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 赴约

作品:《青梅谋

    沈氏正眉飞色舞地讲着方才入宫的见闻,声音拔高了几分,满是掩不住的得意:“哎哟,你们是没瞧见,那大殿,金碧辉煌的。还有那御膳,好些个菜式我连见都没见过。我们瑶儿啊,是真真有出息,给我们二房长脸了。”


    她说着,眼风扫过一旁的谢氏,语气夹着几分挑衅:“大嫂,应该消气了吧?往日那些不愉快,总该过去了。”


    谢氏眼皮都未抬,慢条斯理地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并未接话。


    顾廷文清了清嗓子,看向自己大哥,关切道:“不知大哥如今,身任何职啊?”


    顾廷筠神色平静,淡淡道:“陛下尚未安排。”


    沈氏立刻接过话头,安慰道:“哎呀,许是陛下日理万机,一时还没顾得上大哥这边。”


    顾廷文顺势道:“要不……我去和陛下……”


    他话未说完,便被沈氏在桌下暗中踢了一脚,后半句话便噎了回去。


    沈氏脸上堆着笑,眼神却示意他莫要多事。


    顾廷筠将弟媳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只微微一笑,坦然道:“不必劳烦二弟了。我已托萧世子代为上奏,自请外放,去寒州云安县做个知县。”


    “知县?”沈氏惊呼出声。


    顾廷筠为官数载,官至三品。


    如今却要去当知县,还是去寒州云安县?


    顾廷文目光十分诧异:“大哥,那地方都快到边境了,穷山恶水的,以往便是贬官,也不会打发去那么远的地方啊。”


    谢氏此时放下茶盏,声音温和地开口:“妧儿与萧世子的婚事,等过了国丧,决定在河西办。我们做父母的,自然要亲自瞧瞧。如此安排,正好顺路。”


    一直沉默的顾含章此时开了口,冷声道:“如此也好。你们一家,便都过去吧。”


    坐在下首的顾明澈开口道:“我尚有官职在身,不能同去。可惜,无法亲眼见到妹妹出嫁。”


    孟氏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柔声劝慰:“心意到了便好。只要一家人心在一处,距离远些又何妨。”


    上首的老夫人听着儿孙们的对话,手中缓缓拨动着佛珠,目光扫过一众人,带着一丝落寞,低声呢喃道:“这家啊……眼见着,是越来越冷清了。”


    顾清妧话音清泠,语气却带着安抚:“即便天各一方,血脉亲情总在,终有重逢之日。祖母放宽心。”


    老夫人面色稍霁,正要再说什么,知夏打了帘子进来,恭敬道:“萧世子来了,说是有事寻姑娘,正在外头等着呢。”


    顾清妧起身,行礼告退,步履轻盈地退出了慈安堂。


    一路穿廊过院,步履不觉间带上了几分轻快,往何园而去。


    刚进园门,便见萧珩站在院墙旁的古樟树下等她。


    三月的春风犹带微凉,却已温柔地拂动了满树新发的嫩绿枝丫,光影透过叶隙,在他身上落下斑驳晃动的光点。


    俊美张扬的少年郎长身玉立,墨发飘扬,在这静谧的春色里,竟构成了一幅让人不忍惊扰的画卷。


    顾清妧一时竟舍不得上前打破这份美好。


    萧珩却似有所感,蓦然回头,那双总是神采飞扬的眸子亮了起来,唇角向上扬起。他快步朝她走来,语气带着些许急切:“湾湾,我有事同你说。”


    “嗯。”顾清妧应着,却在他走近时,主动伸手拉住了他,转身便引着他往蕴玉堂走去。


    走到门口,萧珩的脚步却顿住了,他看了看那垂下的珠帘,又看了看顾清妧,语气有些难得的犹豫:“我们……还未成婚,这般进你的闺房……是不是不太好?”


    顾清妧拧眉,抬眼瞧他,语气里带点没好气的揶揄:“这会儿倒是知道守礼了?你又不是没进过。”


    萧珩被她一噎,抬手挠了挠额角,有些窘迫地解释:“那不是之前你晕倒了,我情急之下才……”


    话未说完,顾清妧已手上用力,直接将他拽进了屋内:


    “废话真多。”


    珠帘在她身后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掩去了门外盎然的春意。顾清妧边走边漫不经心地问:“你要和我说什么要紧事?”


    萧珩猛地停下,抬手拍了下额头,“呀”了一声,语气带着懊恼:“东西还在外面石桌上没拿。”他说着,转身急匆匆地掀帘跑了出去。


    顾清妧看着他来去如风的身影,以及那仍在晃动的珠帘,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过片刻,他便去而复返,这次怀里抱着一个不小的锦盒。他将盒子放在房内的书案上,示意顾清妧:“打开看看。”


    顾清妧依言走上前,轻轻打开盒子。映入眼帘的是一件锦衣,面料是上好的软缎,触手温凉。


    她将其轻轻提起展开,衣衫做工精细,针脚缜密,衣襟与袖口处以银线夹杂着浅碧丝线,绣着清雅的缠枝梅纹,月白为底,浅碧点缀,素净中透着雅致与贵气。


    “你特意让人做的?”顾清妧抬眼看他。


    萧珩点点头,眼神亮闪闪地瞅着她,声音里带着几分期待:“喜欢吗?”


    顾清妧虽平日里穿的简单素净,但她毕竟是女儿家,怎么会不喜欢漂亮衣裳呢。


    她心底泛起暖意,唇角笑意加深,刚想点头,却忽然神色一转,微微眯起眼,上下打量了他一下:“你是如何知晓我的衣裳尺寸?”


    萧珩笑容一僵,眼神开始游移,脚下不着痕迹地向后挪了两步,嘴里飞快地含糊道:“就之前抱你的时候,顺手量的……”


    话音未落,顾清妧已抄起书案上的一卷书,朝他掷了过去,嗔道:“萧珩,你……不要脸。”


    萧珩身手敏捷地侧身一躲,那书册便“啪”地一声落在地上。


    他站稳身形,看着顾清妧又羞又恼的模样,非但不惧,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你就说这衣裳你喜不喜欢吧。”


    她轻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萧珩的低笑转成了肆无忌惮的爽朗笑声:“三日后,穿上它,来望月湖赴约,我等你。”


    话音飘来,人早已远去。


    顾清妧走到窗边,只看到庭院中古樟树的枝叶还在轻轻摇曳。


    她低声嘀咕了一句:“这都从哪里学来的花招……该不会,又是从哪个话本子里看的吧?”


    窗外的阳光暖暖地照进来,将她唇角那抹藏不住的笑意,照得格外清楚。


    三日后。


    华灯初上,夜色里缀着零星灯火,望月湖畔游人如织,笑语喧阗。


    顾清妧依约而来,立在湖岸柳树下,目光在人群中流转,寻找着那人的身影。


    路过的人纷纷侧目看向这位气质非凡、身姿窈窕的少女。


    “姑娘,”知夏有些不自在地拽了拽她的衣袖,低声道,“萧世子……该不会忘了,或是没来吧?”


    顾清妧摇头,确切道:“他既说了,就一定会来。”


    周围的人群忽然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目光看向湖中心。


    顾清妧顺着众人的视线望去,只见一艘装饰精美的画舫,正缓缓破开平静的湖面,朝岸边驶来。


    船头立着一人。


    那郎君,面若冠玉,风姿俊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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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珩做纨绔时酷爱颜色扎眼的衣衫,后来打仗多穿深色劲装,利落肃杀。


    可今夜,他穿了一身白衣。


    那衣袍与顾清妧身上的明显是同出一家,月白为底,用金线绣着流云纹,更显矜贵。


    最夺目的是那条束在腰间的红色腰带,红与白的碰撞,动人心魄。


    墨黑的长发只用一条鲜红的丝带束成了高高的马尾,额角几缕碎发被晚风吹动,更添了几分不羁。


    月色与灯火交织,柔和地笼罩在他身上。


    “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顾清妧望着他,心中想的是这八个字。


    画舫靠岸,萧珩利落地跃下船板,无视周遭所有的目光,朝她伸出手。


    二人在愈发响亮的惊叹与低呼声中,一同登上了那艘只为她而来的画舫。


    “好看吗?”萧珩俯首低语。


    顾清妧点点头:“好看。”


    他贴的更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廓:“衣裳好看还是我好看?”说完便欲咬上她的耳垂。


    顾清妧脸“腾”地一下泛起红晕,“这里,别……痒……”


    春风微扬,碧波轻荡。


    船身轻轻离岸,向着湖心驶去。


    画舫内灯火莹莹,顾清妧理了理衣襟,在案前坐下,指尖拈起酒杯,凑近轻嗅:“是我酿的梅花酒。你竟还未喝完?”


    萧珩执起自己的酒杯,与她的轻轻一碰。他仰头饮尽,眸光在灯下显得格外清亮:“你上次给的太少,喝一点便少一点,自然要省着些。”


    顾清妧道:“那今年冬日,雪落梅开时,我为你多酿几坛。”


    萧珩闻言,隔着桌子倾身过来,语气带着不容反悔的执拗:“顾湾湾,这话我可记下了,你不许耍赖。”


    酒过三巡,两人索性并肩躺到了宽阔的甲板上。夜风拂面,带着湖水的微润,漫天星子洒落。


    “真美啊。”顾清妧轻声感叹。


    萧珩的目光凝在她的侧颜上,声音低沉:“嗯,真美。”


    他看的,从来不是星空。


    萧珩骤然起身,利落地拔出一旁的佩剑。他立于船头,对着漫天星河与心爱之人,剑随身走,舞动起来。


    剑光似月下流泉,清冷潋滟,随着他的动作的渐渐加快,变得迅疾如风,矫若游龙。


    他一边舞剑,一边朗声吟道:


    “我本无根絮,漂泊满神州。曾踏霜寒千里,意气冠吴钩。幸有星辉盈袖,更揽云间清魄,朗月照襟秋。笑傲人间世,风雨一扁舟。”


    “青锋转,惊鸿态,势难收。红衣骏马旧事,尽化绕指柔。剑下河山万里,眼底星河一粟,皆为你回眸。”


    顾清妧心弦被拨动,起身走入船舱,抱出瑶琴。她席地而坐,将琴置于膝上,纤指轻拨,悠扬的琴音流淌而出,附和着他剑舞中的柔情,应和着他剑锋破空的凌然。


    他在为她舞剑,她在为他抚琴。


    星河倒映,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一舟一剑一琴。


    一曲终了,剑收琴歇。


    萧珩凝视着顾清妧,她也正抬眸望他,眼中情意脉脉,无声流转。


    “嗒。”


    一声轻响自画舫尾部传来。


    顾清妧蹙起秀眉,低语:“船后……还有别人?”


    萧珩神色瞬间冷厉,下意识地将顾清妧拉到自己身后,用身体护住她,他放轻脚步,朝着船尾帘幕靠近。


    他右手用剑尖,慢慢地挑向那锦缎帘幕。


    帘幕被掀开一角,果然映出了一道蜷缩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