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山河为诔祭忠魂(二)

作品:《长嫂攻略计划

    还未走到书房门口,争吵声就已穿透紧闭的雕花木门,像沸水般泼了出来。


    “童谣传遍大街小巷,句句直指后宫干政、君王耽于美色!陛下,民心即天心,不可不察啊!”这是御史中丞曾文柏的声音,苍老却尖利。


    “放屁!”殿前司指挥使周勰的粗嗓门立厉声道,“敌军围城,你们不去想破敌之策,倒有闲心议论什么童谣?那玩意儿分明是楚晞派人散布,乱我军心的伎俩!”


    “周指挥使好大的威风!若不是你等武将拥兵自重,迟迟不敢出城迎战,长安何至于此?”


    “出城?姓曾的,你可知城外叛军有多少?你让老子带着守军出去送死,好让楚晞早点进城砍了你的脑袋是吧?”


    夜旖缃在廊下站定,雨后的寒气顺着石板往上渗,让她本就单薄的身子轻轻一颤。裴鸿守在她身侧,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娘娘,”裴鸿压低声音,“里头……不太像话。您是否稍候片刻?”


    她摇了摇头,正要说话,门内又传出新的争执。


    “那首童谣说得还不够清楚吗?”另一个文官的声音加入,是礼部侍郎段明远,“‘殿角藏旧芳,一枝缠住天子裳’!这‘旧芳’指的是谁,诸位心知肚明!萦妃娘娘原是前朝郡主,曾嫁过陆家,如今……”


    “姓段的!”周勰暴喝一声,紧接着是拳头砸在桌案上的巨响,“娘娘也是你敢议论的!再敢乱说一句!”


    “身为文臣,宁鸣而死,不默而生。老臣为天下黎民而辩!怎么,周指挥使要当圣上的面动武不成?来来来,往这儿打!”段远的声音带着挑衅,“让天下人都看看,咱们大楚的武将,除了对自家同僚挥拳头,还会干什么!”


    裴鸿再忍不住,对夜旖缃匆匆一揖:“娘娘恕罪!”转身一把推开书房大门。


    屋内景象不堪入目。十几个文武官员分作两堆,文臣那侧袖子高挽、唾沫横飞;武将这边个个脸红脖子粗,手按在佩刀柄上。


    楚怀黎坐在主位,脸色沉静得可怕,可那双握着扶手的手,指节已捏得发白。


    “吵啊!接着吵!”裴鸿大步踏进,声音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敌军就在城外,你们倒有闲心在这儿互咬!曾大人——”


    他径直走到曾文柏面前,这位老御史方才叫得最凶,此刻被裴鸿虎目一瞪,竟下意识退了半步。


    “您方才说武将误国?”裴鸿一字一顿,“那下官倒要问问,去年北疆雪灾,是谁带着兵卒连夜清道,运送粮草?前年漕运溃堤,又是谁第一个跳进洪水里打桩堵口?是我们这些‘误国’的武夫!而您这样‘忠心’的文臣,当时在哪儿?在暖阁里写参奏我们‘擅动民夫,滋扰地方’的折子!”


    曾文柏脸涨成猪肝色:“你、你休要颠倒黑白……”


    “我颠倒黑白?”裴鸿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满是戾气,“那咱们今天就论个明白!”


    话音未落,他一拳砸了过去。


    曾文柏惨叫一声,鼻血飙出。旁边几个文臣愣了一瞬,随即炸开锅:“反了!武夫当朝殴打御史!”


    “打的就是你们这些只会耍嘴皮子的废物!”一个年轻武将早就憋着火,见裴鸿动手,当即撸起袖子,露出粗壮的手臂,“老子早就看你们不顺眼了!”


    “粗鄙!粗鄙至极!”


    起初还有人拉架,可推搡间不知谁踩了谁的脚、谁扯了谁的官袍,很快,拉架的也成了打架的。书房彻底沦为市井斗殴场,官帽滚落,腰带散开,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大臣们扭打在一起。


    “够了。”


    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


    可就在那两个字落下的瞬间,整个书房像被冻住了。所有人都僵在原地,保持着可笑的扭打姿势,缓缓转过头。


    楚怀黎已经站了起来。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从一张张或青肿、或挂彩、或惊恐的脸上扫过。那眼神很冷,冷得像腊月里浸过冰的刀锋,刮得人骨头缝都发寒。


    “打完了?”他问,声音依旧平稳。


    无人敢应。


    “看来诸位精力旺盛得很。”楚怀黎缓缓走下主位,靴子踩过地上撕碎的奏章,发出轻微的窸窣声,“也好。北疆防务空虚,西境蛮族时有异动。待长安事了,今日在此动手的诸位,便都去边疆效力吧。曾御史!”


    曾文柏捂着流血的鼻子,哆嗦了一下。


    “你既忧心国事,便去雁门关做监军,亲眼看看将士们是如何守土的。”


    “周指挥使。”


    周勰单膝跪地:“末将在。”


    “你去凉陇西,那边马贼猖獗,正需你这样的猛将剿匪。”


    他一一点名,语气不疾不徐,却让每个人背上都渗出冷汗。这不是惩戒,这是流放!去的都是最苦、最险、最容易“马革裹尸”的地方。


    书房里死一般寂静,只剩粗重的喘息声。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推开了。


    夜旖缃站在门口,逆着廊下的光,身影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碎的影子。她目光平静地扫过满屋狼藉,扫过那些衣冠不整的朝臣,最后落在楚怀黎身上。


    然后,她提起裙摆,缓缓跪下。


    青石板冰凉刺骨,她却跪得笔直。


    “臣妾,愿和亲北狄,以换北狄出兵解临潼之围,保城中百姓与将士性命。”


    话音落下,满堂皆惊。


    楚怀黎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跪在冰冷石地上的纤细身影,袖中的手慢慢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死寂中,段远第一个反应过来。他顾不上擦破的嘴角,急急上前一步:“娘娘深明大义!北狄骑兵骁勇,若有他们相助,临潼之危立解!且两国联姻,可保边境十年安宁,实乃……”


    “段大人,”殿前司指挥使周勰哑声打断,“聂大人殉国前,已用暗语传信各州府。勤王兵马不日即到,未必需要北狄援军。”


    “可北狄若趁火打劫,与楚晞联手呢?”段远反驳,“届时两面受敌,才是真正绝境!娘娘自愿和亲,既解兵危,又固邦交,实为上上之策!”


    “上策?”周勰冷笑,“让我朝皇妃去和亲,是上策?段大人,你这礼部侍郎读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你……”


    “都住口。”楚怀黎终于开口。


    他走到夜旖缃面前,停下脚步。她能看见他玄色袍角上用金线绣的云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乌木沉香。


    “抬头。”他说。


    夜旖缃缓缓仰起脸。


    四目相对。她在他眼中看到了许多东西:翻涌的怒意,压抑的痛楚,还有某种深不见底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情绪。那不像一个帝王看妃子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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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像……


    像困兽看着唯一的出口。


    “你可知,”楚怀黎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北狄如今掌权的是谁?”


    她当然知道。哥舒凛,那个野心勃勃的新汗王。也是……哥舒澈的兄长。


    “臣妾知道。”她平静地回答。


    楚怀黎的嘴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出几分森寒:“所以,你是为了临潼,还是为了……”他顿了顿,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可那眼神已说明一切。


    还是为了有机会去见他?


    夜旖缃心口像被针扎了一下,细细密密的疼。她垂下眼睫,避开他过于锐利的注视:“臣妾是为江山社稷,黎民百姓。”


    良久,楚怀黎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段爱卿所言,不无道理。”他转身,一步步走回主位,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沉稳,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失态只是错觉,“北狄若肯出兵,确能解燃眉之急。且两国联姻,可固边防。”


    他坐下的动作很慢,手扶着椅背,指节依旧苍白。


    “此事,”他抬眼,目光扫过下方众人,最后落在仍跪在地上的夜旖缃身上,“容朕斟酌。”


    夜旖缃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以为他会怒斥,会拒绝,会哪怕只是为了帝王颜面而说一句“荒谬”。可他没有。他只是在权衡利弊,在计算得失。像一个真正的帝王该做的那样。


    “陛下圣明!”段远带头跪下,几个文臣紧随其后。


    武将们面面相觑,周勰死死咬着牙,额角青筋暴起,却终究没再开口。


    楚怀黎挥了挥手,疲倦地闭上眼:“都退下,明日再议。”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躬身退出。路过夜旖缃身边时,有人投来怜悯的目光,有人则面露得色。她始终跪着,一动不动,像一尊失了魂的玉雕。


    直到最后一个人离开,房门掩上。


    楚怀黎依旧闭着眼,靠在椅背上。烛火跳跃,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还不起来?”他忽然说。


    夜旖缃沉默片刻,慢慢起身。跪得久了,膝盖针刺般疼,她踉跄了一下,扶住旁边的柱子才站稳。


    “过来。”


    她犹豫一瞬,还是走了过去,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楚怀黎睁开眼,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看了很久。久到她几乎要承受不住那目光的重量时,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就这么想走?”


    夜旖缃喉头哽住,答不上来。


    他忽然站起身,一步跨到她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暴。


    “看着朕,”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爱妃是在念旧?”


    他的指尖冰凉,眼神却滚烫,烫得她几乎要落下泪来。


    可最终,她只是垂下眼睫,轻声说:


    “陛下是君,臣妾是妃。君要臣死,臣尚不得不死。何况……身为陛下枕边人理应为陛下解燃眉之急。”


    楚怀黎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松开她,转过身去,背对着她,肩背绷得像拉满的弓。


    “好,”他说,声音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好一个‘君要臣死’。”