
理智告诉她这并非坏事,而是意外之喜。她本就怀疑渡舟跟当年周朝亡国有关,如今一石二鸟,该高兴才对。
但理智之外呢?
每当她想起渡舟霎那间白头,心中竟难以克制地冒出些别的情绪。
洞口传来一个陌生声音——
“你就是周朝那位小公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