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 落幕
作品:《青梅谋》 “父皇?”
淮阳王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嗤笑道:“他囚禁我母亲长达二十年,将她视作禁脔,夜夜凌辱。而我?”他指着自己,笑容惨淡:“我十岁便被匆匆封王,打发去了封地,皇兄你,还有满朝文武,都以为他是对我宠爱至深。”
“哈!他不过是怕,怕我留在京都,怕我日渐长大,会揭开他那身龙袍下掩盖的丑事。他怕我这污点,污了他这所谓的朗朗盛世。”
淮阳王的目光再次回到太后身上,语气斩钉截铁,“我母亲,她根本不是为了委身于父子二人才郁结于心。”他颤抖着手,从贴身的衣襟内掏出一个保存完好的锦囊,从中取出一张已然泛黄的纸张,将纸张缓缓展开在众人面前。
跃然纸上的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女童,梳着双丫髻,笑得天真烂漫。
萧珩和顾清妧惊愕地对视一眼,这和密室里的壁画上的那孩童是一个人啊。
旁边,还提着一行小字:
「景平帝李冕之女,丹阳公主李荣。」
淮阳王的手不停的颤着,仿佛下一瞬这画像就要被风吹散。
“这是当年母亲在慈宁宫翻看皇子公主的记录册时,偷偷撕下的。”
“此后,她再无笑颜。”
太后捻了捻手里的佛珠,另一只手紧紧抓着温朗。
他怒道:“若不是你给她看那本破册子,她什么也不知道,也就不会死……”
安王拥着顾清瑶,神色有些惊讶道:“史书记载,丹阳公主不是早在五岁时便夭折了吗?”
万籁俱寂。
顾含章与崔阁老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皆是沉重的苦涩,不约而同地重重叹了口气。
皇帝眯了眯眼,看透了他们二人的异常,一种不祥预感笼罩着他,他冷冷地开口:“你们知道什么?到了此时,还不快说。”
所有的目光,都看向了这两位历经三朝的老臣。
顾含章直起身,指尖缓缓捋过花白的胡须,目光悠远,语气唏嘘:“彼时,景平帝尚是东宫太子。波斯国进献了一位绝色美人,只那一眼,太子便深陷其中,难以自拔。可那美人既入宫闱,他便只能看着她依偎在垂垂老矣的帝王身侧。”
“后来,太子登临大宝。数年积压的觊觎与渴望,犹如野火燎原,让他再也无法按捺。他不顾朝臣的非议与谏阻,执意将那位美人,纳入了自己的后宫。那时,我们想着前朝亦有类似旧例,慢慢地也不再谏言。本以为风波能就此平息……”
顾含章的话停在了这里,脸上浮现出难以启齿的神色,摇了摇头。
一旁的崔阁老接上,他语出惊人:“可谁曾想……那美人在生丹阳公主时,难产而死。先帝几乎疯魔,连带着对刚出生的丹阳公主也十分冷漠,不闻不问。如此过了五年,直到一日,先帝在御花园中,偶然见到了已然五岁的丹阳公主。”
“他盯着公主,死死地看了半晌。随后,他喝退所有宫人,亲自抱起了丹阳公主,大步离去。不久之后,宫中便传出了丹阳公主夭折的消息。”
“而自那以后,先帝变了,他开始勤勉政事,立后纳妃,绵延后嗣。那些年,朝政清明,甚至开疆拓土,成就了一番功业。我等着实……深感欣慰。”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淮阳王:
“直到……淮阳王出现。”
“一个十岁的孩子,生母不详,来历成谜,先帝却迫不及待地封为王爷,赏赐富庶封地,急急将他送出京。”
“而不久之后……”
他看了一眼龙床上的皇帝,“还是王爷的陛下,带着一位女子来到老臣府中,恳请老臣认作义女,给予她一个清白的身份,以便她……入王府。”
崔阁老的声音沉了几分:“当老臣见到她时,一切……都明白了。可这等天大的丑闻如何启齿?老臣又眼睁睁的看着她进了王府。”
大殿之内,落针可闻。
突然,跪在地上,一直沉默的李承泽,开始发出不断的、凄厉的狂笑,那笑声里尽是荒谬与绝望。
笑声戛然而止,他的身体直直地向前倒去,再无声息。
“泽儿!”皇帝挣扎着直起身,喊道。
萧珩上去查看,蹲下探了探李承泽的颈脉,随即收回手,缓缓摇了摇头。
死了。
这接连的打击,身世的颠覆,冤屈的昭雪,以及这血淋淋的真相,终究是压垮了这个早已被折磨得没有人样的王爷。
淮阳王睁眼瞧着,眸光微微闪动,低语道:“死了好……这肮脏透顶的血,流着……也没什么意思。”
“噗——!”
皇帝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明黄的龙袍和前襟,吓得众人纷纷惊慌上前。
他无力地摆了摆手,阻止了所有人的动作,用袖子抹去嘴角的血迹,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传朕旨意……朕之长子李承泽,蒙冤数载,今真相大白,着即恢复其亲王爵位,追谥……昭宁王,以亲王礼厚葬。”
他喘息着,目光扫过殿内寥寥数人,语气严肃:“今日殿内所闻之事,关乎国体,关乎……皇室清誉,众位需咬紧牙关,不得……再提只字片语。”
淮阳王发出一声冷哼,别过头去。
“都……下去吧。”皇帝颓然地倒回龙榻。
殿门再次缓缓打开,天光涌入,却不见丝毫暖意。顾清妧随着众人踏出殿门,忍不住回头望去,萧珩身影挺拔如松,依旧屹立在殿内。
他朝她微微颔首,顾清妧读懂了他眼中的含义,抿了抿唇,终是转身离开。
皇帝看着萧珩,无力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了然的笑容,“你……是要问乐阳的事?”
萧珩不答,直挺挺地站在那里,目光冷淡地盯着他。
“呵……”
“乐阳难产……是朕的过错。”
他承认得干脆,坦然道:“她的耀眼,光芒万丈,几乎能与日争辉……当时的朕,根基未稳,留不得她。”
他看向萧珩,眼中闪过一丝解脱:“这个答案,你可满意?”
萧珩握枪的指节咯吱作响,手背青筋暴起,枪尖震颤着,寒芒吞吐,下一刻,一道银芒划过,气势汹汹,向皇帝袭去。
“萧珩!”
李承羡猛地抓住萧珩持枪的手臂,对他摇摇头:“不可。”
两人就这般僵持着,良久,那紧绷的力道一松,萧珩收回了长枪,目光依旧冷硬,只留下一句:“这李家王朝,果真是烂透了。”
皇帝的目光看着萧珩离开,这才缓缓转向李承羡,他反手握住李承羡的手。
“……朕命不久矣。”
他喘息着:“没想到,折腾了这一大圈,这千疮百孔的江山,最后……还是要交到你这个不声不响的儿子手里。”
他身体微微前倾,直视着李承羡:“你记住……帝王之道,制衡之术,其根本在于无情无心。唯有无情,方能不偏不倚;唯有无心,方能不被私情所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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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点……你做得很好。”
“但亦要谨记,不可赶尽杀绝,凡事留一线余地……”
安王眉头紧蹙,想要开口,“父皇,您……”
皇帝却虚弱地摇了摇头,打断他:“你这日渐消瘦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的脸色……你以为,能瞒得住朕?”
“你恨朕当年杀了你母妃。也怨朕将年幼的你丢在冷宫十多年,不闻不问,让你自生自灭。”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朕都知道……朕本也未曾给过你多少父爱,所以……也不指望你如今能有什么孝心。就这样吧……就这样吧……”
他松开手,像是卸下了所有的重担,缓缓阖上眼,挥了挥手,气息微弱:“朕累了……你也走吧。”
李承羡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地对着龙榻,行了一个标准的跪拜大礼。
然后,他站起身一步步、沉稳地踏出了勤政殿。
殿外,天光正好。
萧珩与顾清妧并肩走在空旷的长街上,昔日的繁华,如今却是满目疮痍。
顾清妧下意识地紧了紧身上的斗篷,她目光掠过一片狼藉,声音低沉:“三朝君王,母女二人……皆挣扎在那座吃人的宫墙内,求不得,爱别离。真叫人……唏嘘。”
她微微侧头,看向身旁银甲未褪、眉宇间多了几分沉郁的少年,轻声问道:“萧珩,我知权势噬心,能让人迷失本心。但这至高无上的权力,当真……当真能让人罔顾人伦,疯狂至此吗?”
萧珩的脚步未停,他抬手揽住顾清妧的肩头,将她往自己身侧带了带。
“看人。”他言简意赅。
“他们骨子里本就是禽兽,贪婪、自私到极致。那至高的权力,不过是更加助长他们的气焰,让他们得以将内心深处最不堪的欲望,肆无忌惮地付诸行动罢了。”
顾清妧轻轻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接下来的几日,圣旨下的很快。
安王被立为太子,身怀六甲的安王妃册为太子妃,入主东宫。
残阳如血,照着宫墙上两道苍老的身影。
叛乱留下的硝烟味尚未完全被风吹散,皇帝裹着厚厚的裘袍,目光虚渺地望向皇城外连绵的屋舍。
“老师,”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李卓十岁便离了京,无诏不得回。他为何会知道崔贵妃,又如何拿到了她藏下的那张画像……”
“是你,递的消息吧。”
顾含章负手而立,任风吹动着花白的须发,望着远方,缓缓道:“陛下刚登基四年,根基未稳,便对老臣起了疑心。为官数十载,老臣深知急流勇退之道,故而辞官致仕,以求保全。”
“但老臣……不甘啊。”
权势这东西,又有几人心甘情愿的放下。明德四年,他走的那步棋,引得李卓私自回京,进而致使顾采菲在护国寺出事……
天道轮回,报应不爽。
皇帝没再追问,也没有斥责,只是望着那一片暮色中的江山,轻声呢喃:
“这龙椅……朕坐了好些年,只觉得,真冷啊。”
明德二十三年春,明德帝驾崩。
皇城钟鸣,声声沉重,宣告着一个时代的终结。史官们已备好笔墨,等待书写他的一生。
他的功,他的过,他的英明,他的昏聩……
这一切,不过是史书列传上或详或略的三百字。
千秋功罪,谁与评说?
是非曲直,交由后人分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